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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小树林里杂 ...

  •   小树林里杂草丛生,石灰撒出的警戒线还在。大白天的这里也给人一种阴森森之感,绣姿心里有点害怕,紧紧跟在程北的身后。但她又不想让他看出自已害怕,每每与他的目光对上都是一副轻松表情。
      警察已经把方圆数里都搜索了一遍,程北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在树林的另一边发现了几道汽车的车轮印,离抛尸地点很远,不确定是不是有联系。
      走访乌家村的村民也没有收获,两人直忙活到半下午。
      程北觉得有点饿,这才想起除了早上吃的那几口今天还没吃过东西呢。孙绣姿全程既不叫苦也不叫饿,陪着他跑了一天,让他刮目相看。
      他略觉过意不去,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什么都行,那边的面摊我看就不错,我们吃点?”绣姿笑咪咪地说。
      这种路边摊连他吃得都少,没想到她一个千金大小姐竟不介意。
      两人遂过去坐下,一人叫了一碗面。
      “你看过尸体没有?”绣姿主动和他聊起案情。
      他吃惊道:“你不怕这些吗?”
      “怕还是有点怕。”她笑道,“但我今天跟着你跑了一趟,想和你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他惊道:“这,不合适吧。”
      绣姿笑容隐去,“怎么?瞧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女人查不了案子,怕我给你拖后腿?”
      “当然不是。”他忙道,“我家里也不支持我开侦探所,天天想着让我去读书或者回厂里做事。你们孙家的规矩只怕更大吧,一定不会喜欢的。要是让伯父伯母知道了,说不定还要怪我把你带坏了。”
      “真是这样?”
      “真的,你别误会。我从来不会看不起谁,女人又怎么了,和男人是一样的啊,甚至在很多方面女人比男人更厉害。”
      “那你不用担心。只要我喜欢,谁也干涉不了我。你见过尸体了吗?”她又问了一遍。
      “没见过,我又不是警察局的人。”
      “你不是说这个案子是你警局的朋友请你帮忙的?”绣姿纳闷道,“是啊,警局为什么要请你帮忙啊?哦,是你偷偷调查的吧。”
      程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想查这个案子,我的警察朋友其实也被踢出调查组了。”
      绣姿一点就透,道:“所以你们想联手,如果能抢先查明真相,你呢借机出名,他呢也可以立上一功。”
      程北点了点头。
      “那遇到我算你们运气好。”绣姿笑道,“尸检报告我说不定能弄到。”
      “你?”
      她下巴微微一扬,道:“我二堂兄认识很多三教九流的人,他一定能帮上忙。”
      “那敢情好。”
      “今天拍的照片我尽快洗出来。你说你的侦探社里连个暗房都没有,太不方便了。我听程西说你想换地方,找好房子了吗?”
      “还没有,好的地方租金太贵,而且我最近也实在没时间去找。”
      两人坐在小面摊上随便闲聊着,此时的绣姿全没有那天在西餐厅的那股子任性。
      娇小姐程北见得多了,他最不喜欢她们那种拿腔拿调的模样。他私以为以孙家的财势地位,孙小姐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想到她一点小姐架子也没有,说话风趣性格直爽,让他大为改观。
      傍晚回到程家,程母各种明里暗里的试探打听,程北只说两人是普通朋友,再不肯多透露半句。草草吃完晚饭回到房间,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材料,大多都是无用。眼下也只能希望绣姿没有说大话,真的能看到尸检报告才好。
      绣姿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带着好消息来了,南郊警察局的法医官,下午可以和他们见一面。
      “真是太感谢了,你平时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要是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就太不好意思了。”他惊喜的同时又觉得有点负担。
      她狡黠一笑,道:“你不用太感动,我也是有私心的,早些忙完这件案子你就好全心全意地帮我找人了啊。”
      他们和那位法医官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人不多。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位穿着中式长衫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就进来了,左右看了一圈,把目光锁定在孙绣姿的身上。
      他走过来,神色还有些犹豫,道:“请问是孙小姐吗?”
      “正是,王法医吧,快请坐。”绣姿连忙让座又给他介绍了程北。
      王法医笑道:“哎呀,我就说嘛,一进来第一眼就看到您,气质高雅落落大方.....”
      “王法医,”她赶紧打断他接下来的夸赞,“我二哥和你说过的吧?”
      “哦,说了说了。东西我带来了。”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不是我啰嗦,但这件事....”
      “您放心,”绣姿立刻道,“我们绝对不会给任何人看的。”
      王法医还是没有立即松手,笑道:“孙小姐是名门淑女,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不过,你们怎么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呢?”
      绣姿早就想好了说辞,道:“不瞒您说,我们开了一家侦探所,想查个大案子打开局面,以后还有不少地方需要王法医您这样的专业人士帮忙呢。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她递了一个信封过去。
      “不不不,”王法医赶忙推辞,“我和秋少是朋友,他托我办的事我一定是要办的。孙小姐这样就太见外了。”
      她硬把信封塞进他手里,笑道:“你是我二哥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们之间的交情是你们的事。可这是我和程先生的心意,你得收下。不然以后我们怎么好意思再找你帮忙呢。”
      王法医打个哈哈也就收下了,又道:“孙小姐留过洋,果然是新女性新作风。以后有用得着王某的地方尽管吩咐。行,那你们忙着,我就不打扰了。”遂点头离去。
      “你给了他多少钱?”她总归是在帮自己的忙,程北想着要把这笔钱还给她,“还是你想得周到,我都没想到那里去。”
      她笑道:“这个红包我其实用不着给,不过做人嘛,何必那么小气,花点钱交个朋友。咱们帮侦探,法医朋友是不能少的。你不必事事和我算得清楚。快快打开,看看都写了些什么。”
      程北听她说得这么爽朗,也就不去多想,果然打开信封来看。
      尸检报告并不是官方公文纸,而是手写在一张四开的白纸上的,可见这位法医做事还是小心,不会给人留下把柄。还附了一张黑白照片,尸体躺在木板上,脸被砸得血肉模糊,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款式普通的碎花白布衣裤。
      绣姿瞟了一眼不敢细看。
      死者是在十月初七上午被发现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十月初四。身高166公分,体重43公斤,没有被人侵害过的痕迹,后脑有一处击打伤,死因却是窒息,被掐死的。她的脸和手都被砸烂了,身上也没有胎记之类,无法辨认身份。
      绣姿疑惑道:“为什么不干脆把尸体烧掉呢?”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为什么不烧尸或者把尸体扔进海里,我猜测凶手可能时间不够,把她的脸砸烂扔到树林里对他来说是最简单方便的办法。”程北盯着照片考虑良久,道,“还是得去看看尸体才行。”
      “啊?”
      “你看,她的头发是卷的,你们女的都喜欢用发油香粉之类,说不定能从气味方面入手呢。”
      说到看尸体,绣姿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去找王法医就成。”
      “哎别,那,我也去吧。”绣姿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胆小没用。
      再说,她既然决定要查这个案子,她就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程北劝道:“这种事别说你了,我都有点害怕,你不用勉强。”
      “我想去。”她的倔劲儿上来了,“就当是丰富人生增长见识吧。走。”
      两人来到南郊警察局找到王法医,他看见他们先是一愣,接着听他们说要去看尸体,马上表示反对,这件事要是被上头的人知道了,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绣姿好说歹说,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张钞票,他最后被缠得没法,只好答应。让他们六点之后再来,到时警察局只有值班警员,人少点好办事些。
      绣姿抽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说晚饭在程家吃。孙太太知道她最近和程西关系好,也就没多说什么。
      六点过后,大部分警员都下班了。值班的警员吃饭的吃饭,闲聊的闲聊,警察局里变得安静了许多。
      法医的办公间在主楼后面,三间并排的平房,和前面的大楼隔着一道树篱。
      王法医道:“你们动作快些,要是被人发现了我的饭碗都保不住。你们胆子也真大,看了照片还不够还要来看真尸体。晚上待在这里我都有些不舒服。”
      程北是第一次查看尸体,心里难免发怵,但是因为有绣姿在,他少不得在要姑娘面前装装好汉,于是笑道:“你一个法医天天摸尸体难道还怕?”
      “怕当然是不怕,我只是不喜欢晚上在这里。晚上就该在明亮的客厅里和朋友喝喝酒陪老婆孩子说说话。”
      他们进了停尸间,灯一打开透出一种惨白的光。
      不知是这里本来就冷还是心理作用,绣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靠在程北身后,扯着他的衣角,慢慢挪过去,眼神却只敢看着地面,不敢往台子上瞅。
      王法医掀开白布,一张腐烂的脸露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刺鼻的气味和尸体的臭味。程北用手帕捂住鼻子,强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女尸的头发长而卷曲,垂在冰冷的停尸台边。程北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发丝柔而细软。
      这时门忽然开了,“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三人俱是一惊。
      “程北?”来人大吃一惊,“王法医,你们这是?”
      “陈鼎啊。”程北看清是他,松了口气,“你就不能先敲门吗?”
      陈鼎道:“这是停尸间,我敲什么门?你怎么在这里?王法医,你怎么随便带外人进来呢?”
      此举确实违规,陈鼎虽然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小警员,但如果把这件事上报他也吃不消,听他们说话显然是认识的,便道:“你们认识啊?”
      程北道:“陈鼎,今天该你值班吗?你到这里也是来看尸体的?”
      陈鼎现在只是记档室里一个小小的文员,女尸案已经和他无关了,但是之前和程北的谈话让他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自己能查出凶手,复职就是小事一桩。他本来以为法医已经下班了,这才来的。
      “你们在这里聊吧,我去外面,要是有人来了我还能看着点。”王法医趁机开溜。
      “这就是你的朋友?”绣姿扯了一下程北的衣服。
      程北只好介绍道:“这是陈鼎,我以前的中学同学,他现在是这里的警员。这是孙绣姿孙小姐。”
      陈鼎道:“我真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认识王法医呢。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个姑娘,是你的女朋友?”
      “她不是.....”
      “对,我们一起调查这个案子。你好你好。”她打断程北的解释,主动伸手和陈鼎握了握。
      这么一说话,气氛就缓和了下来,陈鼎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所以才来看看尸体。”程北道。
      陈鼎走上来,彻底扯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吓得绣姿连忙转过脸去。
      “那就好好看看吧,可别白来了。”
      程北知道他是故意的,瞪了他一眼,随即真的认真查看起来。
      陈鼎道:“虽然面容被毁,但从她的头发身材和皮肤来看,平时生活应该不错。如果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失踪了家人一定会找,可珠城最近并没有这样的失踪案。要么是风月场中的女子,如果是这样,查起来可就麻烦了。”
      “白茶。”绣姿忽然嘀咕了一句。
      程北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绣姿仍然闭着眼睛,她深深地嗅了一口,难闻的臭味冲得她干呕了几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才说:“她身上好像有白茶的香味,这是巴黎最新款的香水。”
      陈鼎见她十分难受的样子,说道:“孙小姐要么去外面等吧。”
      绣姿也不再强撑了,离开房间的最后时刻她快速地瞟了一眼尸体,这一眼让她怔在当地。她身上那套衣服看起来好眼熟,没错,梅薇失踪的那天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先前的照片她不敢细看,竟没有发现。
      程北见她陡然变了脸色以为她吓着了,连忙挡在她的眼前,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梅薇。”
      “啊?”
      “她是梅薇。”绣姿心里的害怕已经被震惊所占据,她绕过程北,再次来到尸体边,“她失踪那天穿的就是这身。”
      陈鼎问道:“孙小姐,你确定吗?”
      “我当然确定。当时我还夸她素衣难掩美色,她还不好意思呢。”
      陈鼎道:“可是她被毁容了,不能光凭一身衣服就断定身份。你知道她身上有什么特征吗?”
      绣姿仔细回想起来,片刻终是摇头,道:“我不知道。”她也顾不得害怕了,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尸体,“不过是有些不对,她是一头直发,不是这样卷的,而且,鞋子也不对,她没有这种粉色的皮鞋。”
      陈鼎道:“这种衣服款式普通,料子也很常见,不一定就是你说的这个人。”
      是,不能光凭一身衣服就断定眼前的人是梅薇,如果让人知道孙家的女佣曝尸荒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风波来呢。
      绣姿冷静下来,道:“是,你说的有道理。可能真是我错了,陈先生,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先不要报告上去,好吗?”
      陈鼎应了声“好”。他听她姓孙,又见她穿着气度都不同寻常,已然猜到几分她的来头,孙家有钱有势,乃是珠城第一大家。不由暗想程北这小子运气真好。
      从警局出来,程北见她情绪不太好,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你说,那具女尸会是阿薇吗?”
      程北安慰道:“不会这么巧的。你别乱想了。”
      “十月初四,就是我让她去拿礼服的日子,她出去就再没回来过,她就是穿着这套衣服走的。”绣姿越想越觉得是她。
      程北道:“可是礼服呢?警局并没找到。再说,谁会杀她呢?你不是说你问过家里的人了,他们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吗?陈鼎说得对,这种衣服很多人穿的,我们家阿纯,她好像就有一套一样的。头发也不对,是不是?”
      “没错。阿薇的头发又黑又直,她从来不烫发的。一定不是她。”绣姿努力把不好的念头撇开,“程北,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孙家,现在我是一定要查下去了。你不要反对,好不好?”
      “好吧,只要你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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