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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些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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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收了钱,那就要办事。程北依约来到孙家,绣姿已经把她的物品都收在一起了。
她道:“这些就是阿薇的东西了。”
梅薇的东西并不多,左不过几身半新不旧的衣服,一些零碎小物,照片啊信什么的完全没有。
绣姿道:“这是王妈,阿薇在的时候和她一个屋,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王妈显得有些忐忑,道:“她做事勤快,话少,平时大家处得还算不错。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自己捧着本字典看,她说她在学读书写字。嗨,一个下人,伺候好主家就行了,学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她人长得漂亮,我看这个丫头表面不吭声,心可大着呢。”说着望了绣姿一眼,又道,“十月初四那天,她去锦衣礼服店给五小姐拿衣服,然后就没回来。对了,她还说想买点香粉,还问我哪家的香粉好。我一把年纪了哪用得着这个,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平时用香粉吗?”程北问。
王妈摇头:“不用。”
“那为什么突然要买?”
“嗨,还不是......”她忽然打住了话头,另道,“年轻姑娘哪有不爱美的,怎么着也要打扮打扮不是。”
绣姿看她眼神闪烁,便道:“知道什么就说呀。”
王妈笑道:“五小姐,有些事我不好说。太太最不喜欢下人嚼舌头了。”
绣姿虽然才回家没多久,但一些关于大少爷孙锦浓和阿薇的闲话她还是听了些的,遂把门关了,直接问道:“和我大哥有关?”
王妈虽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承认了。
突然扯到孙家的私事,程北想问又有些不好问,绣姿便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妈道:“虽然我和她住一间屋,可她的事从来不和我说的。五小姐,她刚进咱们孙家的时候看着干干瘦瘦不起眼,孙家日子好过,在咱们家做下人的比外面寻常老百姓家里的小姐过得还好些,这几年好吃好喝的把她给养出来了。少爷小子们哪个不多看她两眼,至于少爷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可不敢乱说.....且说大少奶奶那个脾气呢,就算大少爷有心,我想阿薇也是不敢的。所以,你问我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知道。”
“可她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就走了呢?”绣姿百思不得其解,若真是孙锦浓看上她了,那顾敏之肯定不能容她,忍不住猜测道,“莫非是大嫂逼走的?”
王妈说:“嗨,你别乱猜了。其实她走就走了吧,五小姐你找她做什么呢?”
程北被绣姿的想法一带,也跟着猜道:“难道是孙大少怕家里闹,来了个金屋藏娇?”
王妈连连摆手,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阿薇虽是个下人,但我看她有些心气,这样偷偷摸摸做人家外室的事她断断不肯的。五小姐,你这两年不在家,家里的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看对她有意思的还不光是大少爷一个人呢。我是说,如今她走了,其实也是件好事,家里清静些,你又何必费心去找她呢。”
程北又问:“那有没有谁特别讨厌她的,或者和她结了仇的?”
“这个应该没有。”王妈想了想道,“她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她平时就只在后面照顾小姐太太们的起居。虽然话不多,但为人和气,老老实实的。”
“那她有没有说过她在外面有什么朋友,或者想去哪里这样的话?”
“没有。”王妈再次摇头,“哎哟我都说了,她是个闷葫芦,就算心里有事也不会告诉我的。”
程北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没有”或者“不知道。”
王妈虽没有说很多,但意思很明白,孙家少爷们和梅薇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如果揪着这条线查下去,少不得要涉及到孙家的隐私。
“怎么样?还查吗?”他问。
绣姿笑了笑,说:“案子交给你了,你说了算。”
“可、这样查下去,我怕.....”
她笑道:“你怕翻出我们家的丑闻?”
他以笑作答。
“这样吧,”她道,“我那几个哥哥,我去试探。”
“这样说,你还是要查的?”
“查啊怎么不查。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就是凡事开头了就一定要弄个清楚。不弄明白她为什么走,去了哪里,我是不会罢休的。你可是收了我的定金的,不会打退堂鼓吧。”绣姿醉翁之意不在酒,接着这个机会,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和程北来往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你是我的客户,当然一切听你的。”程北道。
“那,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了解情况。”
这么一个停顿,加上她甜滋滋的笑,程北心中一动,觉得氛围有些不对,耳朵竟然红了。
绣姿看他不好意思,笑得更欢乐了,道:“走,我再带你去见见我四姐,阿薇在她院子里的时候比较多。”
程北下楼吃早餐时已经快十点半了,昨天绣姿带着他去见了孙家好些人,说是问关于梅薇的事,但到后来聊的都是闲话,直到吃过晚饭他才离开。回家又怕被程父念叨,干脆去找朋友玩到十点过后才回来。
“我看你还是到厂里去上班吧,前阵子小东还向我抱怨事情多忙不过来,正好有个业务经理辞职,你去顶上。”程父表情严肃,眼神从报纸移到他的身上,看着他睡眼惺忪邋里邋遢的样子又皱起了眉头。
“我不去。”程北在餐桌边坐下,宋妈把为他留的早餐重新摆开。
“你不去?”程父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老大不小的人了,正经事不做你到底想做什么?要么就去读书,做做学问也比你这样整天荒废的好。”
“我有正经事做啊。真好吃。”他一口咬下大半个包子,还是宋妈的手艺好,珠城没有哪家饭馆的包子比她做的更好吃。
宋妈听到他说好吃,忍不住露出笑容,又为他夹了一只放在碟子里。
程父却不高兴,音量提高了些,说:“做侦探是什么正经事?杀人放火的事自有警察局去管。一天到晚像那些小报记者一样,去挖人家的私隐,管别人的家务事。”
虽然不爱听,但程父说的倒也是实话,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刚开头而已嘛....”
程父嚷道:“刚开头而已?看见路不对就要赶紧刹车掉头换路线了,你还要一条错路开到黑吗?等你后悔就晚了。”
“好好说话,一大早上的嚷什么嚷。”程母在客厅的另一边插花,此时说,“你也别逼他,反正也还小,让他再玩一阵又有什么关系,说得这么严重的。”
程父虽然不赞同程母的观点,但声音已经柔和了些,道:“他还小?过了年就二十了。我二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自料理家中生意了。”
程母白他一眼,道:“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跳跳舞交交朋友最时髦,哪还和你一样的。你看胡家的小儿子,一天到晚上小报,不是追小明星就是进赌场,输了钱闹事被抓到警察局里去还要父母去把他保出来,摊上那么一个儿子才叫人头痛呢,我们小北可比他乖多了。”
程父无奈地摇头叹气。
两人说话的内容程北全没在意,他在想找人的事急不来,今天不如先去找找陈鼎吧。报纸上关于女尸案的报道都很片面,全是记者自己的臆测,为了销量各种博眼球,简直不能信。和陈鼎几年没见了,去的时候还是得带点礼物才好,可是带什么呢?自己对他的喜好也不了解啊......
“小北,早上绣姿小姐打电话来找你,好像有事,让你给她回一个。”程母笑得暧昧,“听小西说她出国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打电话来不找小西倒是找你的,你们交上朋友啦?”
此时他满心都是案子的事,如果他能找出真相,以后就再也不用干捉奸啊寻人啊这类事了。在老爹面前也能扬眉吐气,证明自己并不是不务正业,完全没听到程母的话。
他三下两下吃完,风一样回到房间换衣出门,连宋妈问他回不回来吃午饭都没回答。
“都是被你惯的,这个样子怎么能行?哪家的女儿能看上他?”程父哀叹一声。
程母道:“我乐意惯,怎么了?你还别看不上你儿子,说不定咱们就要和孙家做亲家了呢。”
程父不在意地一笑,摇头说:“八成是普通朋友,人家能看上他?”
程母不满地瞪他一眼,又哼着小曲继续她未完成的插花大业了。
程北骑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南郊警察局,一说是来找陈鼎的,大家就面带嘲笑,有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他一路找到了旮旯里一间小小的办公室,窄长的小间里背对背错开放着两套桌椅。一套空着,另一套有人正坐在椅子上埋首写着什么。
“陈鼎?”程北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人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愣了好半天。
“还真是你。我啊,不记得啦?我是程北啊。”程北这才笑呵呵地进去,拍了下他的肩膀。
“程北?”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真不记得我啦?咱们好歹做了四年的中学同学啊。你这也太伤我的心了。”程北故意说道。
陈鼎当然记得他,中学四年,他们说的话加在一起不会超过十句吧。程北的朋友圈和陈鼎是格格不入的,他家境贫寒,两人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鼎很疑惑。
“我来找你的啊。”程北很自来熟地在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这个办公室像一条短走廊一样,除了靠墙的这两套桌椅,就只有里头一个简易书架,上面放了些资料。
“找我?”他更不懂了。
程北也不和他打哑谜了,拿出正义报,道:“报纸上看到你了,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今天我正好有事路过这里,一寻思,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来看看你嘛。”
看见那报纸,陈鼎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回过身去继续写了起来,竟不再理会他。
程北略微有些尴尬,但仍不放弃,继续笑咪咪地问:“什么时候下班啊?我请你吃饭吧,咱们也好叙叙旧。”
陈鼎头也不抬,冷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叙的吧。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走吧。我没空陪你闲聊。”
这样的逐客令让程北有些懊恼,再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啊,又没得罪过他,何必这样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为了案子,他压下心中的恼火,好声好气地道:“老同学多年不见了,吃个饭的面子也不给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你非得这样是吧。成,那我直说了,那个女尸案是怎么回事啊?”
陈鼎这才回头看他,问道:“你是为这事儿来的?不会是来认尸的吧?”
“原来是无名女尸,还没人来认尸?”程北双眼发光,案子的难度越大,那造成的轰动效果也就越好。说来虽然有些对不起死者,但他的心情的确有点兴奋。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记者?”陈鼎立刻警惕起来。要不是记者把他头晕的照片登上了报,他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记档室来。
他进警局两年了,从户籍警开始做,一直都干些无关紧要的文职工作。一个月前才好不容易进了刑侦一科,满以为有机会建功立业了,谁知第一次出现场就丢了这么大的脸。
那天早上他没吃饭空着肚子跑过去,乍一见到尸体心头突突地跳得厉害,好像脑袋上突然挨了一棒,控制不住就倒了。其实时间很短,但偏偏被记者拍下来还放上了报。这下可好,局里说他丢了南郊警察局的脸,没开除他已经是开恩了。
留是留下来了,但他知道再无出头之日,已经心灰意冷想了好几天辞职的事了。只怕回家不好对他老爹交待,陈老爹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拉关系走人情把他给送进来的。虽然陈父没说过什么,但陈鼎知道,送礼的钱是他省吃俭用积攒了好些年的老本。就冲着老父这一片苦心,他怎么也开不了口说自己不干了。
“不是。实话和你说吧,我现在在做侦探。”
“侦探?”陈鼎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起来,警察局是最讨厌他这种裹乱的人了,“你想查这个案子?”
“一句半句说不清楚,最好咱们出去坐下来细聊。”他故意卖个关子。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和私家侦探来往,不知道又要怎么找他麻烦了,思及此节他道:“我今天五点下班,从这里往北走,过两条街,有一家老味道面馆,你去那里等我吧。”
“我来的时候看旁边就有咖啡馆啊,要不.....”
“来往都是警察局的人,我不想被他们看见。”
看着他那副嫌弃的表情,程北压了压火气,扯出一个干瘪瘪的笑,点头走了。边走还忍不住腹诽道:“陈鼎这人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是个闷葫芦,从不见他和谁关系好,原来是这种性格,难怪大家都不和他做朋友。要不是为了这个案子,我才不受这闲气呢。要不是因为这个案子,我连他这个人都想不起来了。”
相比起程北对他的遗忘,他对程北的印象却不可谓不深刻,因为当年他暗恋的女生喜欢的就是程北。后来大家各自有了新生活,他也渐渐放下了那个女生,但心里总是有个结在。
今天再见到程北,当年的旧事旧情又浮上心头,陈鼎忽然发现他对程北的厌恶已经变得很淡了。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可笑,自己那么在意的事,程北可能根本就不知情。
侦探?或许程北是来帮他重新站起来的,如果他能查出这个案子,那他在警局肯定能受到重视......本来已经有些灰心的陈鼎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又有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