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作者成为全村人的希望》宁谙

8、第 8 章

　　森林深处，一头暴怒的野猪鼻孔喷出粗气，恶狠狠地瞪视两个可恶的人类。它嘴中生出锋利弯曲的獠牙在细碎的阳光下泛起凛冽寒光，灰黑的毛发硬挺，如同软针根根分明。

　　只不过这头本应威风凛凛的野猪背上插着一根矛一般的长刺，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溢出。如非它皮毛厚实，恐怕这道伤将会成为掳去生命的致命伤口。

　　野猪对面，孙家两口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孙燕搀扶着丈夫，就在刚刚，两人藏匿在草丛中，趁野猪食草时将鱼刺猛地扔向它。可这野猪反应极快，电光石火间一转身，本该扎入眼眶的鱼刺反而刺进背中。

　　“吭——！！”

　　震耳欲聋的咆哮夹杂着痛苦的愤怒，这份疼痛激起了野兽的血性，只见野猪瞳孔贯血，踏着重步向夫妇俩发起猛烈冲锋。

　　它要让可恶的偷袭者付出代价！

　　“快逃！”孙丈夫反应快，拉着孙燕往树林跑。

　　昨天的腿上没完全好，但孙燕管不了那么多，一咬牙跟上丈夫。

　　“呼哧呼哧。”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孙家夫妇再怎么拼命提速，到底跑不过常年奔跑林的野猪。看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孙燕回头一望，野猪与夫妻俩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两尺！

　　并且距离还在不断缩短。

　　她腿有伤，丈夫拉着她拖慢了速度，若被野猪追上，两人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刹那间，在生死天平上，孙燕含泪做了个惊人的决定......

　　*

　　快点、再快点！颜青卿循着路向声源奔去，心中升腾起不安的预感，仿佛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事即将发生。

　　那声惨叫很耳熟，绝对是某个村民发出的，到底是谁？

　　周围景象化作绿影飞速后退，急迫感与焦躁感始终萦绕在胸腔，她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加快，情绪波动上升到较高的波峰。

　　快一点，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她没有发现，脚尖的皮肤浮现出细密的鱼鳞纹路，蔓延到脚踝的瞬间，爆发式向膝盖增长。

　　与此同时，颜青卿的奔跑速度上升到新的高度，一个人类只有在爆发时才能勉强企及的高度。

　　赶到现场的一刹那，她瞳孔骤缩！

　　孙燕浑身是血，整个人犹如一块残破布料扭扭曲曲地躺在地上，身体多处骨折，地面拖出一条不长的、血淋淋的痕迹。最可怖的是她腹部有两个狰狞的血洞，血液不要钱似的从中流淌，在地上漫开一滩猩红。

　　孙丈夫满脸不可置信的崩溃，眼里泛着泪光，一行行泪痕糊满整张脸。颜青卿注意到他身上粘着草根和土块，显然刚从地上爬起来不久。

　　忽而，他捏紧了手中的鱼刺，喉咙爆发出悲恸至极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向野猪。

　　疯了！

　　野猪在听到咆哮时有短暂地退缩一下，但很快，它判断出对方的体型不足为据，右蹄狠狠践踏，轻蔑地冲向对方。

　　猝然间，一块大石重重砸中野猪头颅，强劲的势头砸得它脑袋一懵。恍惚之时，一把鱼刺送入眼眶之中。

　　血色掺杂浊白飞溅。

　　原来孙丈夫在发现野猪被砸后，被愤怒悲伤冲昏的头脑顷刻清醒，见双方挨得极近，正是最佳时机！

　　“吭——”

　　这是临死前的哀嚎，野猪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孙丈夫走到野猪身边，拔出背上和眼眶的鱼叉，一手一把，发泄似地，一下又一下，刺戳野猪皮肉。

　　颜青卿缄默不言，注视着孙丈夫痛哭流涕又的脸。脑中的宁谙在看到孙燕时就一直沉默不语，见孙丈夫此番行为，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孙燕还有救吗？】颜青卿蹲到孙燕身边，后者胸膛尚有微弱起伏，眼皮无力地撑着，还剩一口气。

　　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孙燕空茫地转动眼珠，她的瞳孔已趋于涣散。

　　嘴唇嗫嚅，声音几不可闻。

　　【没有了，放到我世界里去抢救也只有五五开。】

　　颜青卿眼睛一暗，为孙燕的话，也为宁谙无奈的盖棺定论。

　　纵使她再厌恶孙家，但终究是从小到大接触的邻里。更何况，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孙家未尝没帮过颜家，孙燕是出了名的泼妇，也是出了名的疼小孩儿。

　　她抱过小时候的颜青卿，也在颜青卿被其他小孩戏称怪物时，像泼妇一样站出来教育他们。

　　颜青卿喊了声“孙伯”，孙丈夫沉浸在复仇中，鱼叉尖端染得猩红一片，一插一拔间，憔悴地脸庞不可避免溅上血点子，眼睛整得老大老大，眼眶老红老红。

　　形如恶鬼，却又见之泪下。

　　呼声没有回应，孙丈夫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颜青卿拔高音量，又叫了声，说，孙姨喊你。

　　孙丈夫动作乍停，急忙放下鱼叉，连滚带爬扑到孙燕身边。颜青卿被他挤了下，什么也没说，默默挪个位儿。

　　颜青卿像个旁观者，沉默地看着孙丈夫颤手握住孙燕；沉默地看着孙燕嘴唇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沉默地孙燕在丈夫猛烈摇头里闭上眼；沉默地，听着年到中年的一家之主像个孩童一样号啕大哭。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在她眼前逝去，而她却无能为力。

　　久远的记忆浮现，快乐的、悲伤的、可耻的、恼火的，统统随着消逝的生命一起，破碎在无人的海面。

　　安息。

　　良久，也许很久，也许只过了一会，孙丈夫停止痛哭，吸了吸鼻子，转过头，视线接触到颜青卿时，刹那错开。

　　他不知道应该怪颜家的狗养伤孙燕小腿，怪颜青卿那么晚才到，还是怪自己这般废物连妻子都保护不了，亦或是怪罪他们贪心，为多求得龙王爷一点祝福而落得此番下场。

　　“孙伯，这事不怪你，甭自责了。”颜青卿轻声安慰，“要怪，就怪老天吧。”

　　【这明明是封建迷信的错！一开始要不是迷信，孙家也不会这样啊。】

　　是的，悲剧的根源，大家都清楚。

　　“老天爷啊，怎地这般对孙家——”

　　“孙伯，准备一下吧。”颜青卿站起来，指了指野猪尸体，“龙王祭的祭品够了，等我一下，我过会儿喊人替你扛回去。”

　　她逗留太久，得先让王钰回去。这么想着，颜青卿往岛心走去。

　　“孙伯，你先......处理一下吧。”

　　孙丈夫呆呆地看了看野猪，又呆呆地看向怀里冰冷的孙燕。

　　龙王祭？

　　对，他们此番来森林是为了龙王祭。

　　龙王祭龙王祭龙王祭龙王祭！

　　龙王爷，吃了我孙家！！

　　*

　　王钰百般无聊地坐在田地里，身边摆着两枚小土豆，这是他挑出来预备带回去尝尝鲜的。

　　透过田地新移植来的土豆苗往森林深处瞧，王钰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终于下定决心自己去瞅瞅。

　　颜姐还没回来，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刚这么想，就见林翳间隐隐绰绰冒出个小黑点，并且慢慢放大。王钰眯起眼，等黑点靠近了，他一下子蹦起来，怪叫着捏起土豆奔过去。

　　“颜姐颜姐，你看，我都种好了！你......你怎么了？”昂扬的语调在看清颜青卿阴郁的脸色时低了下去，王钰一脸求夸奖的表情也沉下来，小心翼翼问：“颜姐，你怎么了？有人惹你了？”

　　颜青卿摇摇头，语气低沉：“孙燕走了。”

　　“什么？！”王钰一惊，掏了掏耳朵又问：“我刚刚没听清楚，颜姐你说什么？”

　　“孙燕走掉了。”她重复一遍，“你没听错，也没有理解错。”

　　“她......回到天上去了。”

　　两颗土豆，骤然跌落在地。

　　咕噜噜，滚到颜青卿脚步。

　　无人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