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作者成为全村人的希望》宁谙

7、第 7 章

　　夜晚，家家户户熄灭灯火，沉眠般的寂静笼罩在不大的渔村，海浪声、风声、树叶沙沙声交织成海边独有的和谐奏曲。

　　星光落到波澜起伏的海面，簇拥着海中央那轮明亮的圆月。顷刻间犹如海天倒置，深邃的天空、深邃的海洋，若不是远处越出水面的游鱼打破镜像般的倒影，海与天的界限或许将就此模糊不清。

　　倏然，一张苍老的脸孔破水而出，海带般的片状长发枯朽，属于耳的位置延展出鱼鳍似的器官。

　　它从海中伸出双手，不，比起手，这对肢体更接近“爪”。瘦长狰狞的手爪合十，它面容平和，双目闭阖，对着高悬天幕的皎皎明月虔诚拜下。

　　——拜月。

　　它张开口，尖利的獠牙因衰老与争斗而残缺，人耳无法聆听的咏唱以波的形式向陆地漫散而去。

　　不知何时，老“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如同深海峡谷一般的眸子，幽深、阴冷、尖锐，沉淀了海洋最深的蓝，此时正平静而期许地望向陆地。

　　屋内，床榻上的身影捂住耳朵辗转反侧，然而即使遮住接受器官，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嗡鸣。

　　颜青卿不自觉蜷缩身躯，精致的脸颊因痛苦而皱缩着，她紧咬下唇、眉头拢蹙，眼睛却迟迟未睁，好似深陷梦魇，现在所做的一切全出自本能，又仿佛知晓什么，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脑海之中，宁谙闭着眼，五感共通使她清晰明白颜青卿正承受着什么，可她一声不吭，与同体的另一个人一起承担苦楚。

　　良久，那嗡鸣潮水似退却，像是从未出现过，唯独颜青卿额间的冷汗与背后浸湿的衣裳昭示着，方才一切不是梦。

　　颜青卿松了口气，放下手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

　　见颜青卿没有起身的意思，宁谙撺掇：【不出去看看吗？】

　　“以前看过，什么都没。”颜青卿重新闭上眼，希望这次去能睡个好觉。

　　【好吧，记住世上没鬼，我们所遇到的怪事最终能用科学解释。晚安。】

　　晚安。在心里互道晚安，颜青卿疲惫的意识终于沉沉睡去。

　　然而有些东西，不是简简单单一句“相信科学”能解决的。

　　海面，没有拜月的老者，没有期许的呼唤，一朵水花溅跃，又重新落回海的怀抱。

　　唯有月亮，见证一切。

　　*

　　清晨，颜母照常出海撒网，潮退期间有不少孩童蹲在沙滩上拾贝。

　　皮胶已经煮好了，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怪味。颜青卿不嫌弃，用手试了下粘度，发现这物质出乎意料地黏。

　　“咦？”她有些意外地挑挑眉，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吗？

　　【那当然，还好这不是502胶水，不然你的手就粘在锅上了。】

　　颜青卿打起精神取来坏掉的小水壶，她把碎片放在水壶里头，这样不容易掉也不会忘。

　　粘合的过程很简单，没一会儿颜青卿就做好了，看着剩下的一大锅皮胶不知所措，要是扔了就太浪费了。

　　【你不是要种田吗？有农具吗？】

　　对了，农具！颜青卿对种田的认知只停留于话本，只清楚铲子锄头这种最基本的道具。

　　她家有铲子没锄头，铲子是沙滩铲，不知道能不能铲土。

　　【应该不太行吧，我记得农铲边缘要比沙滩铲锋利很多，而且沙滩铲柄太短了。】

　　确实如此。颜青卿拿起沙滩铲侧举在眼前，对比起土壤的硬度，沙滩铲边缘太过圆润了些。

　　不过这不是大问题，边缘可以打磨，柄可以抽掉换成更长的，她正愁皮胶没地方使。

　　咦？既然皮胶可以粘东西，而且剩得多，她干脆趁现在制造一批农具好了！

　　实干派颜青卿说干就干，炊房里有磨刀石，她就架起铲子开始打磨边沿。

　　这个点，小白还在酣睡中，宁谙与颜青卿默契地对昨晚的异常闭口不提。

　　等磨利边缘，颜青卿准备去仓库翻翻有没有废弃的鱼叉鱼刺，可柄要是完好的话就接到铲子上。

　　【宁谙老师小课堂开课啦。】

　　较为圆钝的沙滩铲在自己手上一点点变为变利，颜青卿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个弧度，一边磨，一边听宁谙讲述各种从未听说过的农具。

　　原来世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农具，用来翻土的钉耙、用来耕地的犁、收割麦穗的镰刀......许许多多未曾听说过的知识从宁谙口中道出，犹如智慧之匙为颜青卿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越是听，颜青卿眼睛越亮，同时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道具有多欠缺，她迫不及待想多制出一批农具。

　　“砰砰砰！”

　　忽然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同时也打断宁谙兴致上头的“讲课”，脑中响起轻微的抱怨“谁啊大早上不睡觉扰人上课”。

　　颜青卿难得认同宁谙的话。

　　首先排除王钰，那小子从不走正门。

　　该开门还是得开门，结果现实打得颜青卿脸颊火辣辣地疼。

　　门外站着的意外来客正是王钰。

　　“你今天怎么走正门了？！”颜青卿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王钰，似乎想到什么一把推开他望天边瞅，“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无辜的王钰懵逼地“啊？”了声，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不是怕你没醒嘛？大哥让我问你田开好了，种子在哪。”

　　王大哥现在估计出海去了，想想也是，早种一天早收获一天。恰好刚刚打磨好铲子，今天可以试试锋利度。

　　“过会儿带你去。”她顿了顿，“你先那把铲子。”

　　待王钰听话地拿来铲子，两人一起走向森林。

　　不远处，本该出海的孙家夫妇叮嘱完儿子好好看家，持着鱼刺鱼叉向森林走去。

　　“到了。”

　　岛中心，树林与草坪的交界处，紫红色喇叭花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颜青卿喜爱地多瞧两眼，但想到正事要紧，她收回视线指了指地上不起眼的杂草。

　　“就这？”这回不敢置信的轮到王钰，这丛杂草怎么看怎么平凡，哪有一点能吃的样子？

　　其实颜青卿也将信将疑，她一路听着宁谙信誓旦旦的保证，面对王钰的疑问，纵然内里心虚，面上还得装出笃定的模样。

　　“是的。”她确信道。

　　既然颜姐说是那就是，王钰抛开疑问，拿起铲子就往土里垦。

　　【等等！】

　　“等等！”

　　王钰及时停下动作，抬头：“？”

　　【让他动作轻点，下面的根茎别弄坏。】

　　“动作轻一点，别铲坏下面的东西。”颜青卿觉得自己成了宁谙的嘴巴，心里也对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植物好奇得紧。

　　或许女孩对细心的活儿天然更擅长，在两人同等小心翼翼的境况下，颜青卿首先挖出土里面的东西。

　　由于她不敢直接戳，就沿着植株挖松周边土壤，扎进底部在用巧劲一翘，一整个植物就出来了。

　　翘出个土疙瘩，不是说这玩意儿上沾满了土，而是颜青卿捋开上边的土后露出来的是个土褐色的疙瘩。

　　捏一捏，还挺硬，形状呈不规则形，比手掌小一点。

　　这是什么？

　　【恭喜你！挖出了土豆，这种植物可好吃了，做法多，繁殖快，吃得饱，怎么吃都可以，真是个好东西。】

　　颜青卿没听说过土豆，但不妨碍她对农作物天然好感。

　　“咦，这茎长得好奇怪，怎么是块疙瘩？”王钰捏挖出来的土豆奇怪道。

　　“甭管，能吃就行。”颜青卿瞧了他一眼，王钰挖出来的土豆比她小一圈，“我在书上见过这个，这叫土豆，据说长得快吃得饱。”

　　能吃饱！王钰眼睛一亮，现在村民不就在为吃不饱而苦恼吗？

　　他把土豆放到颜青卿的土豆旁边，奋力挖掘起来，当然，下手动作还是很小心的。

　　随着熟练度提升，两人效率都提高不少。可王钰发现颜青卿的速度总比他快一点，明明两人都是头一次挖土豆，为什么会这样？

　　“颜姐，你咋挖那么快哩？我看你铲子唰地一下就刺进土里去，为啥我的得戳好几下才行？”

　　颜青卿刚挖出一块土豆，闻言，她招呼王钰过来，两把铲子并排放一起比较。

　　“看出什么来？”颜青卿问。

　　王钰接过两把铲子猛盯着瞧，先看看这把，再看看那把，翻转、上下颠倒、两铲敲击，无所不用其极。终于，在颜青卿以为他看出缘由来时，高声道：“我知道了！一把是你拿过的，一把是我拿过的！”

　　颜青卿：“......”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听着没毛病细想没什么P用的话，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认识这家伙。

　　不愧是王钰，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智商短路，熟悉的不要脸。

　　“你看看铲子边缘。”颜青卿抽着嘴角指给他看，“你瞧，你的铲子比我钝一点，土不像沙好挖，边缘磨利点儿挖得快。”

　　“原来是这样，感谢颜姐指点。”王钰恍然大悟。

　　此时在他眼里，颜青卿已然变成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文能知晓真理，武能与狼拼命，危机时刻不计前嫌将他推开，最后功劳却让给爹爹。

　　现在还亲自教他知识，挖种子，带他们一起种田吃饱肚子，还有谁能这么好？

　　颜大姐真是多么，原谅他匮乏的文化知识，多么好的人啊！简直和他记忆中的娘一样好。

　　他不禁吸了吸鼻子，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直勾勾盯着继续挖土豆的颜青卿，眼神肉麻到后者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只听王钰情不自禁：“娘！”

　　颜青卿：“？？？”

　　【草！！别想占我闺女便宜，我家青青是你能认的吗？应该叫爸爸！】

　　颜青卿：“？？？？？？”

　　这都什么跟什么？

　　颜青卿停下动作，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王钰，走过去摸他额头：“没生病啊，这是着魔了？”

　　这小子从昨天开始就反常。

　　王钰后退一步，摇摇头，“没，我就是觉得颜姐太好了，好得像我娘亲。”

　　回想起把王钰当工具人使唤的行为，颜青卿罕见地良心泛痛。

　　“以后别这样，被你爹听到就不好了。”

　　“嗯嗯！”

　　土豆挖得差不多，接下来应该种进地里，颜青卿决定留一点带回去尝尝味儿。两人没带桶，又挖得灰头土脸，索性扯着肚皮下的衣角一翻，把土豆堆装进衣服里。

　　颜青卿走在前面，忽而脚步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王钰仔细听了听，“等等，好像有，是动物的叫声。”

　　他转过头，却见颜青卿正望着某个方向，面色渐渐凝重。

　　“还有人的惨叫声。”她喃喃道，把土豆往王钰衣服里一放，“我去去就来，你先把这些种下去，记得留一两个。”

　　言罢，颜青卿向声源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