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作者成为全村人的希望》宁谙

9、第 9 章

　　渔村规模小，每家每户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熟人，孙燕死亡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不一会儿就传开了。

　　“听说了吗？孙家媳妇走了。”

　　“哎哎，人昨天还好好好的，快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儿啊？”

　　“嗐，这还得从上午说起......”

　　“哦哟，我记得当时颜家那位也在，你说会不会是她引来了妖怪......”

　　“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那小姑娘小小年纪就不合群，八成也是个妖怪嘞。”

　　中午，几个中年妇女七嘴八舌聚在一起，把事情越说越玄乎，从孙家媳妇的死扯到颜家女儿是妖怪的可能性，浑然不知话题正主的母亲在不远处越来越阴沉的脸。

　　小白在沙滩上欢快地撒丫子奔跑，颜母难得出来溜溜，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她招呼小白回来，心陡然沉下去，带着不尽兴的小白走向几个妇女。

　　“我的女儿不是妖怪。”

　　高谈阔论正酣的话题被骤然打断，是个人都不会高兴，妇人们刚想没好气地阴阳怪气几句，一见是颜母，都讪讪地闭上嘴。

　　都是一村子人，大家知道颜母素来和善少事，可涉及到女儿的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硬揪到底。

　　几个中年妇女自知理亏，也不想触人霉头，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便把话题转向其他地方。

　　颜母带着小白走后，一个妇人吊着眼尾斜瞥一下，没好气地轻声哼道：“妖母出怪女。”

　　众妇人纷纷附和，窃窃私语像野蛮疯长的野草，扎根在人心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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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发王钰回家，帮助孙丈夫——孙全扛回一整头野猪后，颜青卿就回家换仪式服去了。

　　“等一下。”孙权忽然叫停颜青卿。

　　她转过头，歪歪脑袋，“嗯？”了一声。

　　“……谢谢你。”孙权张了张口，一句道谢完似乎还有想说的，可他的嘴犹豫着张张合合，半晌才吐出下一句话：“还有，抱歉。”

　　颜青卿不知道他在对谁道歉，又为何道歉，也许是她、也是整个颜家、又或许是孙燕 ，但这不是她关心的。

　　“好好活。”颜青卿拉开门，木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小孙需要你。”

　　小孙是孙家唯一的孩子。

　　关上门，将压抑的空气连通难以按耐的悲情全数关在门后，颜青卿听到一门之隔的屋里，穿出再掩盖不住的哭声。

　　她低垂眼睫，埋头快步往家里走去。

　　小腿以下的瘙痒，却怎么也不能忽略。

　　*

　　孙家白事在当天下午举行，由于时间仓促，大部分人要准备龙王祭，加之孙燕人际关系不好，因此参加的人没有过往那么多，颇有些凄凉的意味。

　　出乎意料的是，颜母也来参加，鲛月岛的葬礼跟外界不一样，自成一套流程。

　　老天仿佛也为孙燕的辞世而哀悼，阴沉沉的天上，大团大团厚重的阴云乌压压笼罩住小岛，密不透风地遮住太阳，连侥幸漏下来的光线都透着窒息一样的沉闷。

　　颜青卿身着一袭黑裙，这黑裙样式古怪，衣摆前短后长，短的地方堪堪及膝，长的地方拖曳在地面一大截，裙摆上横挂着一串串碎贝壳和小螺，串连饰品的细线头两端缝纫在腰侧部位。

　　最令人新奇的是，后裙摆末端不是寻常形状，而是鱼尾一般的分叉。

　　不止颜青卿，在场所有人，不分男女，全部穿了同样的黑裙。

　　参席者聚集在海滩边，除了颜青卿全部赤果双足，围着一只简陋的木筏。

　　木筏上躺着葬礼的主角，与悼念者不一样，她一声赤红长裙，面容安详，裙摆做成花瓣似绽放的模样。

　　可在场无一人欣赏，孙全更是哽咽着站在木筏前，牵着捆绑在一截木头上的麻绳，一步一脚印，缓缓向海中走去。

　　鲛月岛的葬礼禁止十六岁以下孩童参加，颜青卿刚好十六卡线，处于某种原因，她没像其他人一样赤脚，而是从小腿到脚尖严严实实地束着绑腿。

　　【你的脚真的没关系吗？】

　　之前回家，颜青卿撩开裤管，不意外发现小腿以下分布着鳞片纹路。

　　这只是单纯的纹路，没有颜色，像是皮肤发生病变，形状却自然且富有微妙美感，如若天生。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每当情绪激动时身上都会出现鳞纹，母亲告诉她这是一种遗传病，父亲也有，千万不要和别人说。

　　好在颜青卿天生情感淡泊，情绪起伏平稳，长大后有意识地压制情绪，很少再有激动的时候。

　　生出鳞纹的地方伴随瘙痒，无痛，过一会儿就能搓掉，只是这次时间太急没能来得及。

　　沉甸甸的氛围流淌在黑裙人间，所有人都保持沉默，沙滩上留下大大小小的脚印，这些脚印围着沉长的拖迹，向大海蔓延。

　　葬礼，又称“归海”。

　　孙全踏进海水，黑裙不知什么材质，只是随着海水的浮力微微起伏，并未如宁谙想象中飘在海面上。

　　一行行人接连踏入海中，海水漫过足底、脚踝、腿肚、膝盖，一尾尾衣摆浮荡徜徉，盛放出缄默的花。

　　若从远处观望，好似一条条漫开鳍尾的鱼，跟随海浪的涌动而舒卷长尾，在沙滩与大海的宽阔交界线上追赶着远去的亡灵。

　　静穆的沉默，无言的悼念，归海的葬礼。

　　当海水漫过肩膀，孙全倏忽停下了，身后的人们浸在海中，海水却只漫过胸口。

　　他远远地眺望，昏暗的天地开阔且空荡，极目远眺，视野只剩远处的波浪与偶尔几声烦心的鸥鸣。

　　蓦地，他松开手，将木筏连同孙燕超远处推去。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往前走。

　　海水没过胸膛带来的闷气感让大家不自觉憋了口气，也让孙全憋回了几乎淌出来的泪。

　　他怔怔地注视着随波远去的小木筏，木筏载着他的家人，他的家庭，愈飘愈远......

　　良久，有三两人上来安慰他。

　　“龙王爷一定会保佑孙燕的，别伤心了。”

　　“坚强点，不就还有龙王宴等着你。”

　　一听到龙王宴，孙燕眼底一沉。

　　“我就不去了。”不顾其余人震惊的眼神，他逆着人群，从人群中间分开的小道回去了。

　　信天，不如信自己。

　　众人陆陆续续跟着孙全离开，颜青卿腿脚自从浸入海水后，莫名就不痒了。可与之相对的是，她感觉到小腿以下十分僵硬，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包裹住一样。

　　【青青，你，你还好吗？】宁谙焦急的声音从脑中响起。

　　【没事，就是腿有点僵。】

　　宁谙立刻道：【再忍忍，到岸上去就好，相信我。】

　　颜青卿“嗯”了声跟上母亲，没有问宁谙为何知晓到岸上就好。

　　毫无疑问，颜青卿明白宁谙知道很多事，她的身世、她的异状、母亲的秘密、父亲的真相。

　　但这一切，颜青卿会自己探究出来，直到真相瞒不住的那天，直到母亲愿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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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颜青卿松开绑腿，湿透的布料下，一对堪称奇诡的腿露了出来。

　　原本只是纹路的鳞纹更加深暗，皮硬化，摸上去有一种抚摸鳞片的层次感。颜青卿揪住一块皮用力一扯，撕扯下以鳞片为单位的一小块皮。

　　底下的肌肤疼得微微泛红，却是正常的人类皮肤。

　　这是从未有过的经历，颜青卿不敢想象，如果再多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她如法炮制快速撕掉其余硬化皮肤，撕下来的皮肤被毁尸灭迹丢进鸡舍。

　　顺便还不忘日常浇灌小红花。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颜青卿眼神无意识地望着天空，忽而一拍脑袋。

　　土豆！差点忘了！还有做农具的皮胶不知道冷了没。

　　农具目前不着急，她现在更想试试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