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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杨柳传(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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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季机缘巧合之下在张定房里发现了一幅画。
当中年人少有的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盯着画里带月荷锄归的女子,作为父亲与生俱来的某处敏感的神经被訇然触动,荀季怒上心头。
是自己大意了,那小子百般讨好自己和女儿不是想着让自己对他外甥好点,目标对象原本就是冲着自己女儿来的。
荀季揪着张定的衣领,逼问。
文人的意气风发,在他看来是轻浮造作,文人的才思敏捷,在他眼里是奸诈狡黠。
荀季在日常毫不掩饰他对文人的不屑,起码,对他来说,一个人高马大的将军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口诛笔伐,逼得挂冠归田实在是奇耻大辱,毕生难忘。
张定被眼前的这位父亲摇晃着,仿佛这样能快速将他身体里的话抖出来一般。随后他被荀季拖进一间屋子里,扔在地上。
张定起身,站直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顿衣冠,微笑以待,“我喜欢荀嘉,荀嘉也喜欢我。”
荀季一掌拍在桌上,茶具发出碰的声响,“你怎么可能喜欢荀嘉?荀嘉怎么可能喜欢你?你喜欢的应该是那些深闺里花容月貌大小姐,荀嘉喜欢的应该是横刀立马的男子汉,乱套了,乱套了!”
荀嘉推开门,后面站着大大小小的人,“爹爹,他说的是真的!”
“他有什么好,别被他那些春花秋月的诗词骗了!”
“不,不是欺骗。他懂得欣赏我,他认可我这种人,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他是弱质书生,却不懦弱,这和战场上的男子并无二致。”
荀嘉给了张定一个坚定的眼神。
荀季却给了张定一记凌厉的眼刀,劈开两人对视的脉脉含情,他顺了顺气,“赵鼎,在你眼里荀嘉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个完整的人,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她身上,我看到女子一直以来被剥夺被掩埋的血性和灵魂。荀嘉成为这样的人,您对她的影响是最深的。”
赵鼎着实与那些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的文人不同,荀季发觉自己是有些糊涂了,怎么就对文人以偏概全了呢?赵鼎本来就该是不一样的,否则他不可能当上那两个孩子的教书先生。得到别人认可和欣赏,如鱼得水,久旱逢甘霖,婚姻如此,朝廷如此,可是孝王走了,朝廷里没有人欣赏他,只好沉沦。
荀季抚着额头,“赵鼎,我同意了。但是,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他们俩是谁?”
杨祺和杨启面面相觑。
张定欲言,却又被问者打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不姓柳,姓杨,一个叫作杨启,一个唤作杨祺。”
几双眼睛震惊地望着荀季。
“祺儿,你腰间是否有一枚白云虎佩?”
“荀大爷,你怎知……?”
“因为那是我专门找人造的,世上独一无二。我送给了孝王爷的小郡主,属虎,那时她才一岁,小小人儿一个。我记得王爷说过她周岁抓阄抓了一把剑,一支笔。”
杨祺特别想拥抱父亲的故人,因为那样大概可以温习父亲的存在吧。
“恭王殿下,这段日子老夫对你们又打又骂,甚是得罪,还望谅解!”
“荀大爷哪里的话,严师出高徒,还请师父再接再厉,不要手下留情。”
哈哈哈……
荀季越发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那赵鼎赵先生真实身份是?”
“张定。”
荀季眼睛一亮,“庆灵令张定?”
“微不足道之人,何足挂齿!”
“不,孝王爷在军营时和我聊家常,提到你很多次。茅芝山金蝴蝶的事,让我好生佩服。”
后来,张定如愿与荀嘉成了亲,在这菊花繁盛的日子,金黄灿烂。
而杨祺和杨启继承了荀季的兵书。
张定看着荀季在地里挖出了一把剑和一支枪,用湿布抹去泥土,而杨家兄妹接过两种兵器,锋芒尽露。
张定跑到老丈人身旁悄悄地问:“爹爹,你的想法太危险了!”
荀季推开他靠过来的脑袋,侧身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
张定笑了笑,也不说话。
荀进的爹娘来接他回家了。
临走的时候他眼泪汪汪地跟杨祺说不许忘了他。
杨祺笑话他哭得鼻涕都留下来了,他还是一直跟她说永远不许忘了他,在马车上挥手告别的时候,他还是一直这样说。
听着听着,马车走远了,杨祺才发觉自己也落了泪。
杨祺跟荀进说过,“哥哥已经没有了童趣!”
她明白杨启过早地尝试了人生的困难,所以心智比身体更早成熟,而荀进不一样,那是杨祺人生中第一个一起玩耍的朋友。
寒露之后,杨祺和杨启回到了孝王府。
府人没有猜疑什么,也不必关心什么,毕竟兄妹两个经常出去野游,一两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这次每三个月回来一两天,间断出去也没什么。
张定想窝在乡下过冬,开年回来,他们俩索性无事,又在府上住了几日,就跑到外公家里去了。
老人家许久未见两个孙儿,甚是想念,看着两人瘦黑了一圈,又甚是心疼,以各种方式烹饪了一桌鱼宴。
于是乎,两个馋货厚颜无耻,赖在外公家不走了。
小舅舅前年成亲,杨祺的盛儿弟弟现在半岁多,软软糯糯的,像极了杨祺小时候。
其后两年,兄妹俩隔几个月便到乡下去一趟,再隔几个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