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杨柳传(8) ...
-
荀嘉和张定在院子里择菜,以备午饭,等待农人归来。
谈话间话题莫名其妙转到杨祺身上。
“琪妹妹好像很喜欢兵法,她央求过爹爹教她,不过爹爹没有答应。”
“我们家这只小老虎是挺猛的。不过你爹爹不肯教她,也是有道理的,无非是想着一个女孩难以继承她的衣钵!练个武防身即可。”
荀嘉白了他一眼,“没想到赵先生的眼界如此局限,家父并非是因为琪妹妹是个女孩儿而不愿教她,只是妹妹年纪尚幼,心智不成熟。”
“嗯?”张定抬眼望着她。
“这世上的人看到人总是先判断你是男子还是女子,然后区别待之,当然女子永远被投以轻视或者疼惜的目光,无论那样都无一例外地宣示着女子的位卑弱小。比方说,在你心中,对两个外甥是差别对待的!”
面对着质问,张定还在思忖着自己哪里差别对待,就听见荀嘉继续一步步揭开他的内心世界。
“你对柳开和柳琪的期望是不一样的,你难道从来没有意识到吗?柳开是要继承柳家的,他一定要成才,你承受着他父母嘱托所带来的压力,你对他的要求很严格,而柳琪是伴读和陪练的存在,只要她平安富足即可,所以她是无足轻重的,你对她很宽容。”
是的,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这样想的,因为这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符合规矩的,现在想来倒是有些不合理了。
杨祺本人根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存在,她虽说没有制造麻烦,但确实是个另类,只可惜一直以来被摆在边缘。
后来仔细想想,他从日常生活的回忆中恍然大悟,杨启对杨祺的重视程度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同命相连的堂兄妹的关系,更因为他早就把自己和妹妹看做一样的人,杨祺在杨启的人生中从不缺席。
“爹爹说了,他没见过像琪妹妹这般小小年纪但很坚毅的眼神,即便是被一棍一棍打趴了,这种目光也丝毫没有暗淡。”
张定又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出现了他脑补杨祺杀狗的画面。
荀嘉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择好的菜,准备往厨房走去,只见对方一言不发,她又补了一句,“赵先生,看看你养的花旁边的小草吧,它很繁盛,是不必做陪衬的!”
听罢,他笑了笑,“好一棵祺小草!”
小草和小花是要继承家族,不过不是柳家,而是最大的杨家。而天下家这个词让张定真头疼。
张定只好把思绪转回了荀嘉身上。乍见之欢,起于皮相,久处不厌,源于心灵。
荀嘉的神采和思想都与众不同,此刻,一丛嘉草正在张定的心路繁盛。
张定接下来每天盯着杨家两兄妹看好久,以往这种眼神是用来看荀嘉的,杨启察觉怪异,开口问他:“我们身上有荀嘉姐姐吗?”
杨祺被哥哥的话逗笑了,随后就听见张定缓缓而言:“启儿,我发现祺宝宝越来越像你了。”
“……”
后来杨祺发现张定不怎么喜欢跟自己开玩笑了,整个人都严厉起来,她瘪了瘪嘴,“舅舅先生,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变了个人,不苟言笑了?”
“罪魁祸首在那边!”张定指了指荀嘉。
荀嘉皱了皱眉头。
杨祺想着大概先生想要成亲了吧,索性体谅一下春心萌动的成年男子。
荀进夜里着了凉,病了两天,头昏脑涨地躺在床上。
杨祺一有空就趴在他的窗户边看着他,盼望着他下一刻就能从床上蹦起来和她去玩耍,可是每一次愿望都扑了空。
荀进病好以后,最开心的莫过于杨祺。
在河边钓鱼的时候,杨祺把脖子上戴的护身玉坠挂到了荀进身上,“它跟了我很久了,这是我小时候生病时,伯娘给我求来的,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好。”
频繁生病,吃药,他早就厌恶了这样反反复复的生活,荀进眼眸低垂,手里握紧柳叶状的小玉坠。
张定还不怎么习惯在杨祺面前绷着脸,于是乎,积攒日久的嬉皮笑脸被叠加到荀嘉那里,如今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都会嬉笑地喊荀嘉:“嘉小草!”
往往这个时候,荀嘉都会如此回应,“鼎小花!”
后来,荀嘉和张定时常在私下里争论历史,争论朝廷的局势,争论天地万物,荀嘉发现张定见识广博,□□现荀嘉思维敏捷。
荀嘉是世上唯一一个可以与他清谈的女子,荧荧之光逐渐转为通明的灯火。
天气炎热,荀嘉带着张定在路边挖了些草药,准备带回去煮凉茶,下下火。
“荀嘉,你能一下子撂倒几个大汉?”
荀嘉以一种不明缘由的眼神望着张定,“赵先生,我没试过,要不要你让我试试?”
张定摸了摸头,尴尬地笑笑,“不用了,我又不是大汉。”
“这是淡竹叶?”张定把手上的植物晃了晃。
荀嘉点点头,随后走到一旁去挖方才已被目光锁定的路边菊。
张定把草药捆好,搓了搓手上的泥,又拍了拍手,他偷偷看了看专心做事的荀嘉,悄悄地靠近并在她耳畔轻轻地问:“荀嘉,你许过人家没有?”
“没有。”
荀嘉回答很干脆,毫无羞涩地注视着张定,“那你许了人家啦?”
“我?我许什么人家?”
“既然没有,那就把你许给我了。”荀嘉说话十分淡定,甚至不怀好意地笑着,眼睛闪亮着,像是挑逗他又像是说真的。
张定被始料未及的直爽吓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在荀嘉的笑声中怯懦地溜走。
暧昧被摆上了台面,没有任何遮挡。
张定摇摇头,腹诽着荀嘉一个姑娘家家如此厚脸皮。
荀嘉笑完后,看着已经走远的张定,喃喃自语:“明明是你先挑起的,怎么到头来就丢盔弃甲了呢?”
荀嘉跺了跺脚,踢走路边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