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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杨柳传(7) ...

  •   过了几日,三个人两匹马,不紧不慢前往郊外。倒坐在马背上的杨祺,背部紧挨着杨启,手上挥着一条细枝优哉游哉地赶蚊虫,顺带欣赏着一路的风光。

      待三人到了门外,小扣柴扉。只见一个大姑娘迎面而来,脸上带着疑惑:“你们找谁?”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木洒落斑驳,姑娘不似深闺大院的女子白皙娇弱,偏暗的皮肤给人以健康和活力,张定在心里打量着。

      “姐姐!我们是来找荀先生的。”杨祺抢在杨启之前开口说。

      “荀先生?”荀嘉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太过文雅,平时别人唤他父亲叫作荀胡子。

      她阻止心中的笑表露在脸上,“家父去田头犁地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荀嘉招呼三人进屋,清茶和些许吃食待之。

      荀嘉递给张定茶水时,张定特意比对了两人手上的肤色,自己竟然还显白了许多,心想到底强悍一点的女子,不然怎地胆敢放男子进屋,既然是将军之后,指不定眼前这个女子能一下子撂倒三四个大汉。张定怀着奇特想法盯着荀嘉看了好久,荀嘉感受到一处灼热目光,猛地将视线投射过去,张定只好低头盯着茶水默默喝了一杯。

      “我是柳琪,我哥哥叫柳开,还有我舅舅叫赵鼎。”杨祺一一介绍他们三人。

      “我……单名一个嘉字。琪妹妹,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一会儿我爹爹回来,你就能看到他。”

      哦?杨祺有些好奇。

      荀季扛着沾了泥的锄头回来了。这不由得杨祺在想,以后练武使用的兵器是不是锄头?

      “荀先生!”三人异口同声地喊,恭恭敬敬地行礼。

      “嗯?有客人?”荀季将锄头扔给后边的小男孩。

      杨祺望着小男孩,他动作迟缓,使劲儿地拖着锄头,最后将其立在门后。之后她就把眼光转移到荀季风中微颤的胡子上。

      只听见耳边响起杨启的声音,“荀先生,听闻您武艺高强,我们兄妹慕名而来,想向您拜师学艺。”

      说话间,荀季用手抓了个吃食塞进嘴里,大声说,“哈?我这样的人,脾气大,没礼貌,说话重,根本不会有人惦记着。你们,什么来路?”

      杨祺看到有些零碎的食物从荀季说话和咀嚼功能两用的嘴里喷出来,在斜照的阳光下更为明显。无礼的人自知无礼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放任自我,也许这也算上一种真性情,不过带了些土气。

      张定神情恳切地说:“这两个是我的外甥。家里边富庶,但前些年父母意外双亡,叔伯兄弟觊觎他们家的财产,处处受难。这些天我把他们接到我这里住,又想着他俩学些武艺傍身,以防万一。这不打听到您,平日里低调,住得偏远,刚好可以瞒天过海,在无人察觉之下练个武。”
      说着的时候,杨祺已经声泪俱下,杨启眼角有些润湿。

      荀季心里打开了个口子,“有钱人,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我想,荀先生是不会要的。当年朝廷重兵,拨了很多款项在军营里。为了笼络人才,对将军们的贪污也很是宽容,只要不触及根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从未听说过荀将军有半点不廉洁,反倒是将军亲近的手下收到了许多慰劳金。”

      荀季面露微笑,这样的赞许对他而言十分受用。“春种将至,他们俩可以充当人手,当牛做马皆可!”

      “嗯?你们过来。”待杨祺和杨启靠近,荀季仔细端详了一番,指着杨祺说,“这小姑娘骨头真硬,她要是能打过我的侄儿,我就收了他们俩。”

      “啊?”荀进被突然的点名吓了一跳,靠在门上睁着无辜的双眼。

      杨祺提着棍子,做了足够的准备,还还原了当初杀狗的眼神。

      张定拍了拍杨祺的肩膀,以一种放自家小狗去咬人一样的口吻说:“去吧!我家小祺儿!”
      杨祺听了,真想先在张定身上试手,一棍子敲晕他,才好让他闭嘴。

      “祺儿小心,别伤到人!”较之张定,杨启的话更像是从一位老师先生嘴里说出来的。

      杨祺的眼神温和了一点,但是转眼间就提着棍子冲向对手,一棍下来被男孩双手持棍横着抵挡,两人在技巧上毫无经验,只好在力量上展开较量,两根相抵的棍子在两人之间艰难地推来推去。
      杨祺动作带风,腰间的玉坠,在外衣的开合下隐隐若现,白闪闪的,晃进荀季的眼里。

      最后,荀进输了,连人带棍摔在地上,还不停地咳嗽。

      “丢人!”荀季嫌弃地说了一声。

      男孩被荀嘉带到一旁,理气镇咳。

      “你们俩可以留下了。”

      于是乎,三人在荀季家里住下。

      杨祺对于弱小总是抱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心情。自从赢了荀进,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胜利蒙受了侮辱。

      “我是胜之不武的,弟弟!”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一大清早她看见气色稍好的荀进,如是说。
      荀进默默给她盛了一碗粥,“赢了就是赢了,没有什么不光彩的!”

      “多喝几碗,等会儿要去地里,不然你会没有气力的。”荀进指了指那一锅大白粥,然后喝了几口,才慢慢悠悠地继续说:“我不是弟弟,你要叫我哥哥!”

      三月的天,春风拂面,桃李花开。荀季实行上午犁地插秧,下午教习武艺的政策。当然,习武的人除了杨氏兄妹,还有荀季的侄儿。

      杨氏兄妹在地里卖力地干活,好像努力程度可以和武艺程度相匹配,与日俱增一般。
      杨祺和杨启撑不住时,荀季总会毫不留情地一棍打过来,杨启忍得住,而杨祺疼得哇哇叫。

      起初,杨氏兄妹觉得,荀季对自己侄儿那般凶,心里想着总是荀季会教不好,没想到到头来,倒是荀季的表现比张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定流连花丛间,就差和蜂蝶一起翩翩起舞了。学武的人不是他,他不必去干体力活,倒是天天去讨好荀嘉,嘘寒问暖,洗衣做饭。

      在地里抹了两把汗的杨祺对此表示愤懑不平。

      杨祺跟同龄的男孩玩得很好,完全没有初见时的剑拔弩张。

      荀进和杨祺经常在地里挖泥鳅,然后就跑到河边里钓鱼,有一回,两人打赌,谁先钓上来谁就喊对方哥哥/姐姐。结果显而易见,自诩鱼家子弟的杨祺丢人现眼了,很不情愿地喊了几声哥哥。
      荀进乐呵乐呵地嚣张,“乖,琪妹妹!”

      泥爪子正要摸妹妹的头,一手被杨祺拍开,荀进就大笑起来,一不小心笑岔气,又犯病了,一直咳个不停。现在轮到杨祺笑了。

      后来,杨祺想想,叫他几声哥哥也不亏,毕竟人家比自己大。

      傍晚时分,院子里搬来桌椅,杨祺和杨启的学业照旧进行中,荀进支着脸跟着张定的传道受业而摇头晃脑。

      张定讲书的时候总是神采飞扬,在学问上他是满分的存在,仅此一点杨祺从不跟他抬杠。

      荀季仍是那样粗鲁,杨氏兄妹受了不少苦,但他还是欢喜着这两个人。

      然而荀进却很惨,不止身体上受累,还在心理上遭受荀季的白眼,后来杨祺明白,因为他身体不好。杨祺对此报以同情的目光。

      荀季对荀进的抗拒是无处不在的,他不喜欢身体羸弱的人,特别是男子,奈何他的亲侄子正是这样的人。

      然而,有一日,夕阳西下,荀季责怪荀进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泪目侄子的头,无意间做了偷窥汉的杨祺总觉得那么一点余晖有点扎眼。

      也许,荀季是爱之深责之切,只是心疼不小心变成了嫌弃。是啊!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怎么懂得表达自己的情感呢?甚至于不屑于温情脉脉地看着别人?如果荀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杨祺就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杨祺有点小感动,眼睛里溢出了两滴眼泪,但是又冷不防地被张定吓得钻回眼里。
      “发什么愣?都哭了?”

      “你看那头的桃花都落了,我就不能惜花落泪?”

      “对哦,都过了三个月了!”张定坐在一个树墩上,静静地和杨祺一起发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杨柳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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