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传》叁叶扁舟

5、杨柳传（5）

　　六年匆匆而逝，杨启在窗边摸索着玉蝉，一时间多少往事涌上心头，每每想到自己和妹妹的经历，不由得悲从中来。

　　这一年，杨祺十岁。从小在哥哥和先生的熏陶下，渐露才华。

　　“肃王大寿，明日我们要过府相贺！”

　　杨祺刚刚打开一本文集，津津有味地翻阅，听见自家哥哥的一句话，瞬间没了兴致。
　　“我不愿去！”

　　这些年，每每杨祺出现在孝王府或肃王府，都会招致府人异样的眼光，她从来不属于那里。

　　“这是礼数，别人怎么对我们是别人的事，我们也不能失了礼。”杨启苦口婆心地劝说。

　　“哦！”杨祺瘪了瘪嘴。

　　翌日，杨启和杨祺带着一块白玉去往肃王府。肃王府收到的好礼不少，因而肃王瞧见这块白玉时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其实，何止是送的礼受到这般对待，人亦是如此。肃王根本从未高看过眼前的“拙玉”。

　　两个最不起眼的皇族中人被安排在一个小角落里，这般的冷落两人倒也习以为常。

　　杨祺的异母弟杨卓，孝王逝后，承袭王爵，一岁时被加封为谦王，受王妃的影响，见着杨祺总是一阵奚落和刁难。

　　肃王送了杨卓一把佩剑，那是孝王爷留下来的遗物，是他最喜欢的一把宝剑。

　　“卓儿可是天赋异禀，将来一定会像他父王一样顶天立地。”王妃得意洋洋地谈论自己的儿子。一众人趋炎附势，连连称赞。

　　杨祺翻了个白眼，夹了几块肉往嘴里送，突然间觉得有些想吐，“哥！什么生辰宴，饭菜那么难吃！”

　　杨启笑了笑，用手掌遮了半边嘴，小声说：“不是饭菜难吃，是风景大煞！”

　　“哟！杨祺，见着我也不喊一声，整天像个缩头乌龟一般没出息，根本不像孝王爷的种！”

　　平日里，杨祺两人都避开孝王妃，在皇族内大小事均不出声。

　　“王妃！”杨祺极不情愿地喊了一声，然后把头别到一侧。

　　“按道理你该喊我一声娘亲！”

　　“我娘亲在地里，王妃要当我娘亲吗？”杨祺瞪大了双眼怒视对方。

　　“混账！”

　　一记响亮的耳光刮了过来，在杨祺脸上留下了一片红印记。一群人涌了过来，杨卓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剑。

　　“你敢诅咒我死！”孝王妃抽出杨卓怀里的宝剑，剑锋直指杨祺。

　　“你给我跪下！”

　　“我杨祺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算什么东西！”

　　杨启下意识地护住自家妹妹，“孝王妃婶婶，祺儿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今日是叔爷爷生辰，不能胡来！”

　　孝王妃看了看板着脸的肃王爷，怯怯地收了剑。

　　杨启转过头来，注视着对杨祺言：“祺儿，快给王妃赔不是。”

　　“不可能，要杀她便杀过来，告辞了！”杨祺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祺儿，祺儿！”杨启追了出去，杨祺却越走越快。

　　“杨祺！你给我站住！”一向好脾气的杨启生气吼了一声。

　　“砰！”一道房门锁住，阻挡了杨启的视线，杨祺任由他怎么拍门都不为所动，然后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一阵的哭声。

　　杨启知道她受气，便任由她发泄，想着待她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第二日，孝王府那边，王妃则气得将杨祺母亲在王府栽种的柳树尽数砍断，还特地挑衅地让人给杨祺传话：王府的柳树都被做成树桩子，王妃就是要坐在“柳”之上。

　　本来安静下来的杨祺一下子又被点燃了怒火，被砸过的东西经受了二次摧残。

　　杨启撞开了房门，只见杨祺的手滴着血，眼里流着泪，他连忙上前捂住伤口，在身上撕了一块布料匆忙包扎，他挽了挽杨祺前额散乱的头发，“祺儿，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别气了，明天我们把院子种满柳树可好？”

　　气鼓鼓的嘴突然松开，“哥哥，我饿了！”

　　“好！让大夫给你上点药，咱们到酒楼里吃一顿，你昨天气饱了，都没吃什么。”

　　聚仙居，客来客往，酒气飘香。

　　“想不想吃糖糕，方才经过糖糕摊，我见你多看了几眼。”

　　“嗯！”

　　杨启宠溺地笑，“你先去聚仙居点菜，我去给你买。”

　　杨祺进了酒家，在二楼寻了一处好位置，刚坐下来就看见斜坐在不远处的杨卓。

　　这两日，杨卓拿着那把宝剑招摇过市，身后带着一条凶狠的黑皮狗和一群仆人。

　　“汪汪！”黑皮狗盯着桌上的肉，叫了几声，杨卓给它点了一大盘上等的好肉。

　　“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杨祺拍案而起。

　　“冤家路窄，原来是你啊！”杨卓见杨祺一个人，心想机会来了，“既然狗不能吃人食，那能吃你咯！”

　　“什么？”

　　“你，杨祺是狗食，黑宝，去咬她！”

　　只见一个黑影穿过桌椅，向纤细的杨祺袭去，杨祺忙往楼下跑，却被几个仆人堵住了去路，而其他客人都跑走了。

　　困兽之斗，杨祺抓起身边的椅子朝黑狗扔去，黑狗挨了几次砸，越发凶狠好斗，不断向杨祺发起攻击，杨祺耗了大半的力气，气喘不止，嘴里不断骂着：“混蛋！畜生！”

　　杨卓在一旁逍遥地抓着一把花生，一点一点往嘴里塞，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样子，时不时拍手叫好。突然半把椅子直击头顶，接着又被一个茶杯击中，杨卓躲闪到一旁。

　　杨祺又砸了那条畜生几下，看见远离杨卓的那把剑，直奔而去。黑狗不断靠近，杨祺用尽力气抽出那把长剑，向狗刺去，第一下只擦破了皮，那条狗再一次跳起来正面冲撞，第二下，杨祺自上而下，用长剑贯穿黑狗的颈部，黑犬气绝，倒地身亡。杨祺气不过，把那畜生的头割了下来。

　　杨卓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怒上心头，命人将杨祺捆了，就这样杨祺被五花大绑塞进了马车，拉回王府。

　　等杨启到了聚仙居二楼，人群嘈杂，见到的仅仅是破破烂烂的桌椅和一条尸首分离的死狗，
　　“方才谦王让那条狗去咬那个女孩，两者相斗，那条狗被女娃子杀掉的，还割了头，还挺狠的。”

　　“后来女娃子被带回王府了，指不定已经死了。”

　　杨启听罢，急忙冲出留仙居，手上的糖糕撒了一地，他在街市里疯狂地奔跑，冲撞了许多人。
　　“疯子！”被撞倒的人大骂一声。

　　一向谦恭有礼的杨启也顾不上道歉，他的内心充斥着不详的预感。

　　短短十六年的人生中，他失去了那么多重要的人，如今不能再多一个，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