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传》叁叶扁舟

4、杨柳传（4）

　　两年后，孝王在边关染了病，奄奄一息。

　　孝王自知时日无多，让人将他抬上白云观。

　　病榻前，孝王将无关人等一律摒退，只留下舒妃和两个孩子。

　　“启儿，你过来！”孝王向杨启招招手，“答应我两件事可好？”

　　杨启拉着杨祺，靠在床沿边。

　　“第一件事是帮我照顾好祺儿，她若犯错，你可罚她。第二件事是，你的太子皇兄无才德，只要一有机会，你可取而代之……”

　　孝王此话一出，杨启眼睛都直了，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舒妃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皇兄这两年似乎有心偏向你，但是你势单力薄，无所依靠。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两个字，一个是藏，隐藏你真实的能力，才不会成为猎人的目标，另一个是忍，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使对手掉以轻心。一旦你羽翼丰满，就可以厚积薄发。”

　　“这担子太重了，我怕承担不起。”杨启低着头。

　　“朝局混乱，瞬息万变，需要有人定乾坤，你必须做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杨启点头答应，但内心一片混乱。

　　孝王觉得自己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说这些太过残忍，但如若不是自己无法护住这两个孩子，他会等他们慢慢长大。

　　杨祺在一旁抽泣，孝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问她：“祺儿，你也答应爹爹两件事，可好？”

　　杨祺扑在他的怀里，孝王把她拉起来，与她对视：“第一件事，是照顾好你哥哥。第二件事，是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在意世人的眼光，率性而为即可。”

　　杨祺似懂非懂地摇头，随后又点头。

　　下一刻，孝王就看见了亡故的王妃，他笑着说：“你来接我了？”

　　随后永眠。神仙眷侣永相伴，天上人间会相见。

　　一年后，皇帝驾鹤西去，朝廷党争兴起，祸事绵延不绝。先是几位辅政大臣被贬谪，后是几位皇子兄弟阋墙，自相残杀，最终，朝廷分为左右两派，左/派是以肃王为首皇族和孝王旧部，右/派是以孙太后为首的文臣武将，左右制衡。

　　其它皇子不是被流放，就是被诛杀。杨启最不起眼，也中了招。

　　舒妃为保杨启平安，在太后的胁迫下赴死。没了母亲的孩子便断了羽翼，振飞无望，太后一派便安下心。

　　孙太后假慈悲，发善心，给杨启一个封号，赐了一座府邸，就这样杨启成了恭王。此举无非是想制造兄友弟恭的假象粉饰太平，缓和百姓对宫廷骨肉相残惨剧的印象，伪造一丝君王的慈悲。自孙氏和肃王达成协议，一并掌了权，整个朝廷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杨启忍住没有哭，只是淬了淬口水，从此领着杨祺藏进恭王府。王府的人说不上很多，但也不少。可是杨启觉得偌大的王府除了杨祺，再也没有什么亲近的人。

　　午夜梦回，杨启惊坐而起，唯见窗外凄风苦雨，不禁潸然泪下。

　　一旁的杨祺在梦中呓语，嘴角垂涎，她翻了翻身，一双稚嫩的双手在空中乱抓。

　　杨祺许是又梦到什么好吃的了，杨启豁然而笑，他将杨祺的小手塞回被褥中，用衣角轻轻拭去涎水，“小馋猫，幸好还有你在。”

　　以前住在白云观，杨祺外公时常送鱼来，如今杨祺的小舅舅柳珩入了仕，他不用在市集里卖鱼，但一天也闲不住，隔三差五提着鱼上恭王府。每回吃鱼，杨启都会小心翼翼地帮杨祺将鱼刺挑开，混着饭一勺勺地喂小娃娃，杨祺放肆地大快朵颐。两个孩子从小便培养起喜好吃鱼的习惯。慢慢地，杨启学会了如何做鱼。

　　杨启也很珍惜眼前的老人，他也干脆跟着妹妹喊外公。

　　杨启一贯自律清醒，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母亲和叔父跟他说的话，要读书学习。

　　“外公，我想找一位先生，传授学问。不知道小舅舅可否帮我挑一个？”

　　杨祺小舅舅果然给他找来了一位。据说，那位先生是毛遂自荐的，听闻自己的学生是杨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沐浴了一番才去见他。

　　彼时，杨启在书房的庭院里，拿着扫帚在仔细地扫地。杨启喜欢自己打扫书房的院子，这也是磨砺的一种。

　　先生仔细地端详自己的学生，一丝不苟的样子。

　　“不才张定，见过恭王殿下！”张定拱了拱手。

　　“张定？前任庆灵令，大才张定？”杨启放下扫帚，小跑到张定跟前，谦恭地鞠了一躬，“学生杨启见过张先生。”

　　张定扶住杨启，笑言：“恭王殿下，张定失礼啦！恭王殿下竟然知道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吏，只是张定并非什么大才，至少世人从不这般认为，至于在职庆灵令期间，张定实在是尸位素餐。”

　　“孝王叔说过先生是大才，那先生就是大才！”

　　“孝王过誉了！”

　　杨启一本正经地背着手，“先生若非大才，也敢来当本王的老师，如此这般，岂非侮辱本王！”
　　“哈！是是是！”张定领略了一番杨启的机敏，拍了拍脑袋，“张定一身才华无处可施展，望恭王不弃，愿与行！”

　　为了方便读书，杨启将自己和妹妹的卧房安排在书房旁边。

　　于是乎，四岁的杨祺被笑声惊醒，用两只手把自己撑起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然后“扑通”跳下床，光着脚丫子跑到门边，歪着头从门缝里看见三个人。

　　“祺儿，快过来拜见先生！”杨启的余光瞥见了一双闪亮的黑眸子。

　　陌生的笑脸向杨祺靠近，杨祺用力扯开一扇门，只见张定蹲下来与之平视，“小郡主，怎么光着脚？”

　　杨祺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然后被张定一把抱到床边。张定小心翼翼地给杨祺穿上鞋，杨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你是谁呀？”

　　“我叫张定，小郡主可以唤我作先生！”

　　“外公，我可以叫他先生吗？”杨祺离开张定的怀抱，跑去拉着外公的手。

　　“当然可以，祺儿，以后跟着你哥哥和张先生做学问。”

　　张定是大才，天文地理，诗词歌赋，士农工商，无一不通。

　　从此，书声不断。

　　张定毕生所学，后继有人，甚至有发扬光大之势，他洋洋自得地抿了口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