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传》叁叶扁舟

3、杨柳传（3）

　　舒妃下山去看杨祺，小娃娃病了整整两个月，面黄肌瘦的。到底是在自己手上养过的孩子，舒妃看着泪眼汪汪的杨祺，心头一揪一揪地疼。

　　这期间发生的事，孝王私底下一五一十地跟舒妃倾诉，顿时舒妃恨不得马上带娃娃回白云观。

　　她抱着杨祺，语重心长地对着孝王言：“孝王爷，你也该派人来捉捉鬼了！祺儿在白云观每天吃好睡好，怎么回了家就憔悴成这般？想来你也要隔三差五到边关去，王妃也怀着孩子，照顾祺儿多有不便，府人到底不是亲的，肯定照顾不周。”说到这里，她轻蔑地瞅了一眼角落的新王妃，明显的指桑骂槐。

　　“舒妃娘娘教训的是。”孝王摸了摸祺儿的头，热气降下去了，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舒妃继续言：“我跟祺儿投缘，这样吧，我把祺儿抱回白云观，调养调养身体，省得在这里乌烟瘴气的，让人好不痛快！”

　　一想到王妃的别有心思，孝王心里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把祺儿送上白云观。

　　杨祺回到白云观，最高兴的莫过于杨启。虽说已过去四个月了，小娃娃对哥哥还保持着熟悉感。没过几天，病也痊愈了。

　　孝王每隔一段日子便上一趟白云观。

　　杨祺到了走路、说话的岁数了，孝王整天追在她后头，手里拿着一个鸭梨利诱娃娃：“祺儿，快喊爹爹！”

　　杨祺张着嘴，却不是为了讲话，而是等待投喂。孝王被她逗笑了，纵使娃娃不喊爹，也不能让她饿着。他把梨切成小碎块，一点一点喂到杨祺的嘴里。小小的人把梨吃完了，嘴角都是甜甜的，最后还忍不住舔了舔。

　　杨启在书房里念书，小娃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杨启把妹妹抱在怀里。杨祺用稚嫩的小手握着一支毛笔，笔尖快落下了，几乎要毁了杨启的文墨，杨启迅速把纸抽走，小毛笔扑了个空。杨祺在哥哥怀里扭着身子，对哥哥的行为表示抗议，嘴里一直念叨着：“写…”

　　“祺儿，快喊哥哥，哥哥就教你写字！”

　　“哥哥……”杨祺奶声奶气地叫着杨启。

　　这一声引得一旁的孝王无比地妒忌，捏了捏杨启的鼻子：“臭小子，祺儿连爹爹都不愿意喊，就喊你一个，也不知着了你什么道？”

　　“嘿嘿……”杨启握着妹妹的小手，在纸上画了一条小鱼。

　　“王叔，你这个爹爹当得很不称职哦！妹妹最喜欢的可不是吃的玩的，从小她就喜欢看我写字画画，所以为了这舞文弄墨的事她愿意喊我。”

　　“你小子！我甘拜下风。”

　　孝王抢了杨启的位置，把杨祺抱在怀里，教她写字。

　　尽管杨祺喊的第一个人是哥哥，但写的第一个人是爹爹，孝王也算是志得意满了。

　　柳树荫下，周岁的杨祺在抓周。果不其然，小女娃不爱胭脂水粉、丝线首饰，也不扑向吃的玩的，左手抱着小木剑，右手握着狼毫笔。

　　“母亲，我觉得祺儿以后不是将军就是文豪！”

　　“你又说胡话了！祺儿是个姑娘！”

　　“大将军？”说不定祺儿真能成。孝王似乎在稚气的娃娃眼中看到了一种凌厉，霎时间孝王像发现了一颗明珠一般兴奋。但同时，他又开始担忧这样的不凡会给杨祺带来不幸。

　　皇帝微服出访，在茅芝山下遇见了一只金蝴蝶。为了捉这只祥瑞，几十个人不惜骑马践踏山下百姓的良田，一时间引起百姓的抵触，一纸诉状上告庆灵府。

　　而侍卫打伤了几个人，开出一条路，皇帝虽然心虚地跑回了皇宫，但嘴里还坚持大骂刁民。
　　山下遭殃的田地中有白云观的，道士们义愤填膺，议论纷纷。

　　“母亲！今日我在山下看见了父皇，可我不想喊他！”杨启吃不下饭，平日里最爱吃的菜此时一动未动。

　　“难道山下的事，是你的父皇所为？”

　　杨启点头，陷入了沉思。

　　庆灵府衙根据百姓对犯事头目的描述，画了两幅画。翌日，庆灵令将画像和状纸呈递朝廷，他在皇帝面前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务必要将画像的人正法。

　　皇帝低头仔细看了看两幅画像，并不精湛的画工却把自己和侍卫勾勒了出来。其实，画像并不似真人，但心虚者心里在作祟，总觉得很快就会暴露。

　　趁早解决此事。

　　于是皇帝找了个贵族当替罪羔羊，给百姓赔了钱，但是百姓左看右看赔钱的都不像是昨日犯事的人，于是不依不饶，一定要将人揪出来。

　　庆灵令循着踪迹找证据，不料被皇帝以其它莫须有的罪名革了职，此事不了了之。百姓见庆灵令受了牵连，想来对方必是显贵之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杨启从孝王口中打听到了此事的进展，拍案大叫：“无道！”

　　一阵秋风吹过，杨祺打了个喷嚏。

　　孝王给杨祺添了一件衣服，把小娃娃抱着，杨祺一点一点往温暖处靠近，孝王只好把她捂在怀里。

　　杨启挺直地站在门口，抬眼而视青天白日：“社稷社稷，何为社稷？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可见对土地和五谷的崇敬。然而一个社稷之君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祥瑞，践踏土地，摧毁谷物，招致民怨，岂非自毁社稷？更甚者，当权者竟不以为意，毫无半点愧疚之心，掩盖真相，给肱骨之臣定莫名之罪，岂不让天下有志之士寒心，试问谁还愿效劳这样的朝廷？”

　　这段话，孝王怎会不知他说的是谁。

　　庆灵令张定是孝王至交，张定早知真相，只是不明说，上了折子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张定自傲，且不说让他这个经天纬地之才屈居专管鸡毛蒜皮的庆灵令，但就这件令人寒心的事，足够让他甩下衣袖，不再理朝廷之事。

　　只是，他忽然发觉眼前男孩的凛然正义，这是白云观另一颗散落沧海的明珠，勤奋坚毅、勇敢仁爱，至此，他的心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孝王进宫规劝皇帝。

　　后来，皇帝让孝王带给杨启一只玉蝉。玉蝉，即“知了”，知错了。

　　皇帝在百姓面前下了罪己诏，还择了日子敬拜社、稷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