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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杨柳传(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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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社的比试结束后,荀逸每日都来柳府,较之往常隔日来学习,他美其名曰补课,柳喻完全接受他的理由,不辞劳苦。
荀清和柳奭静待佳音,然而,一个月过去了,那株桃花仍然一枝独秀而已。
“还是要靠我们两个推波助澜……”
“这是什么好词吗?”柳奭本着文人的基本素养,纠正她的表述。
“不然,什么时候,他才能登堂入室?”荀清并不在意误用成语,仍顺着思维继续说。
“又用错词了……”
他被敲了敲脑袋,敲他脑袋的人厌烦地说:“哎呀!你知道我本意是什么就行啦!”
柳奭决定,先去试探一下“军情”。
“荀大人,谦逊有礼,平易近人,不端官威。”
“荀大人,为官清廉,公正无私,勇敢刚毅。”
“荀大人,勤奋好学,直率坦荡,真诚待人。”
“荀大人……”
这几日,柳奭在柳喻耳边一直夸荀逸,柳喻终于忍不住想问他,“奭儿,你怎么了?”
她脸上只有狐疑,没有尴尬和为难。
“你和他关系这么亲近,我以后不想喊他大人了,显得生分,想换个称谓。”
“他们兄妹是我们的朋友,你不妨和荀清一样,以后叫他哥哥吧。”
哦?就只是朋友而已……
嗯?怎么把荀清扯进来了?
柳奭以为自己旁敲侧击,如此明显,柳喻该猜出来什么,可是她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淡,无任何波澜。不过,他转而又想,该不会是装的吧?毕竟她心思深如海。
柳奭落败了,低着头去见荀清。
荀清叹气,摆摆手,由她再试柳喻。
她编了个理由,找柳喻借书,在书房里翻来翻去。
“先生,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难道不是在王翁府上?”
“不,是在府衙。那日,先生击鼓,状告知县,我在阁楼上看见你。两三句话,就把哥哥从酒缸里“捞”出来了。从那时起,我就对你好感倍增。不知你第一回见我,觉得我如何?”荀清心不在焉地找书。
“我只觉你活泼机灵,聪明可爱。”
“哦?那你小时候遇到我哥哥,又是什么感受?”
“小时候见他,他身体羸弱,安静瘦小。荀大爷让我们比试,结果我赢了,顺理成章成了他的徒弟。不过,恃强凌弱让我心中有所愧疚。”柳喻眼中闪烁着如诗如梦的记忆。
“在娄高重遇呢?那日哥哥蓬头垢面的,想必先生心中多有嫌弃。”
“确实有些滑稽。”柳喻回想起来,仍觉可笑。
“来了娄高,幸亏有先生多多相助,不然,哥哥真的只能回家种地了。其实相认之前,我一直好奇你的身份的,也好奇先生为何会尽心尽力地帮哥哥?他可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啊!”荀清兜兜转转半天终于把最核心的问题提出来了。
柳喻笑了笑,摇头:“你说他平凡,而奭儿近日却在夸他,你们看法大相径庭,难怪总是吵吵闹闹。”
荀清从未觉得他平庸,只是为了隐喻言外之意,然而,她始料未及的是,话却被反推回她自己身上。
柳喻又笑了,看着荀清的大眼睛,“我也曾当过将军,这便是我认他做朋友最初的缘由。后来,发觉他这人有趣又有品格,我倒是挺赞同奭儿夸他的那些词。”柳喻摸了摸荀清的头,“我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在身旁的寥寥无几,自是要珍之惜之。”
唉,是亲人,这没法子了……
荀清觉得柳喻的目光充满了一种长姐的怜爱,她也不敢像上回问哥哥一样开门见山,直言不讳。荀清这下和柳奭感同身受了,柳喻也许是真的只把哥哥当亲人,或许是善于伪装,即便她坚问再三,亦不会占上风,柳喻可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守口自然固若金汤。
荀清低着头向柳奭走来,引得柳奭哈哈大笑。
柳喻是敏锐的,她猜得出来两个小家伙的意图,只是,柳奭和荀清都不知道林枫儿是忌讳。
荀清和柳奭把试探的事和荀逸说了一遍,并怂恿荀逸再试柳喻。
“哥哥,你要是胆子大些,就不用我们折腾一番了。”
“我……”荀逸心中顾忌,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日后如何相处。
唉,荀清和柳奭两顾叹气。
文忠拿着一张请帖过来,“大人,后天孙家婚宴。”
“知白也被邀请了吗?”
“送帖之人往柳府去了,应当有她的份。”
荀逸看着红彤彤的纸,喜在眉梢,计上心头。
两日后,四人同车而行,文忠赶车。
荀逸在喜宴上狂喝豪饮,夜黑时已然酩酊大醉。
“文忠和荀清在何处?”柳喻四顾茫然。
“荀清犯了下痢,文忠带她去找大夫了。”柳奭一把揽下了照料荀逸的活计。
荀逸半趴在柳奭的身上,眯着眼,声音细微:“回府。”
柳奭扶着他,颤颤巍巍地将他从座位上提起来,柳喻在另一侧搭手,孙府的人见状也来扶,将荀逸搀上马车,柳喻也上了马车。
赶车的柳奭扬鞭前活络了一下筋骨,不忘埋怨一句:“他可真重的啊!”
车突然动起来,荀逸脑袋歪靠在窗边,几乎要漏出去,柳喻急忙将他的身子扶正,拉回马车正中。车内酒气浓郁,路上人家的烛光明明暗暗落入,荀逸那涨红的脸隐约可见。
“知白……”荀逸迷迷糊糊地说话,身子又倾向一侧。
柳喻伸手去扶他,右手却被他双手抓在手中。夜深天冷,柳喻体寒,手冰凉,荀逸手心却十分温暖。
他抓得紧,柳喻一时抽不出来,他半睁着眼,“我把那方枫叶绣帕还给她了。”
柳喻陷入沉思中,更是没想着去挣开他。
“一月前她来了,她的马车就停在衙门口,我们没有相见。她的人传信,让我珍重勿念,我把那绣帕放进信封中,让人传回给她。然后,她走了……”
柳奭听不懂,心中大大的疑问,她是谁?
“原来如此,怪不得喝得这般醉。”柳喻用空出来的左手拂了拂他额前松落的头发。
“不,我没醉!”荀逸叫嚣着自己的酒量好。
柳奭一个激灵,装得还挺像。明明就是故意假醉,借酒行事,若事不成,醒来还可当醉话,一忘了之,以免尴尬。
“我喝酒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你,柳知白……她来娄高之前,我就发觉自己已然欢喜你,你又是否知道?”他挪了挪身体,继续说:“呵,你不知道,我梦中总是有你,闭目遐想时也是你。原来她早就从我心中离开了。她的马车往西边去了,我向东去找你,我怕你随那个什么贾骅去曲宁采茶,就不理我了,我那时难过极了……”说着说着,他把头埋在柳喻的肩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柳奭腹诽荀逸,说正事,还提什么采茶和贾骅?怎么还哭了呀?
柳喻一时之间完全愣住了,她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两人平日都太过小心翼翼,若非醉酒放肆,搁置心底的情只能长留。此刻,若荀逸真的清醒,他该能感受到她急促跳动的心脉。
荀逸睡着了,双手慢慢松开,就在两人的手分离的刹那,柳喻回握他的手,那人却没有醒,错失了一份愉悦。
柳喻明媚的笑稍稍被阴影遮挡。
柳奭侧耳细听,望天问月,没声了?
不多时,便到了府衙门口。
文忠和文礼将荀逸抬回房中,柳喻和柳奭回府。
荀逸仰卧在床上,荀清拉着他起来,“人走了,哥哥,不用装了。”
见人没反应,荀清拍了拍他的脸,还是一动不动,荀清无奈地舒了一口气。
翌日,荀清一大早就去质问荀逸。
“她说了什么?”
“不知道。”荀逸扶着额,一点也想不起来。
荀清气势凌人,“说好假醉套话,你怎么真醉了?”
“喝着喝着,就糊涂了。若我不真醉,恐怕也说不出话来……”他无辜地看着她。
后来,荀清从柳奭的口中得知,柳喻什么话也没有说,她郁闷极了,“可惜了那一桌佳宴,我为了帮他作戏,一口都没尝!”
其实不然,她的“牺牲”并不是白费的,好事永远不怕多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