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来曾染霜林醉》林一喜欢你

3、三

　　好景不长，那日中听雪发生了什么无人真正知晓，但是锦风听到了，幽暗的竹影，密闭的阁间，耳光很清脆，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也似乎敲在心上，他躲在树后，听着主子的冷笑声，
　　只觉得背后发怵。
　　“这偌大的王府，都是以本宫为尊，本宫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棋子说话？”
　　“仗着几分姿色取悦了本宫，就想着违逆本宫的规矩，十一，谁给你的胆子？”
　　“带着你卑贱的身份滚出去。”
　　门开了，他踉跄着出来，倚在柱子上喘息了许久，脸上多了几道绯红的指痕，这几天主子之于他的态度，应当是天上地下，而十一则是自始至终的倔强，主子心悦调戏时他不懂迎合，主子发怒时他也不懂求饶和讨好，锦风瞧着他狼狈地出去，向着罪刑堂走去，便知道他晚上又要去华年那里取了些药了，哪怕主子没明说，冲十一那个性子，也是要自己领罚的，淮阳王府，自他进入，便是个阴晴不定的地方。

　　听着锦风的气息远去，华年从帷幔后走出来，他那副模样长成男子委实可惜了他，只见他吹了吹刚干的指上豆蔻，旁若无人地坐下，往茶里放了些调养气息的药物，便绕到她后解开了她的衣襟，女子姣好的躯体展露无遗，而她的背上，靠近后心处，一道狰狞的刀伤贯穿开来，因为未散的毒，血黑红着凝在那里，显得触目惊心。他清了清污血，把新研好的药撒上去，余光中大约能看到她白皙的手上暴起青筋。
　　“为了个奴，何苦。”
　　“只是想体会一下他的痛罢了。”
　　她饮了口茶，勉强压住因疼痛导致的颤音，眼神莫测地看着映到窗纸上的竹影，华年嗤笑一声，纱布重重地压了一下她的伤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需不需要我让你再去那个陡坡上滚一遭？”
　　“呵，你阴阳我的功夫倒是许多。”
　　但是，你真的未曾对他动过心吗，哪怕只有一点点，若是常人，拂了林霜醉的心意，大概不仅仅是滚出去那么简单，不过这十一也不是常人，就凭他当年能在林府地狱般的暗室里活下来，凭他能孤身逃出森严的齐王府，也凭他，是唯一一个让嗜净如命的南霜放进中听雪的人，十一这个人，就不应和其他草芥放在一起用。
　　“那个想要告密的丫头已经被截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安静疗伤的霜醉捻着茶杯，垂着眸子，任凭他在那里喋喋不休，府中有人叛反，她是预料到的，那帅符，她已经派锦风把真的藏在齐王侧妃的床下，而把仿的放进了文王府，然后等着他们互相咬便好，就算怀疑到自己身上，派出的人皆死了，而十一，她眼光顿了顿，想着他沉敛的模样，想着她伏在他身上浅眠他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只在她要翻下去的时候手疾眼快搂住她的腰拎了回来，然后好像是挣脱束缚一般翻身下床跪在地上求罚。别人都巴不得没有责罚，他倒好，规矩记得比她都准，罪刑堂他去的次数比谁都多，给他便宜占他却摆出一副拒之千里的模样，不知是她厌脏还是他厌脏。
　　只是，他确实是好看的，不似其他白衣胜雪的文弱公子，也不像征战沙场的戎装大汉，他的身子，若不看那些新伤旧伤，确实是一件佳物，不是特别强健，也不是刀枪不入，但是，他在身侧，能给她旁人给不了的安全感。这些年，那些说一生效忠的都背叛过她，那些说不离不弃的皆不知所踪，她习惯了把旁人说的话当假话，而却无条件相信这个比她长了几岁的男孩子，只有他自始至终，陪着她到现在。她喜欢干净的物件，但她未曾说过，当年初见他的那个雪天，抬起他的头时，她确实被他眸子里的干净所惊艳，她从小生在这宅邸中，染的一身世俗气息，学着旁人为自己的利益谋划算计，她的眸子是浑浊的，她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但只有他不是，她暗自藏着那份惊艳，一藏就是许多年。
　　她是心悦他的，与他在一起的这份欢喜，并不比他少。
　　只是抬眼，她的眼里已然满是冷漠，浸在这污浊里，而他也只是垂眸立于她身侧，她说，他便做，她为尊，他为卑。
　　“那人好美色，不如给他做个美人灯去。”
　　华年暗道有趣，给她披上了大衣，伴着她出了中听雪，踱步至罪刑堂，堂里昏暗潮冷，却并不小，里面有许多琳琅满目的刑具，现在时候很晚了，少有人来这里，所以进入堂内，那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见霜醉亲自来，监刑的人忙停了来行礼，十一愣了愣，撑过身子来朝着霜醉的方向伏了下来，她的裙衫换了，约莫是嫌恶他了，她也未曾在他面前停留，径直带着华年走了过去，剩下的，只是冰凉的空气。
　　不多时，便是内室里传来的女人惨烈的尖叫声，刺破了空气，刺的人耳朵生疼，恐惧包裹着这个王府，他自知，不该问不问，于是垂下头挨过剩下的刑罚，而另一旁，霜醉眼神狠绝地吓人，看着水银从那个罪人的头上浇灌下来，渗入她的血液中，看着那个女人惨死在她面前，她饶有兴趣的瞧着，令人将她的肚肠挖出，放入一盏美轮美奂的明灯，华年看着有些作呕，而瞧向霜醉，她的眼睛里面只有杀人的快感以及欲望，那双眸子可怕非常。这就是背叛她的下场，不过，若单是背叛她，倒也不必如此残忍，可她那愚蠢的行为让十一险些死在那群人的手里，结果便不是这样了。
　　“华年，”
　　等到那具尸体被摆放成好看的模样，运出去的时候，她在他身后出声，叫的他一哆嗦，还以为自己也得罪她了，其实不然，若是仔细看，这个时候的南霜，疯狂的眸子里染上了几分浅浅的红色，
　　“干净的人配得上干净的生活，”
　　“而我注定是肮脏的，我不应那么自私，把他捆在身边。”
　　“注定分道扬镳的结局，就不用给自己那份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