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十指弹风

7、第7章

　　云飏下了楼将信封递给了童晴。
　　“谢我飏哥。”童晴接了信封跟云飏告别，腿着回家去了。
　　田敏在屋里又小心翼翼的催了一遍，云飏双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进来“货在哪？”
　　“我已经打包好了。”田敏从高速旋转的缝纫机前站起来，将身侧两大包的制服拎了出来，云飏接了过去。田敏又拎出一大包。
　　“等会你大姨的三马子就开过来了，你开那个去。哎？好像来了？”
　　田凤开着三马子停在了院子口，看了云飏一眼“哎呀你去送？”
　　“嗯。”云飏将两包制服拎上了后车厢。
　　云飏又从田敏手里接过了第三包“还有吗？”
　　“没了。”田敏拍拍手上的毛毛，田凤教他怎么开，这车操作简单，学了一遍也就会了。
　　“天要下雨了，要不等会再送得了。”田凤看了眼天上墨蓝色的厚云。
　　“我说了，人酒厂主任不同意，催了我四回，他们今天晚上有客户来查访，要统一着装。”
　　“要那么急还找你这么个小地方做啊？”田凤说。
　　“之前没想到那么急，今天人家就来了，我这不是便宜嘛。”田敏对着云飏挥了挥手“快去吧好孩子，妈谢谢你。”
　　“跟他结尾款别忘了！”田凤帮云飏关上了车门。
　　云飏走后田凤也赶紧回家去忙了。
　　云飏按照地址上了路，他有骑行的爱好，所以只要有标志性的路他走一遍大概都能记住，这条路虽然没走过，但路不绕，一条大路拐一个弯就到，全程大概用不了半个小时。
　　云飏潇洒的行驶在这条路上，风从两个玻璃窗中间对穿，雨腥气让人神清气爽。
　　在风里穿梭的感觉有种快意，这跟在云金生的车里的感觉不一样，衍生出了吕布骑赤兔的错觉。
　　大概行驶了20分钟出头，从前方看到了一块刷成红色的大石头，上刻着烫金大字：润发酒厂。大概就要到目的地了。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真是一点错没有，上午晒得人发懵，下午就乌云压城，雨点子滴在车棚上哐啷哐啷作响，很快眼前的雨幕遮住了视线。
　　“卧槽，制服！”云飏奔下车去抢救制服，一包两包三包扔进了驾驶室，驾驶室原本就不大，制服扔进去后就没了能容下人的空隙，他往驾驶室瞅了两眼实在没地方可钻了，就披着瓢泼大雨钻进了车底。
　　躲进车底的时候接到了两通电话，电话是酒厂主任打来的，说是跟田敏要的电话。
　　“快送到了吧？下大雨了，你可别把制服浇湿了啊！”
　　挂了电话云飏看着被自己保护起来的制服，翘了翘嘴角，抬头看着雨瀑泼洒在鞋尖上。
　　大雨来势汹汹去势也快，很快天边黑云里扎出半道彩虹，云飏的胳膊袖子已经湿透了，但是心里来了点成就感。
　　雨总共下了不足十分钟，酒厂的主任连着催了四个电话，等雨一停云飏就一刻不停的上了路。
　　把制服一包包的又扔回了车厢，云飏启动车子继续前进。
　　云金生着急忙慌的打了个视频过来，按死三遍就发来了文字信息：小飏！帝尊逮着沈涵就咬，我管不住他，你跟他说说话！
　　随后视频又发了过来。
　　云飏放慢了车速按了接听。
　　帝尊被关在院子里，地面上有血点子一直通往一楼的卫生间。
　　“你看你看，帝尊，快看是谁，是飏飏，飏飏在这呢~”云金生举着电话对准了帝尊，隔着玻璃帝尊没瞅清，直到云飏的声音传出来，这才摇着尾巴冲着云飏哀嚎。
　　云飏看了眼客厅，没有看到沈涵，只看到王琳拿着纸抽的替换芯进了卫生间。
　　“你叫你儿子出镜。”云飏刹了车，下了车靠在了桥边。
　　“啊？”云金生有点懵，看向了一楼卫生间，举着手机往卫生间行去。
　　镜头有点晃，恐怕是云金生怕对面等的时间太长不耐烦的切掉视频，所以几乎是用了小跑的速度。
　　卫生间里王琳距离洗脸柜子二尺的距离站着，云金生没给王琳看镜头的机会，忙抓着手机怼向了弯着腰在洗手池里洗血水的人。
　　从视频里能看到那人被咬的不轻，肩膀上深深的血洞还往外渗血。
　　云飏盯着屏幕看了一阵，直到屏幕里的人转身看到他，云飏对着视频里吹了声口哨，帝尊扒开玻璃门飞奔了进来。
　　“帝尊帝尊！小飏！”云金生慌了，用身子拦住了帝尊。
　　“帝尊！”云飏喊了一声，帝尊把前爪扒在云金生的胳膊上往视频里瞅。
　　“看你眼前这个人。”云飏指了指沈涵，云金生下意识的把视频又怼向了沈涵。
　　帝尊也看向了沈涵。
　　“记住了，他不欺负你，你不许咬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咬死他，然后往卫星家跑！”云飏说完切断了视频通话。
　　视频通话的最后两秒定格在沈涵微微偏转过来的脸上，辉煌的灯光也掩盖不住脸色的苍白。
　　挂了视频后云飏在桥边吹了半分钟的风，没敢多吹，怕耽误送货时间。
　　经过酒厂前有一条两米高两米宽的水泥桥，桥下没多少积水，青苔泡在积水里，桥上的水泥已经松散，部分路段还有大坑，云飏一个小漂移没把握住，车子稀里哗啦的向着侧面张了过去。
　　紧按刹车闸也无济于事，眼瞅着自己连车带货的朝着桥下的泥沙里栽了进去。
　　“草！”云飏浑身在泥沙里打了个滚，感觉小腿疼的要死，破洞牛仔裤膝盖的位置还能看到白色的大腿被沙子搓破了大块皮，渗出了血水。
　　这地界四处不是田就是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草！草！草！”云飏一脚踹在了侧翻的三轮车上，这一脚把自己蹬出半米摔回了沙坑里。一屁股坐在了沙子堆上他又爬了起来，踢了两脚车又踢了两脚泥，突然蹲下身来把头扎在怀里戴好兜帽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
　　如果一开始大雨浇湿了制服他还不会这么奔溃沮丧，明明小心翼翼的却还是搞砸了事，就非常让人恼火。
　　“为什么要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呢。”云飏捂着嘴巴眼泪哗啦啦的砸进手指缝里，最后仰着头往天上扔了一把沙子“我他妈做错什么了，老天爷你他妈的瞎眼了！为什么是我！凭他妈什么是我！”
　　酒厂有几个工人从远处看到了翻在桥下的车，叫了不少人来帮忙，抬人的抬人，抬制服的抬制服，车子还能发动，不过侧车厢被摔出了一个大坑，大坑最深处也掉了漆。
　　好心的阿姨领着他去酒厂的宿舍洗了手洗了脸，还用酒精帮他的膝盖消了毒。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几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指着他笑，他冲了上去被好几个大叔拦着抱了下来。
　　“尾款原本应该是2000，但是你看你都给制服弄脏了。”酒厂主任对着制服挑挑拣拣“看看看看，这都印上泥点子了，太影响我们的形象了。”
　　“所以能给多少。”云飏瞅着办公桌上的半杯茶水，茶杯把他狼狈的倒影拉长，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洪水里被捞上来的鸟。
　　“1800吧。多了我也不给了。”
　　“当我傻逼？”云飏冷笑了一声，拽着制服看了看“好几十件制服，就这么一件带上泥点，你抹了我四件制服的钱。”
　　“那你想怎么着？出这种事可是你的责任吧？”
　　“电话是你不停催的吧，我出了交通事故跟你有一半的责任，我没跟你算医药费你就乐去吧。”
　　“我懒得跟你废话。”主任看云飏满身都散发着郁闷与怒火，也没太敢惹他“给你2000，走吧。”
　　云飏拿到钱后点了点，这才转身离开。
　　膝盖上粘了创口贴，但是一使劲还是疼。车子在门口停着，他能看到几个中年男人抽着烟蹲在酒厂门口乐着。
　　“傻逼。”云飏挂了档，拧着车把向家里返去。
　　沈渊回来了，在家门口的小板凳上吃西瓜，看到车子停了下来对着车子摆了摆手，等云飏一瘸一拐的走下来，他表情茫然“咦，不是二哥？”
　　云飏路过了他，走进房间把2000块钱拍在了缝纫机上。
　　“尾款结了？”田敏一抬头“你……这是跟人打架了？”
　　“车翻沟里了。”
　　“眼睛怎么红了。”
　　“不知道。”云飏要往上走，田敏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大碍，忙跑去院子里看车。
　　“哎呦，这车怎么了？”三楼的人趴在阳台上冲着楼下喊。
　　三楼的人哈哈笑了两声“这车修的话得小一千吧，我看轮胎也有点瘪了，田大妹子啊，你这钱白挣了。”
　　田敏没回话，看着车子上的大坑，又看了看缝纫机上的钱，突然哆嗦了。
　　卫生间的门打不开，沈泽在里面用澡盆子洗澡。
　　楼下客厅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云飏没地可去的时候甚至想去那个熏眼睛的厕所里呆一会，但一想那味还是打消了念头，最后他扎进了一开始打死都不愿意住的沈涵的房间，这个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面对形形色色面孔的房间里。
　　云飏倚在床脚，点开了手机相册，他想他的派大星了，想他的帝尊，想他的皮卡丘和游戏机，以前打完架他可以在浴缸里泡澡顺带按摩，可以从小冰箱里拿出冷饮坐在地毯上开一局游戏，现在他连清洗伤口都得去四个人公用的洗漱间，等沈泽完事后，云飏进了卫生间里脱掉了衣裳，用水龙头冲洗头发与脖子上的泥沙，黑泥汤一缕一缕的往下流，洗干净了泥沙又接了一盆凉水冲澡，反正也没有热水，热水还得去楼下拿快壶，他不想去。
　　冲洗完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来了三天，感觉自己的皮肤粗糙了，发质粗糙了，哪哪都脏不拉几。
　　闻着自己身上的香皂味，从相册里点出临走前给他房间里小伙伴们的大合照，突然无声的痛哭起来。
　　.
　　高尔夫球场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几乎都回家了，云金生与卫家齐俩人正因为一杆球下赌注，玩的不亦乐乎，一点都没有中年男人的辛酸劳累痕迹。
　　沈涵是球场上唯一一个穿着校服半袖的人，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一群成人面前显得青涩稚嫩，站在一侧低头在APP刷英语题的时候显得格格不入，时不时的被云金生喊一声，就走两步捡起球扔给他们。
　　云金生硬拉着他要融入这个新家，别说沈涵自己，就连王琳都觉得生硬牵强，刚刚包扎完伤口打了预防针就非带着他来玩球。坐车的时候要他坐副驾，打球的时候要握着他的手帮他挥杆，果盘里的西瓜第一口尖尖要先给他吃，生硬的就像为了完成什么不得已的任务。
　　沈涵捡了几趟球后觉得又傻又无聊，就坐到了遮阳伞下翻了一阵朋友圈。云金生让他加上自己为好友后，还让他备注为爸爸，只是他没想到加上好友后，云金生还把他拉进了家族群。
　　群名字叫永远在一起，群成员四人，云金生、王琳、沈涵，还有那个谁，云飏。
　　群里除了云金生发过一张笑脸以外，也没谁做作的发任何消息，王琳不怎么爱在群里说话，云飏也没任何动静。
　　看着这个静寂的群，一瞬间让沈涵想到了家族合葬坟。
　　“哎呦老云，我发现你如今真的是容光焕发啊！”卫家齐擦着汗笑道“我不跟你玩，你体力比我好。”
　　“你装吧。”云金生收了杆。
　　“一会吃完饭一块唱唱歌吧，带孩子熟悉熟悉环境，在那边16年可是苦了孩子了。”
　　“他不合群啊。”云金生拧开了水喝了一口“我是想让他早点适应这个家，但他跟我们之间就是隔着一层玻璃，我与他只能看，却摸不着。”
　　“孩子大了都一个样。”卫家齐也收了杆“怎么着老兄，跟弟弟透个底，你是打算家产一人一半啊，还是……？”
　　云金生用手遮着眼睛看着夕阳余晖隐没在草线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老卫你让我怎么选。”
　　“放你娘的屁。你要是真想着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就不会把小飏换走了，你还是在意你那点家产。”
　　“老卫，你我都是生意起家，有些时候未免财迷了心，但是你也不得不说先看利益后看感情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好处，我是不在意那些财产的。”云金生看着一颗滚到脚边的球，挥杆朝着挥手的几个女人把球打了回去“我反正有所房子，有保险，遮风避雨吃饱穿暖的都行了，剩下那些钱我一把老骨头的时候我又带不走，但是小涵还小啊，我得为他清理路障，你说是不是。我也是避免他们大了要撕咬，干脆提前削弱一个。”
　　活动肩膀的时候，云金生抽空给云飏发了慰问的消息，顺便告诉他帝尊很乖，真的听话了。
　　只是云飏迟迟没回，云金生也并没有多期盼他回，发完消息就将手机丢给了球童。
　　“我不信你对小飏没有感情，没出化验结果前你也不知道小飏不是你亲生的，这么些年你不也是当自己心肝宝贝养大的吗？怎么可能说割舍就割舍了？”
　　“行了行了，怎么岁数大了爱管人家家事了，收拾收拾洗个澡，我们去吃东西。我叫上小涵。小涵——”云金生往遮阳伞下喊了一声，小涵已经不在视线之内了。
　　“然后你就直接走人了？刚到没两天就学会耍大少爷脾气了呗？”童晴擦着盘子电话按了免提搁在了操作台上。
　　“我不是没告诉过他晚上要学习，他有时间有精力扮演父子情深，我没有。”电话按着免提，沈涵的笔尖扫着卷子上的填空题，写上C、A、B、C。
　　“你说你亲爹还是挺狠的，养了16年的儿子说换就换，搁你你换吗？”童晴端着一摞盘子递给了大厨，又回到了电话边上，他跟沈涵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好朋友范围在哥们和铁子之间徘徊，所以任何话也不会禁止通行。
　　沈涵的笔尖一顿，马上他翻了面“你呢？”
　　“两个都养呗，又不是养不起。十个也养的起吧。”
　　“云先生思维缜密，他要是想换必然有要换回来的理由。”沈涵说。
　　“嗯，估计是怕云飏跟你抢财产，你家财产多吗？摸清了吗？”
　　“多，花不完，你快来帮我花点吧，要不压兜。”右肩肩膀上的纱布洇出了些鲜血，沈涵自己上了点药。
　　“呵？还开玩笑，看来心情还行。哎我给你寄的书到了没？”
　　“你给我寄EMS了吗？图省钱寄的物流吧。”沈涵笑了笑。
　　“小涵？”阿姨在外面敲了敲门“你的快递到了，挺沉的像是书，我给你放在门口了，还有水果也放在门口了。”
　　“谢谢阿姨。”沈涵起身拉开了门，阿姨笑笑“不用见外，你就跟小飏一样把我当家里人就行。”
　　快递还挺沉，沈涵摆在桌子上剪开一愣。
　　新书，带着油墨味道的新书。
　　这不是他的书，他的书虽然都保存的很好，但不至于还带着新鲜气。
　　“你寄错了。”
　　沈涵随意的翻了两页，第一本英文课本扉页上也没有写名字，但是写了满满一页的草。
　　第二页写了满满一页的操。
　　第三页也密密麻麻的，写的是次奥。
　　第四页没写完，写了三行零六个：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