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零》十指弹风

5、第5章

　　大板牙姜文博嘎嘎嘎的伸着脖子乐起来。
　　“姜文博，学鸭子那么棒，以后要开养殖场啊？”老姜背着手站在讲台上，中跟的小皮鞋往前一下往后一下的抬着玩，环视了一周后把目光又定回了云飏“给你一中午的时间，把头发染回来昂。”
　　“我营养不良，天生的发色。”
　　“16岁一米八你告诉我是营养不良？那就全推了，推成板寸。”老姜唰唰的翻开课本“今天接着上节课复习。”
　　听老姜上课的时候云飏开始怀念慕容了，起码坐姿没有限制，老姜有非常高强度的强迫症，这位辛勤的园丁不容许哪棵小树的枝桠歪扭一丝，一节课下来比拔军姿还累。
　　下课铃响完快两分钟了老姜才走，全班呼了一口后一大片都趴下了。
　　最后一节课前苏铁的消息就轰炸了过来。
　　铁子：卧槽沈大装逼犯来学校报道了！
　　铁子：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铁子：穿的还挺像个人似的
　　人：哦
　　铁子：你他妈猜猜他在哪个班？
　　人：我他妈不想猜。
　　铁子：你他妈必须猜！
　　人：在我们班？
　　人：？
　　铁子：猜对了，我他妈真是心烦的要死了，我一回头想跟你说话，就能看到他脸
　　铁子：我他妈怕上一半课忍不住打他
　　铁子：不过我不傻，我打了他你爹不得跟我算账啊
　　铁子：不过我真的好想打他，你等我想想办法打他一顿
　　云飏原本的班级不在火箭班，其实按照沈涵的成绩，给点时间，进入火箭班绝对没问题，毕竟沈大太子是6中第一。不过B中的制度非常严苛，虽然摸底考过能看出成绩不错，但也会暂时在普通班留一段时间对平时的能力做一次长久评估。
　　卫星：【图片】
　　云飏接收了图片看了一眼，这不正是以前他坐的位置吗？教室最后一排后门的位置，可以在不想上课的时候拉门跑出去买辣条吃。
　　卫星：苏铁可能是疯了，上课跟抓虱子似的，打人家一进班就琢磨着揍人家
　　卫星：【图片】你再看垃圾桶里的信纸，这位沈太子进班二节课，情书二斤半。卖废纸能卖2块钱的。
　　人：沾了小爷桃花宝座的光
　　人：人呢？
　　过了两分钟卫星的消息才又接上来：刚才沈涵问我你桌箱里的破烂还要不要，要的话让我收拾走。
　　人：卧槽？破烂？
　　卫星：【图片】
　　图片里是垃圾箱里一堆稀烂的卷子，好几张都是卡着及格线过的，只有一张过了百分。
　　云飏脸上的小火苗刷啦啦的烧了起来，红着脸看着那堆卷子，跟沈渊的心肝宝贝纸半斤八两的乱。
　　要是往严谨了说，云大太子不算学渣那一伙的，但他就是不爱学习，以至于成绩从初三下半年持续下滑，其实在上半个学期他也曾有过年级组前100名的高光时刻。
　　卫星：我说应该不要了，要不先搁到一边吧，然后他殓起来全都扔垃圾桶了。云飘飘，不是我说，你这成绩在人家面前非常打脸。
　　人：好歹你兄长我有过一次进年级组前100名的辉煌。
　　人：说话，不说话我他妈非常尴尬。
　　卫星：年级组前100……这成绩换成人家，就是人家一辈子的污点。你知道人家入校摸底多少分吗？差25分满分。人家好歹以前是全校第一，你呢，我的宝。
　　云飏举着手机一个没忍住骂了一句“草！”
　　人：别浪，全校第一是在这边，二模他在B中能进前50，我叫他爸爸。
　　卫星：话忌太满。
　　人：我怎么觉得你被人家的成绩折服叛变了呢？
　　卫星：我就是在想我们三个要是在学校收拾一个学霸的话，老师会干死我们吧。
　　卫星发来了语音：卧槽，等会！苏铁去垃圾桶里把你的垃圾卷子都甩出来了，卧槽，把垃圾桶扣在沈涵桌子上了卧槽！
　　随后卫星没音了，上课铃也响了。
　　最后一节课还是老姜的，云飏还想跟进一下那边的战况，老姜一把把手机揣进了衣兜里“下课再跟我要。”
　　那边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云飏是跟苏铁从小打到大的，苏铁的武力值大概评估一下能达到7，加上怒气点能爆发出8的武力值。云飏与沈涵只交手过一次，若是单次评估的话，武力值大概是10，这么一看恐怕要两败俱伤。
　　卫星一开始肯定是不上的，他是个聪明蛋，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欢激化矛盾，但是如果真到关键时刻，这货下手也不手软。况且还有个海狗，海狗要是从楼上下来，那就完了。
　　琢磨来琢磨去，反正苏铁吃不了亏，他也就放心下来了。
　　云飏昏昏沉沉里睡了过去，梦里都是两个小人打架。
　　最后一节课上完大家都离校后，童晴才喝着饮料迈进了教室。
　　童晴的校服从来没好好穿过，领子四敞大开露出两个月牙一样的锁骨，两个袖口撸到胳膊肘上，手里握着一瓶饮料，衣兜里还揣着一瓶。
　　“一共六本是吧？”童晴点着手机发送了一条语音过去，胳膊肘顺着趴桌上熟睡的云飏的脑袋擦过，在窗台上数着数“1、2、3、4、5、6.”搬下来一摞书，又擦着熟睡的云飏的脑袋走了。
　　等云飏被擦醒后，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的手机被放在了手心里攥着。
　　六中是半寄宿制学校，离家近的得到家长签字的同学可以回家吃午饭，沈涵原本就是走读生，延续他的习惯云飏也走读。何况云飏刚来到这个家，田敏巴不得天天看到他联络感情，所以放学点一到田敏就打了两个电话，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云飏只听到了第二通。
　　“喂。”
　　“你没办住校吧？”田敏那边还有油烟机和锅铲的动静。
　　“没有。”
　　“那就好，宿舍的男生不爱洗脚，你受不了那味。回家吃饭吧，都等你了。”
　　田敏的电话一结束，那边两个电话就挤了进来，先进来的是卫星的，云飏就先接了卫星的。
　　“飘飘！我来跟你汇报战况了。”
　　“有挂彩的吗？”
　　“没有没有，没打起来。”
　　竟然在意料之外。
　　“苏铁要跟他约架，这逼来了一句：这年头挑事打架的都是傻逼。”
　　“然后呢？”
　　“然后铁子说这事不分个输赢没完，这逼说：那你赢了。然后把你的卷子收拾收拾又扔垃圾桶里了。”
　　“然后呢？”
　　“然后人家就学习了呗，铁子当时就傻了，老班来了他也就回座位了，给铁子气的打了一上午嗝。”
　　今天气温回升，大街上的水汽一挥发，跟蒸笼没区别。大家都往学校四周的小卖铺跑，冰柜里的饮料被一扫而空，跑的晚的到了小卖铺门口只能埋怨大姐怎么就不能多安装一个冰柜。
　　云飏不愿意拥挤，等他去买冷饮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瓶冻得像凶器一样的冰水了。握在手里还挺凉快，反正等公交车还得晒一会，云飏把冰水搁在脑门上溻了一阵，没那么热了。
　　人人都拿着冰镇可乐和雪糕惬意的时候，只有一个二傻子抱着十好几斤的书在小卖铺门口排队。
　　“十二斤。超重的五公斤得另外收费啊。”
　　“行。”童晴点头。
　　“你发平邮还是EMS？EMS吧，我看你这些都是书，现在都忙着复习，着急要。”
　　“对，EMS。”
　　“我算算啊，15加40，一共55。”
　　童晴痛快的扫了码。
　　午饭伙食的质量明显照着昨天中午下滑，茄子炖土豆，还有一铁盆的拌黄瓜。
　　饿了一上午的云狸猫看着眼前的家常菜吞了口口水，直到田敏的一句“咱们家条件不好，你可别挑食，我没有那边那么能赚钱。我家里这几个孩子从来就不挑食。”
　　食欲全无。
　　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被人先警告一顿，或者明明刚要去做什么，马上就被催着你怎么还不做。这两点犯了青春期绝大多数毛孩子的忌讳。
　　云飏的筷子后半截握在手里，前半截往饭碗里一戳“我回来前吃饭了。”扯开凳子噔噔上了楼。
　　田敏也吃不下了，她今天早上接了个大活，给酒厂做工作制服，从早上五点到现在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缝纫机沙沙沙啦啦啦的转了一上午，本来想着给孩子买鱼来着，眼看时间不赶趟，就将就着从冰箱搜过了些食材做了简单的菜。
　　田敏的在桌子上轻轻戳了戳筷子头，夹起土豆吃，眼泪大颗大颗无声的落进了饭碗里。
　　云飏拐进卧室的时候还能听到田敏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你哥就从来不嫌弃我做的饭。”
　　云.肚子叫唤.五次郎在床上翻了好几回身，有心想下楼和田敏好好交流一番却被云.面子是命.斯基死活粘在了床上。
　　烦。这股火憋得他胃疼。
　　下午上学的时候气温更高了，云飏今天早到了校门口一阵，去的时候冰柜里的凉饮料还剩最后一瓶。
　　“靓仔明天早点来，你能喝到两瓶。”大裤衩大叔正洗葡萄，递给了云飏一小把。
　　“谢了。”云飏拧开了冰镇可乐，看到校门口阴凉地坐了两排的学生，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不愿意在家多呆。
　　大叔还兼任摊煎饼，把摇头的风扇对着煎饼往云飏的脸上吹，给云飏吹响了肚子后，大叔乐呵呵的问“煎饼果子来一套？”
　　云飏肚子咕噜一声顿时妥协“来一套吧。”
　　“哟，大金毛~”
　　云飏坐在小卖铺窗户框上，两条胳膊自由落体的搭在凸起的膝盖骨上，听到有人喊大金毛还以为谁出来遛狗了，正面个豆芽菜精站他膝盖前龇开大板牙“挺刚啊，大老二让你把头发染回来你都不染？”
　　云飏第一反应是大老二是谁？哦，班主任姜老师的外号。随后又想大金毛是谁？明白过来大金毛说的是他自己的时候，云飏正要抽他，姜文博一闪从小卖铺窗户前跳了进去，听屋里的大叔喊“你跳进来看着点人，差点我把踹倒了！”
　　不大会姜文博叼着支烟出来了“抽吗？”
　　云飏摆摆手，天热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姜文博把一盒烟塞进了他卫衣兜里“拿着吧，一会见到天王，给他一盒烟，算是你孝敬他。”
　　“为什么呢？”
　　“因为这样能让你毕业前的日子好过一点。”姜文博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搁在脚下搓了搓“听哥的，没错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一响，蹲在地上的人们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中形成了不成文的默契，飞奔着往教学楼扎去。他们不是有多想拥抱这所学校，他们只是想比个赛，谁第一个跑进教学楼稳稳的拿屁股沾在椅子上，谁就是天下第一无敌牛逼可拉斯。
　　“走啊！飞啊！”姜文博用下巴拽了云飏一下子，云飏却坐在窗户框上无动于衷，细长的胳膊举起饮料瓶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
　　“京城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有那么股淡漠的气质。”姜文博一边想比个赛，一边又想跟着云飏装个逼，最后一边跑一边一步三回头的催着云飏“走啊，就剩下我自己的话就非常尴尬。”
　　等饮料喝的一滴不剩，进校的第一遍铃声也打响了，云飏才撑着手肘从窗台上跳下来，不疾不徐的往教学楼里走。
　　楼道里挤满了人，谈恋爱的大多数都去水房了，敢站在楼道直面值周老师巡逻的都是些快乐的单身狗。
　　中午放学的时候不知道谁把教室窗户关上了，吸收了一中午阳光又在玻璃窗里闷过的环境俨然桑拿房，姜文博一进屋就被热浪拍了出来。
　　“我去，我说这帮逼怎么都站在楼道里不进屋呢，一个两个的就没有傻子。”窗户才打开不一阵，气温得一会降下来了，听到这话云飏压根就没往教室里迈腿，贴在楼道的窗户口吹后脑勺。
　　人群三三两两的哄吵打闹，有人从水房接了一桶凉水对大家无差别挥洒，楼道的气温凉爽了不少。
　　“瞎啊！”一桶水被拍在了地上，一双蓝色的球鞋猛踹了一脚，水桶轱辘辘的滚到了云飏的脚下。
　　刚才还群魔乱舞的大家突然靠在墙根站立成两排，规规矩矩的也没了吵闹声。
　　人群散开后，蓝色球鞋的主人露出了脸，身高起码在一米八左右，黑壮黑壮的，剃着寸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篮球服。
　　“卧槽天王今天来的这么早！”姜文博一捏拳“早知道他来这么早，我就是在教室热死也不出来了。你说是吧，大金毛。”说完还看向云飏。
　　天王身后跟着两个人个头都不矮，一个也是黑壮的，一个是瘦高个除了脖子和手臂是黑的，胸口和大腿根有点白。
　　“都热啊。”天王伸手从那头起扒拉了一把男生的脑袋。男生低着头没吱声。
　　“都热啊。”天王又去扒拉第二个。
　　“有那么热吗？”第三个。
　　“啊刘明宇？有那么热吗？”第四个。
　　“待会他扒拉你的时候别吱声，别让他记住你。”姜文博用仅有他和云飏能听到的动静提示了一遍。
　　“姜文博？”
　　“诶！在呐！”姜文博一伸手挤到了云飏前面，把他跟天王隔开了。
　　“那谁啊？”天王问。
　　“什么谁？”姜文博眨眨眼。
　　“染金毛那小子，大老二让他染啊。”天王跟姜文博说着话，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云飏。六中虽然管理没有B中严格，但是校外的也不能随意进来，认真起来教导主任是会报警的，所以虽然云飏染着金棕色的头发，天王还是断定他就是六中的。
　　“染着玩呢，今天晚上就染回来。”姜文博笑嘻嘻的龇开了大板牙。
　　“他叫啥？”
　　“叫云飏。”姜文博替云飏一一作答。
　　“有这姓吗？装逼呢吧？云飏？”天王朝着云飏伸手在面前勾了勾“你来。”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窗台外钻进来一阵小风，把落在地上的水桶吹的又往后轱辘了一段。
　　云飏打了个饱嗝，煎饼果子挺实在的，就是齁的慌。
　　“小云子，把桶捡回来。”天王提高了一度声调。
　　“我去捡！”姜文博要去捡，被天王薅住了肩膀，给他抹了发油的头型扒拉乱了“有些事吧，你别瞎掺乎。”
　　“天王，云飏还给你买了盒烟呢。”
　　“我不信，他咋不给我呢？”
　　“云飏！”姜文博给他使了个眼神，云飏自己翻译了这个眼神的意思：大哥，低低头不吃亏。
　　“小云子，跟我点根烟，今天放学铃声一响，你就能安全到家。”天王往这边挪了两步，伸手从云飏鼓起的卫衣兜里一掏，还真有烟。
　　几个跟姜文博混的不错的人都小声撺掇“云飏快给天王点烟，快上课了。”
　　云飏被人群包起来了，他从天王手里接过烟盒拆封，又从天王手下那要了个打火机。
　　一、二、三，云飏抽出了三颗烟，用打火机一齐点燃，成排的三根竖着插在了窗户框的卡槽里。就像给死人点香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全体楼道站立的同学跟天王一样都是懵的，等天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上课铃也响了，1班的男生们哄哄丫丫的挤着把云飏拥进了教室。
　　“我操你妈的！”天王旁边瘦高个的怒吼声在楼道炸响，云飏在人群中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遍铃声是通知大家进入学校的，第二遍铃声则才是真正上课的铃声。
　　下午第一节课本来是物理，物理老师没来，云飏桌前的纸条噼里啪啦的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云飏拆开纸条一看，里面的笔迹不同，但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WTF！OMG！
　　“肃静肃静肃静！”姜文博把纸条收进垃圾桶，扯着嗓子喊“咱们云哥哥是要立棍呢~”
　　云飏对立棍没兴趣，啥社会了，立个鬼。
　　“姜婉月非收拾你不可，起码得让你骨折。”姜文博说。
　　姜婉月又是谁？
　　“姜婉月就是大老二，大老二就是咱们班主任。”姜文博从云飏的表情里猜出了疑惑，自行解释起来。
　　哦。
　　听到楼道里中跟鞋的声音逐渐靠近，45滩橡皮泥瞬间都挺拔成了参天大树。
　　“说个事啊。”大老二举起一张通知单。
　　“咱们市今年照例举办篮球赛，延续每年制度，每个县出两支队伍，呼吁大家积极踊跃参赛。”
　　全班发出一片唏嘘“马上就中考了，谁有那闲心。”
　　“再说就算参赛，也应该找篮球队的，再不就高一高二，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加1.”
　　老姜，也就是人送外号‘大老二’的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加一千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校方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大家的压力太大了，想给大家放松放松，没参赛的同学们放个小假期，回家该吃吃该躺躺，给中考充充电。”
　　“噫——”
　　“噫个屁，不留作业。”
　　“耶！”
　　要是放假的话，云飏盘算着回去一趟见海狗和苏铁一面，海狗这人贼轴，这回他走了又不怨他，但海狗不知道该怨谁，生了一肚子闷气还不肯给他发半句消息，他打算亲自去哄。
　　“个子高的就别往后稍了，尤其是云飏，我说谁呢？你高你不知道啊？”
　　“我？”云飏迟钝的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中午忘了，晚上染回来。”
　　全班一阵哄笑。
　　“你不说我都忘了，晚上快点染回来，别给咱们学校的形象减分，毕竟你可是小前锋。”
　　不得不说大老二看人眼光很毒，云飏在原来的校队里就打小前锋。不过后来得力的队友缺了个人，他和卫星四人慢慢的就搁浅了篮球。
　　“就打沈涵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