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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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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飏!”田敏从加油站附近喊了一声,骑着电动车拉着身后个小孩朝着这边猛给油门。
电动车停在了大家视线前,田敏谨慎的打量云飏的表情,钥匙都没拔下了车说“你带着小弟先回家吧,我买两桶果汁。”
“哎,我得回去看锅了!”田凤妈呀一下子跑了回去。
电动车启动的时候还能听到那女的叭叭,田敏挡在云飏身后都给她一一解答了。
沈泽手里拿着个能射黄色子弹的□□,在后座上扭来扭去,云飏喊了三声别动,他就跳下了车对着门口的黑白灰一通乱射,黑白灰毛厚穿不透,这孙子就对着黑白灰的眼睛扫射。
“放下。”
云飏的话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他瞅了云飏一眼,继续扫射。
“放下,你可以免受一顿毒打,我不说第三次。”
熊孩子管那个?继续扫射,边射边笑。
“你说那孩子听见我说他了吗?好像是听见了。”田凤在厨房里跟邻居嘟囔“我也不是故意说他坏话,突然冒出个陌生的大外甥,谁都得感慨一下子。他长得像是学习好的吗?你说他们家给他钱了吗?给老三钱了吗?”
“呜哇——”门口一声哀嚎,弟弟扯着嗓门冲天大哭,手里还攥着一把剩了半截的□□。
“咋了?又挨揍了?沈涵都走了他怎么还挨揍?”田凤往外张望的空档,哐啷一声云飏推门进来了。
“听到了、长得就不像学习好的实际上比长的学习还不好、临走时候给我钱了、给没给她我就不知道了、对、又挨揍了、我揍的。”云飏把零食玩具还有另一半截的□□往餐桌上一扔上楼去了。
“你等着!等我哥回来,非得打死你!打-死-你——”沈泽站在院子里拉长音,委屈的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云飏的肚皮微妙的疼了一下,嘴上还得保持着勇气,从二楼田敏的卧室开了窗户对着院子笑道“我跟你说,你哥不要你了,我打死你,你哥也不管你了。”
“哇——”沈泽委屈的像是失去了全宇宙。
这种崽子就欠一顿毒打。云飏把窗户砰的一关,任凭沈泽站在院子里哭出了京剧腔。
午饭大家强行掩饰尴尬吃的比早上在2幢101还要寂寞,不过酱汁大骨头味不赖,亲妈怕他放不开,一个劲的给他从大骨头上拆瘦肉,她都带着一习性手套,筷子也没用自己的。
云飏依然若无其事的吃东西,他从小在王琳那里得到的家教就是只要人还有嘴,就要吃饱喝足,什么事都得往后搁一搁,民以食为天。
午饭后是12点,这个时间卫星他们放学了,因为家教比较严,午休时间玩不了电脑。吃过午饭应该是躺床上偷玩手机。
云飏打开了手游,刚一上线,就看到卫星头像亮着。
奶糖小星星:来几把?
人:我准备从现在开始通宵。
奶糖小星星:换个地址把自由换来了,你说赚不赚。
人:我不能闲着。
人:我怕我闲着。
人:打弟弟。
奶糖小星星:刚去就树敌,不愧是我家宝一贯作风。
卫星没揪着他问环境地理人文,还有与新家的融合进度,这是他愿意和卫星玩的原因之一,就这么平平常常的挺好,不需要任何人一遍遍刷新他来到新家这件事的记忆。而且云大太子的成就栏里就没有与新家庭成员建立好感度这一项。
玩了三把游戏后,卫星就收拾着去上课了,云飏又开了一把新的,刚进入游戏手机没电了。从床头摸到床尾也没找到一处插电盒,最近的插电盒在电脑桌侧墙上。
难道沈太子从来不在被窝里玩手机?
挣扎了一阵,最后云飏还是从玩手机就坐着、躺着就别玩手机里选择了前者。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田敏敲门进来了,云飏放下手机说请进的那一瞬间,云飏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原来的卧室,等着王琳进来送水果。
“我洗了两个香瓜。”田敏把盘子搁在了桌子上“坐车累着了,咋不躺着玩?”
“没电了。”云飏瞥了眼香瓜不是切好插着派大星水果签的,不想吃。水果跟饭比不了,饭只要不做成猪食他都能吃,但是水果不行,必须精致。这一点非常好的印证了大部分少爷都会被惯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这一说法。
“床头柜里有插排呀。”田敏脸上带上了喜悦,她挺热衷这位新儿子是个生活能力低下的笨蛋,这样可以依赖她一点,拉进俩人的关系。
床头没有插电盒,有人从电脑桌下边的插线盒里顺出来一条插排,沿着踢脚线四四方方的走了半圈,从床头柜里伸出来。床头柜后面的挡板被切出来一个规整的圆形洞,还用铝合金的孔盖锁了边。
没有60年装修资格的水电工都做不出这么完美的设计,让强迫症非常舒适的设计。
再躺回去的时候云飏才意识到皮肤对于床上用品的挑剔,刚才吃饱喝足掐着手机忘了考究,现在回过神来看着床单,灰色的格子床单,灰色的格子枕套被套,显然是新换的,云飏不挑布料质量,只要干净就成,看上去还挺干净的。这才躺了下去。
舒服的强迫症躺在床上一玩就到大天黑,晚饭都没吃。田敏殷勤的端来了晚饭,中午的肉丸子热了一遍太干了浇了一层汁,饭是香肠蛋炒饭,素菜是麻辣豆腐。
家常热饭菜,最抚儿子心,田敏靠着征服云狸猫的胃逐渐引诱他融入这个家。
晚饭吃完有一阵后他又杀了几把游戏,赢得索然无味。
云太子抬手看表的频率高了不少,10点到10点半之间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楼上的啤酒瓶子撞着麻将牌叮叮当当响,这群半无业游民从下午的对调到□□再到傍晚的麻将,咯痰尿尿爆粗口挪桌子踩板凳抢烟灰缸半分钟都没停下来。原本空气就不怎么流通的小空间因为要关紧窗户躲飘来的烟味而变得更加呼吸不畅了。
云飏用字典往房顶敲过几次,敲一次消停两分钟,断断续续的也没什么用。
今天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老班的,老班虽然不管上学带不带手机,但是上他的课,必须把手机全部交到讲台上了,下课了再统一归还。
上课之前卫星仓促的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班级里的同学们挤着脑袋在小屏幕里跟他一一告别。之后班级门口出现了老班的身影,视频电话就中断了。
平时这时候他要不是搔首弄姿的上老班的课,要不是正在舞蹈教室。现在他非常非常非常无比无比想顺着小屏幕爬回去,回到那个灯光明亮,欢声笑语的教室去。
云飏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白炽灯。
为什么,大家一个都不缺,就都不要他了呢。
“卧槽!自摸!”
“给钱给钱给钱先把上一轮的给了。”
“你□□里藏牌了!指定藏了!”
“哈哈哈哈,哎你敢不敢让大玲子掏你□□看看?不敢就是藏牌了!”
耳机在行李箱里还找不着了,哦对,卫星送的耳机在超大号行李箱里,当时为了面子硬是没带。自己原本的入耳式耳机好像只带了一只,另一只怎么也翻不到了。云飏已经忍了两个小时,夜晚天气凉爽让他们更来了兴头,声音更大了。
云飏一个挺从床上跳下来,两三步蹿上了三楼。
门压根就没关,云飏在门上叩响了两遍,没人注意到他。
“各位,能不能小点声。”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云飏抓起地上的啤酒瓶子撇到了几人的麻将桌上,麻将牌哗啦啦的倒了两排,终于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
“我擦,你谁啊?”一个小年轻叼着烟站了起来。
“不重要。”云飏又拎起一个啤酒瓶走了,不到一阵后三楼的屋顶上传来啤酒瓶哐啷一声砸在屋顶上的声响,声音挺闷,但确实挺大动静,两个女的吓了一跳。
云飏从门外又走了回来“就这种动静,要不要听两个小时试试?”
打牌的只有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剩下六个人四个是中年男人,两个是女人。中年人的气焰总是比少年人要内敛一些,乐了一声说“这小伙子气性真大,我们都不是故意的,知道了,小点声不打扰你了。”
另外一个中年人指着他“你住哪啊能听到动静?”
“楼下。”云飏说。
“你是沈家什么人?”
云飏不想说,有个男的揉着肚皮站了起来,正是下午在厕所碰到的那个便秘男人“啊卧槽!你是不是田敏的亲儿子,就是抱错那个!”
“哎呀可不是嘛,田敏昨天不是去接了吗?哎呀这小小子真好看。”
“没有沈涵好看,沈涵那小伙子长得带劲!”
“这个个高,气质好。大城市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沈涵白啊!”
宠物市场这个点都下班了,云飏竟然在继续营业。
“有完吗。”云飏的眼睛有点往上吊,眉毛也是飞扬的,这么从下往上的看人让人觉得有点不好惹,大家都打哈哈乐了“知道了知道了,城里来的孩子娇贵,我们今天不打了,散了散了走走。”
云飏回到房间甩上了门。
就这屌/操的环境竟然能考全校第一,云飏深深怀疑沈大太子的技能点都点到意志力上了。
云金生打来了电话,电话里的云金生刻意的悲伤他听得明明白白的,云金生经常在阳台上打电话慰问客户,譬如客户的儿子打网球扭伤了脚,譬如客户的老丈人死了,诸如云云,云金生都会在电话筒前献上真挚的伤心与诚恳的客套。断掉电话后他又可以与下一位客户谈笑风生,眉飞色舞。
这是云金生的技能。而云飏的技能是一耳朵就能识破他是真的伤心还是假的伤心,譬如这通电话对面的云金生语气低沉,嗓音沙哑,估算下来有一半的伤心。旧儿子的离开在他的情绪里占了1/2。
“然后放暑假我去接你,我们还去吃丹尼尔煎的鳗鱼,下午去迪士尼,晚上去找藤原的秋田犬玩……”
“你到底有事没事?”云飏卷着衣袖上的飘带打断了他。
“我就是有点想你……”
“说事好吗。”
“好,除了想问问你好不好,我想问问你的游戏机怎么开。”
云飏瞬间皱紧了眉头睁大了眼睛,云金生不会想玩游戏机的,王琳若是想看着游戏机睹物思人的话,会直接问他,不会借云金生之口。
现在这个家里能玩游戏机的人只有一个。
“别碰。”
“什么?”云金生没听抬明白。
“我说别他妈让他碰我游戏机,那是我的!我15岁生日的时候我妈送给我的,我——的——我的东西,凭什么让他碰!”
“他没玩。”云金生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好是坏,保持一贯的平静“我想让他玩他说不玩,我看他坐在那挺没意思的,就想让他放松放松,好了好了宝贝,爸爸的错,爸爸不会让他碰了。”
“他睡哪。”云飏问。
“什么?”
“他睡哪?”
“你卧室。”
“非得让他睡我房间吗?没有客房吗?”
“宝贝,他不是客人,他是你哥哥。客房的电视坏了还没修……”
“那你给他买幢新房子,比这个大比这个地段好的,这多牛逼。还有,他不是我哥。”
“宝贝,不要为了我们大人的错惩罚你们自己。”
“什么叫拿你们的错惩罚我自己?我跟他的仇是从他那一脚开始的,跟你们无关,别什么事都想当个主角,以后我的剧本里你连路人都算不上,晚安,云先生。”云飏挂了电话。他不准沈涵进自己的房间,触碰自己的东西,相同的,他也不会去碰沈涵的东西。于是拎着行李箱下了楼,擦着端着果汁的田敏进了客厅。
“你去哪?”田敏快跑着下了楼将一楼的门关闭了。但是门外还来来回回的有人进出,她也不能完全关闭,只得虚掩着门,警惕的打量云飏。
“睡觉。”云飏扯开了沙发上的靠枕,曲着小腿躺了下来,按亮了手机。
“为什么在这睡觉?”
“因为我要是现在出去找家酒店,你会跑到酒店去大喊大哭找人。”云飏打开了APP随意翻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田敏仿佛被猜透了,双脚不安的搓着地,往云飏的身边靠近了一尺半的距离“我意思是不是床睡着不舒服?”
“不是,太晚了,晚安。”云飏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时候,会快速的扒拉APP,无目的的扒拉。
田敏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稍微想想就知道一个大少爷突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方,不舒服的环境,不熟悉的家庭,换成她一个好几十岁的人都适应不来,别说是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了。
“那你早点睡,有什么事就叫我。”田敏上了楼。云飏放松的翻了个身,过了片刻田敏又下来了,背对着她的云大少爷心情差到了极点,但是田敏没再说话,把一个薄薄的毛毯盖在他身上后又走了。
这一天明明什么都没干,云飏已经筋疲力尽了。
搁下手机三秒钟后。
“卧槽!”沙发底下有个人!还是个个头不小的人,脚丫子顺着沙发座边缘搭在他的腿上,起码有43码那么大。
云飏一掌拍开了墙壁上的开关,沙发下面的人从底下爬了出来,脑袋深深扎在毛毯里。
这双大脚上还挂着一双墨蓝色的塑胶拖鞋,鞋底上踩了满满一层烟灰。
“出来,我踹了啊!”云飏踹了两脚沙发,拖鞋君嗷呜一声伸手拉毛毯把拖鞋也盖上了。
“咋了咋了?”田敏闻着动静往身上套着褂衩从楼梯往下跑,一看沙发,一把拍在毛毯的鼓包上“出来,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间呆着吗!”
沈泽在楼梯拐角扒着墙一脸坏笑,云飏一看他,他就不敢乐了。
“这谁?”云飏问沈泽。
“沈渊。深渊万丈的渊——”沈泽摆了个中二的Pose。
一听这姓,云飏感觉浑身被一桶凉水倒头浇下。
田凤尴尬的说“这是,你大哥。”
该死就该死在便宜大哥的那张脸,虽然表情放空不怎么聪明,但是眉眼与唇鼻几乎与云飏一模一样,这相貌就像是最后一层棺材板,把棺材里垂死挣扎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的云飏直接宣判死亡。
他长了一张跟云飏几乎没差别的脸,田敏实在不需要拉着他跟沈涵去鉴定,其实把沈渊拉到家门口就能说明一切了。
田敏抓着沈渊的大腿往外拽他“他不伤人,今年20了,前年把脑袋摔坏了,以前也是全校第一啊。”
田敏一巴掌拍在沈渊的胳膊上,眼角爬上愤恨与悲伤,情绪复杂到云飏一眼根本看不明白。
云飏不关心谁是谁大哥,心烦到心灰意冷“他在哪睡?”
“原来是跟着你哥……沈涵一块睡的,后来沈涵学习我怕他打扰,就让他睡客厅了。你放心,之后让他跟我一块睡。”
云飏见识过田敏的房间,一张一米八的床要睡她跟沈渊沈泽三个人,沈渊的个子很高,足有一八五,三个人一挤,沈渊连脚丫子都搁不下。
“他睡吧,我出去找地。”云飏拖了行李箱就往外走,心想最好再来三个哥哥五个弟弟,他就能出去租房子住了。
“黑灯瞎火的外面哪有地方,你睡这吧,我让他睡沈涵房间。”田敏把行李箱又拽了回来,扯着从胳膊肘下回头瞅云飏的沈渊,叫着趴墙看热闹的沈泽回了房间。
这夜他睡的不消停,总怕从地砖缝里爬出个姐姐,从天花板里掉下个妹妹。
夜里云大太子做了噩梦,自己正在玩刺激战场,跳伞的时候跳到了僵尸区域,田敏一个大僵尸领着沈渊沈泽两个小僵尸一步一步的朝着他走来。然而他一动也动不了,飞机上的云金生与王琳只在高处呼喊着儿子,却没有去牵云飏的手,而是拉起了一个黑衣黑裤黑色回力鞋带着黑色鸭舌帽黑口罩的人上了飞机。
“我才是你儿子!”被惊醒后云飏喘着粗气,身上的凉汗一层层冒出来,二楼的卧室灯亮了,在昏暗的楼道里能看到一门方方正正的光,云飏闭上了眼睛,田敏走下来放了一杯水在茶几上,伸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云飏的胸口,几分钟后蹑手蹑脚的回了卧室。云飏泪眼朦胧中看到二楼的光灭了,这才咬着手背抽噎起来。
云大太子不是没心没肺的纯乐天派,那些故作轻松,那些吃撑了肚皮的故作轻松在4月6号凌晨2:43分全部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