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天海》陈东禾

45、和好

　　两日后，成悦天在工作人员的的帮助下，于江岩殡仪馆给海菱举办了一场简单而又用心的葬礼。既然无法一同走入神圣的婚礼殿堂，那成悦天亲自安排的葬礼就是她送给海菱最后的礼物。葬礼除了成悦天、林书娴、林宇阳几人外，并没有邀请其他人参加，就连工作人员在布置完挽堂后，也都很识趣地走开了，因为成悦天知道海菱喜欢安静，不熟悉的人来送她，她会找不到回去的路，
　　葬礼虽没有邀请黎美溪，但她还是和成航来到了殡仪馆。她想特意为海菱上柱香，以此来表达她曾经的歉意，毕竟人去如灯灭，就算从前有过任何的不快与恩怨，在这一刻也都烟消云散，化为虚无了。然而正在焚烧冥纸的成悦天却拒绝了母亲黎美溪的请求，她冷漠地对她的母亲说：“你不要再在这里假惺惺了，这样的结局是不正合你心意吗？海菱的悲剧是你一手造成的，她不会原谅你的，我到死也不会原谅你的。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请你离开。”
　　黎美溪听到如此尖刻又无情的话语竟是从自己亲身女儿的嘴里说出来，顿时感到既窘迫又心寒，她愣了片刻后只得在成航的陪伴下伤心欲绝地走往挽堂后方空旷的礼宾区，坐到椅子上暗自流泪。成航想替受委屈的妻子教训女儿，却被妻子制止了。
　　事情演会变到如此地步，她也始料未及，她从未想过要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她只想在有生之年了无遗憾地看到她最爱的、最牵挂的女儿有个可靠的、幸福的归宿。她表达爱的方式可能有错，但她对女儿的爱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所有人都可以指责她，只有她的女儿成悦天不行。
　　看到原本相亲相爱的一对母女最终却把关系闹得如此僵，林书娴既惋惜也痛心，但更多的是想为黎美溪鸣不平。黎美溪与成航夫妇对成悦天多年的艰难守护，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也由衷地感动于这一家人之间的深厚情感。可如今，成悦天因一时的愤慨与怨念竟全盘否定了自己父母的辛劳付出，这怎能不让人感到愤愤不平。
　　林书娴面色不悦地走到成悦天的身旁，用略带严厉的语气对她说：“小天，你怎能这样对你母亲说话？你知不知道你母亲听了有多伤心？”
　　成悦天继续焚烧着冥纸，头也不抬地说：“那她知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痛，一个是最亲的人，一个是最爱的人，书娴妈妈，您要我怎么办？”
　　林书娴口气强硬地说：“你应该向你母亲道歉。”
　　成悦天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着林书娴说：“我为什么要向她道歉，我是不会向她道歉的。”
　　其实成悦天在刚才对母亲说完那些狠话后，就已经后悔了，她只不过强忍着不想过早的原谅母亲，因为母亲在某些事情上确实太过于霸道，霸道到甚至不容许有与她思想相悖的事物存在，这让成悦天感到很压抑，仿佛身心担负着千钧重负。海菱的悲剧虽不能全部归咎于母亲，但也不能说她全然没有责任。成悦天会原谅母亲，但不是现在。
　　虽然如此，可林书娴并不了解成悦天的真实想法，她见成悦天态度恶劣也拒绝道歉，便扬起手臂气愤地扇了成悦天一个耳光，待到成悦天倒地后，她又连续在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两巴掌。在场的人无不惊愕于林书娴的举动，这样的她与平时温婉贤惠的形象极其不相称。
　　此时，林宇阳正在不远处的海菱遗像旁整理祭奠用的花环，听到动静后顿时也被母亲的行为惊着了。他诧异地喊了声“妈”后，连忙小跑到母亲的身边想了解刚才所发生的事，然而只看到母亲正心疼地摇着头，而摔倒在地上的成悦天也在无比错愕中喊了句：“书娴妈妈”。
　　林书娴虽对成悦天满含歉意，但还是疾言厉色地对她吼道：“小天，你六七岁时就养在我的身边，我待你就如我的亲生女儿一样。那么多年，我从来没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今天打你还是头一回。前一个巴掌打你，是为着你的任性与自私，而后两个巴掌打我自己，是因为我没将你养育好，辜负了你亲生父母的信任和嘱托。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的身体快不行了。当初她离开你，也是这个原因。你和海菱出走，你母亲为了找你，急得病情复发，差点从鬼门关回不来。因为担心你，她根本没法安下心接受治疗，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她为了不让你担心，这些天一直强打着精神在你身边陪着你，纵使你母亲有错，你也不该这样伤她的心啊。”
　　黎美溪托着成航的手臂勉强从礼宾区的椅子上站起身，然后步履沉重地走到林书娴的身旁握住她的双手哽咽着说道：“书娴啊，别说了，快别说了。”
　　听着林书娴对她声泪俱下地控诉，成悦天犹如当头棒喝。母亲的情况，她从未听到父亲或其他人在她面前提起过。看起来那么身康体健、中气十足的母亲，身体状况竟然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而她这个做女儿的竟还说一些刻薄的话来剜她的心，这也未免太冷漠，太不称职了。
　　一想到母亲的病有一半是因她而起，成悦天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跪倒在黎美溪的面前开始痛哭流涕起来，她对母亲十分歉疚地道：“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冷血，太自私。身为女儿，我竟一点都不知道您的情况。您一定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我以后都不会再任性，再惹您生气了。”
　　黎美溪弯下腰抱住伏在她脚边啜泣的成悦天，说：“小天，妈妈从没怪过你，反而是妈妈一直在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别怪妈妈行吗？”成悦天听到母亲这样说，便不顾一切地扑进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母亲的怀抱，成悦天念了很多年，也盼了很多年。见到母女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围在一旁的成航、林书娴与林宇阳三人也都无比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