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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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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亲娘小祖宗嘞,殿下,您可担心死老奴了。”钟林带着哭腔对他说道:“殿下,下次再出宫,您还是把老奴带上吧。”
白穆辰挠了挠耳朵,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
这个钟林,每天就知道瞎担心,他从小遇到过不少暗杀,但是有大端朝武功最顶尖的暗卫保护着,那些江湖上的二流刺客从来近不了他身。
一个阿传,就胜过多少武林高手。
在太子眼里,钟林现在的形象,活像是一个护崽的老母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殿下!殿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像是敲钟一样震得他耳朵“嗡嗡”发聩:“老臣听说您昨夜和公主逃到宫外,还遇上了刺客!可有受伤?”
上书房大门外,一个身材高大剽悍,虎目龙须,神采精烁的披甲老人大步走进来。
威武大将军,储寒江。
同时也是太子太保、教习他武艺的师父、负责他安全的东宫安保长官。
值得一提的是,自己的伴读储云天,就是他的宝贝儿子。
“呃、嗯......”太子殿下的这位大师父可谓粗中有细,不那么好糊弄。
“孤没有逃出宫。”他支吾半天反驳道。
“听说传侍卫擒了那些刺客的首领,在哪?老夫去审问那个小贼!”储大将军怒声道。
“啊?不劳您老人家亲自出马,阿传会处理好的。”在您手下,那刺客还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
“哼哼,听说安家的小姑娘一下子杀了三个,不愧是我安老哥的女儿!”储大将军站在太子殿下面前,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最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果然,虎父无犬女!”
太子殿下哭丧着脸,没有和储寒江一起激动。
呃呃呃......能不提这个吗?
孤现在不想听到类似“一下杀三个”这种词语。
即使隔了一夜,他依然难以接受他可可爱爱的阿瑶在他面前将刺客轻松抹了脖子的画面。
他、他都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他的初恋却杀人不眨眼,这合理吗?
太子殿下双手捂上脸,将脸埋在掌心。
......好暴力,
好帅,
还是......好喜欢。
可是,这样的阿瑶,会喜欢武力值全靠阿传的自己吗?
“师父!”太子突然站起来,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储大将军。
储江寒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也不敢手舞足蹈了。
“之前孤一直不跟着您好好习武,储大人、储将军,孤错了,孤以后一定要好好和您练武!”太子抬手发誓道。
听到这话的储寒江身体直接僵住了,看向白穆辰的眼光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殿下十岁之前,他日日五更天就起身督促殿下习武,那时候太子天天上他的课如同上坟一样,硬生生把他储氏独门的绝技学成了一身三脚猫功夫。
他心痛不已,捶胸顿足,夜夜掉头发,自责有负陛下重托。
几年过后,发现殿下实在不是那块料后,储寒江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太子,后来看到太子在他的课上摸鱼打盹,他直接选择看不见。
殿下这般惊人的言论,可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了想,他谨慎说道:“殿下,我只是就事论事夸赞一下安将军的女儿,您日理万机,每天都要处理政务,即便没能学好武艺,也大可不必自卑。”
钟林眯着眼睛直笑,心想,储大人真是个妙人,殿下什么话不爱听,他就专说什么话。
白穆辰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储寒江。
“孤......有那么不成器吗?”这是他第一次问储寒江这个问题。
储将军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之后才回答:“起码在练武上,是这样的。”
满脸忠诚。
白穆辰后退了半步。
钟林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也不是不成器,只是没有天赋罢了。”储将军真诚的补充道。
直到施太傅到上书房,整个大殿空气中弥漫的低落悲伤气息才得到改变。
直接变成了寒冰。
“殿下,老臣大前天给您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吗?”今天的太傅大人又是精神满满的样子,刚下朝就火速赶到上书房。
“老师,再给孤几天时间吧。”太子用期盼的目光看着神色由开心转向阴郁的施太傅。
“不可,殿下,您为国之储君,可不能将事情一拖再拖。”
施太傅直接开启苦大仇深模式。
“万千黎民的事情能拖吗?军国大事能拖吗?打仗、赈灾的事能拖吗?”
“不能。”太子吊着脸低低回答道。
“那——功课的事......?”施太傅反问。
太子苦着脸说:“您让孤结合自身经历叙皇室兄弟长幼之间的君臣之义,孤说不上来。”
“是答不上来,还是不想答?”太傅少有的询问太子想法。
“孤不想答。”太子如实回道。
太傅长叹一口气,方才说:“殿下,您将来会是个仁善的君主,可是作为君主,只有仁善,是不够的。”
“还需要冷酷、果断。”
“尤其是对待亲族同宗上,更要严苛礼法,严明尊卑。”
白穆辰心想,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越冷酷、果断,他就越是孤家寡人。
有时他甚至觉得,除了身上这身黄袍,他其实很少拥有什么。
他太羡慕皇姐了,那些有关皇姐的江湖传闻,还有恣意快活的浪迹生活......他恨不得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孤记下了,老师。”他说道:“孤明日就将功课给您。”
“殿下,老臣只是希望您能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光在嘴上说说,而是要用实际行动来践行。”施太傅恨不得给他明说了。
如今朝局不稳,大皇子刚打了胜仗,声望很高,太子您要牢牢守住自己的位子啊!
我们几个老东西培养了您这么多年,关键时刻您可要给力啊!
讲完了今天的教习,太傅最后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对他说道:“陛下在御书房等着您,让您上完课去见他。”
“臣,告退。”太傅走出殿外的身影看起来有些佝偻。
白穆辰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殿下。”
“殿下?”钟林在旁边小声询问:“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您是先歇息一下还是......?”
“走吧,想来是大皇兄要回来了。”太子静静地说。
云香阁,长安城最大的青楼。
因为毗邻南湖畔、夜景繁华而远近闻名,一旦太阳落山,这里就会成为达官贵人、富商名流、三教九流齐聚之地。
云香阁的花魁艺伎姿貌绝尘,身怀奇技,夜夜笙歌不息,每每骚人浪客来到此温柔乡处,无一不流连忘返。
下午时分,云香阁大门紧闭,在南湖上只有两三只小船泛着,唯独一只船上断断续续的传来琴声。
如果是常年混迹云香阁的人,就会发现,这只船应是名妓容月姑娘的小舫。
一个青色的身影在南湖岸边的树上,一个飞索快速钉在船栏上,迅速借力飞到船上,然后矫捷地翻滚进了窗中。
船上的琴声继而停了下来。
安清瑶拍了拍手,收起飞索,然后颇为熟练地坐在了椅子上。
船中央摆着一架古琴,琴后端坐着一位白衣蒙面纱女子,仙姿绝态,飘逸出尘,正是云香阁的名妓,容月。
“雨潇潇,风袅袅。黄泉路断,魂魄散。”白衣女子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这不是堂堂‘斩泪’剑的主人么?怎么从窗户闯入别人的地盘呢?”
容月声音温柔可人,酥软无比,偏偏眼前的女子不吃这一套。
安清瑶冷冷说道:“你将船开在湖中央,真的麻烦死了。”
“好啦,别一副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嘛。”容月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纸:“这次要杀的人,可是朝廷重臣,千万不要留痕迹哦~”
容月春水般的眸子笑成了一弯月牙。
“若是被发现了,太子殿下该有多伤心啊......”她喃喃道。
安清瑶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容月笑着摆手:“我只是接收到的消息太多了嘛......随口说说,不要当真。”
“风。”安清瑶起身:“将那人行程给我吧。”
信纸“嗖”地飞来,安清瑶反手接住,她不想多停留,纵身跳到窗上。
扶着窗柩,回头道:“谁传的太子的事?”
容月作惊诧状捂着嘴:“都说了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啦,怎么还寻根问底呢?”
“我问,是谁传的?”安清瑶一字一顿道。
“真过分!”容月好不情愿:“是左庶子田大人......人家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别让他死了!”
安清瑶没有回应,施展轻功离开了小船。
后面传来了容月渐渐远去的声音:“臭丫头,太凶了!这样没人会喜欢你的!”
安清瑶充耳不闻。
这次又要杀朝廷官员,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直以来,她替那位所杀之人,无一不是大凶大恶之辈,这次要杀的可是户部官员,纵使是个恶贯满盈之辈,未免也有些挑衅朝廷了。
不过那人不会滥杀无辜。
这点毋庸置疑。
御书房。
龙涎香弥漫在空气中,白穆辰看着眼前的父皇工笔描绘,在桌案上涂涂画画,一会儿便出来了个人形。
画卷上的人是一个手持牡丹的女子,穿着黄色冕服,却一脸的温柔慈祥。
是母后。
母后去世后,父皇时常会描摹她的画像,有时到了深夜,他依然会细细端详着亡妻画上的相貌。
皇上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两鬓皆白,满眼风霜,平常看起来像是一个儒雅的书生,但是神色中偶尔闪烁出凌厉的光芒,威严毕露。
皇上看到面前稳当当站着的太子,冷哼一声。
也就这小子不会怕自己了,其他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噤若寒蝉。
“辰儿,昨晚在宫外遇刺了?”皇上率先开口,用淡淡的语气询问儿子是不是碰上了杀手,轻松的仿佛在问他吃的什么饭。
“冲着皇姐去的,不是来杀我的。”白穆辰想了想,照实说了。
“哦?昀儿没受伤吧。”皇上又问。
“皇姐无恙。”
“朕听说,安家的丫头杀了刺客?”皇上在试探他的态度。
白穆辰这下想都没想就答道:“阿传出的手,清瑶帮忙罢了。”
他直接掩盖事实,父皇没在场,也是听别人说的,若是让父皇知道清瑶当街秒杀了三个刺客,肯定不会再将她许配给自己。
皇上点了点头:“安家满门忠勇,护卫太子公主有功,理应嘉赏。”
......儿子太年轻了,被稍微一试探,就开始紧张了。
太子无语,他唯有在这件事上,隐瞒不了任何人。
越掩饰,越是事实。
“明日你大哥凯旋回京,魏大人生病了去不了,你带领禁军代替魏大人,于长安南城门口迎接。”皇上吩咐道:“一切按照礼制来。”
“儿臣遵旨。”太子拱手:“父皇可还有要事?”
“昀儿在宫外受苦多年,虽顺从天意,可朕于心有愧,你以后多担待着点儿她。”皇上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