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歌川时雨

2、第二章 见到

　　冷清的晨光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了闹铃的声音，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要准备去上班了。

　　舟静一跌跌撞撞地来到洗手台前，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脸，慢慢的，心中喷发的悲伤的火山被浇熄了，他的表情逐渐恢复了冷静，除了有些红肿的眼眶，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洗漱完毕，匆匆吃完早饭，穿上西服，提着公文包，随着茫茫人海一起挤上地铁，被带往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

　　在繁荣的市中心的一站，舟静一下了地铁，来到地面上，和其他的白领一起走入了高耸入云的办公楼里。

　　毕业已经五年了，他在现在的公司已经升职成了一个小组长，做着薪水还算不错的工作，每天的人事关系也没有那么复杂，本来凭借俊美的外貌和不错的收入应该能顺利找个女朋友，每天过着自得其乐的小日子。但是舟静一的神情却总是那么肃穆、一丝不苟，仿佛除了工作没有能入他眼的事情，同事平日里的聚会也很少参与，人倒是很有礼貌，只是距离感异常地强，所以公司里适龄的女孩子们都被他的高冷震慑，没有一个敢凑上前搭话的。

　　舟静一的工作能力很强，这是他能得到上司青眼的外在原因，另一个原因，有些同事猜测，舟组长怕不是被他们四十多岁的女部长看上了？因为向来严厉的郑部长在对待舟组长时都挂着一副自认为美丽的笑容，从没舍得骂过他一句，要知道随便换个人都被骂过狗血喷头。他们二人是不是私下里有什么关系？尽管舟静一表面上对郑部长也是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呢？少数人抑制不住肮脏的猜测，但是和舟静一相处时，他们面上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舟组长，来一下。”舟静一一进公司就被郑部长喊到了办公室里。

　　“郑部长，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早上好啊，就是通知你一下，明后天和我一起去外地开个会，票在这，你做一下准备。”

　　“嗯，好的，部长。”舟静一答道，“那我先出去了。”

　　“好，早餐吃过了吧？”郑部长和颜悦色地问道。

　　不知怎的，舟静一脑袋一抽，想起了上学时何阳急匆匆推开宿舍门，满头大汗地带来他最喜欢吃的那家煎饼的场景，他的鼻子猛地一酸。

　　“······啊，谢谢您关心，吃过了。”

　　一路出去，他想着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其实也不是那么经常能想起对方的，大多数时候像忘掉了这个人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偶尔想起的时候······会受不了。

　　坐在电脑前忙着工作，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现在基本可以得心应手地处理工作了，阳光渐渐西照，终于可以下班了。

　　交代好工作，舟静一收拾好东西就起身出了公司门，进电梯下楼，在晚高峰挤入地铁，一路到了家附近，他去附近的快餐店买了外卖，提在手里向不远处的老旧民房走去。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橙红色的，让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艳丽的颜色，舟静一难免又想起了早上的梦，不经意间，差点撞到前面走路的人，“对不······”

　　舟静一抬着头，道歉的话停在一半，他的瞳孔张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人。

　　无数次想起的面容，眼睛，鼻子，嘴唇，脸，身形，都一模一样，那个死去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何阳？”

　　那个和何阳一模一样的人眨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认识我？”

　　“啊，是啊。”

　　“我叫何阳？”

　　听到这话，舟静一又好好打量了一下对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一条黑色长裤，衣服有点旧，不脏，脸上的神情有点呆呆的。

　　就是何阳啊，舟静一激动地心脏狂跳，“对啊，但是，你怎么······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对方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舟静一不知道，但是他拉着那个长得和何阳一样的人径直回到了家里。

　　来到楼道前的时候，何阳说道：“这个地方，很熟悉。”这句话让舟静一更加触动了，因为这里就是何阳以前住的地方，舟静一和他是邻居，自从何阳出事以后，何阳的父母没过多久就搬走了，估计是不想睹物思人，而舟静一却选择了一直住在这里，他就是不想搬离这里。

　　“坐。”舟静一把高大个安置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没等他说话，高大个先开口了：“你是谁？我是谁？能告诉我吗？”

　　“啊，我，我叫舟静一。”舟静一没想到还会有见到何阳的一天，也没想到自己还要向对方做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朋友，老同学，嗯······和你很久没联系了，今天才突然见到你。”他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解释，你应该已经死了，就含糊地带了过去。

　　“你叫何阳，我们是高中和大学的同学。”

　　“哦······”对方露出苦恼的表情，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的呢？”

　　“我不知道，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看何阳的样子，真是什么都忘记了。

　　舟静一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能看见对方比什么都重要，这一切太让人惊奇了，他无暇多想，问道：“要吃饭吗？饿不饿？”

　　“嗯······饿了。”何阳点了点头。

　　“来，吃这个。”舟静一打开买来的快餐，好巧，他今天买的是猪排饭套餐，这是何阳从前最喜欢吃的。

　　“谢谢！”何阳接过餐盒闷头吃了起来，他似乎是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何阳察觉有点不对劲，他一抬头，对面那个很好看的人竟然哭了起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也跟着抽了抽，好像很见不得这人哭似的。

　　大概自己真的跟他是好朋友，何阳思忖道。

　　“哭什么啊？别哭了，怎么了？”他伸出手，想抹掉那个人脸上的泪水。

　　怎料这句话出口后，那人更是难以控制，原本极力捂住自己口鼻的手几乎压抑不住呜咽。

　　何阳只觉得自己胸口也酸了起来，他放下筷子，走到舟静一身边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

　　将眼前这个人拥入怀里的时候，他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和满足感，好像就这么抱着他，是件多幸福的事情。

　　许久过后，抽噎声渐渐小了下来，舟静一也回抱着何阳，他接触到的是实实在在的触感，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想象，这个健壮的身体正散发着活人的热力和能量。

　　“何阳······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好想你，呜呜呜······”

　　“······嗯。”何阳虽然今天才见了面前这个男人第一面，但是他似乎能感觉到什么似的，好像自己从前的确和他有着很深的感情，他轻轻拍着舟静一的背部，“不哭了，不哭了。”

　　“你快去吃饭吧，都要凉了。”舟静一说着，他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带着很重的鼻音，美丽的眼睛红肿着，这时想起来何阳吃饭要紧，催促着对方去吃饭。

　　“嗯，好，我去吃。”仿佛是觉得面前的人太耀眼似的，何阳不自觉地躲开了点他的视线。

　　被舟静一盯着吃完了整顿饭，何阳把整盒快餐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他向舟静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然而才反应过来问道：“那你晚上有吃的吗？”他刚才好像是把对方的晚饭给吃完了。

　　“有啊，我下面条吃，你吃没吃饱？再给你下一点。”

　　“我饱了，不用了。”

　　“你肯定没吃饱啊，我去下面了。”

　　何阳愕然，他的确只有五成饱，舟静一竟然一下就看出来了。

　　厨房里传来了油烟机开动的响声，过了一会，阵阵水蒸气升腾而起，穿着西装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接着他就端出来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吃吧。”

　　“嗯。”

　　又是热腾腾的一碗面下肚，何阳这才算真的吃饱了，看着对面的人还在吹着面条散发出的热气，慢吞吞地吃着面，不由被吸引住了目光，觉得对方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吃完饭，洗了碗，舟静一对何阳说道：“我先去洗个澡，你坐这看看电视，别乱跑。”他是真怕自己从浴室出来这人就消失了。

　　“好，我知道了。”何阳回答道。

　　终于脱下西装，用热水洗去一天的疲劳，舟静一迅速换上睡衣，冲出了浴室，看到外面还坐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你也去洗个澡吧。”他向对方说道。

　　“好。”

　　“我去给你找睡衣，你高中的那套还一直放在我家呢。”

　　“······好。”

　　舟静一来到衣柜前，翻腾了好久，终于从最高的一格里翻出了何阳以前放在这里的深蓝色的格子睡衣。

　　换好衣服，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视着，何阳先忍不住移开了眼神。

　　“是真的啊······”他听见舟静一喃喃地说。

　　然后对方的手就上来了，到处摸他的脸还有身体，甚至还掐了他几下。

　　末了，舟静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为什么会出现？舟静一很想问。

　　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何阳自己也不清楚。

　　“······看电影吗？”沉默了好久，他陷入空白的脑海终于蹦出了这个提议。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把灯都关了，像从前一样看起了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