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歌川时雨

1、第一章 他

　　耀眼的夕阳像一片金色的薄纱从地平线那端向舟静一射来，他的双眼被刺痛难以直视前方，只得用手掌挡住阳光，看着地上的影子行走。

　　蓦地，撞到了一具身体，他感到一阵不轻的疼痛从手肘传来，“嘶，对不起！”

　　刚想绕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只听见熟悉的有些沙哑爽朗的声音响起：“舟舟？做什么呢？”

　　“啊？”他努力抬起头，用力向那个人背光的面容看去，一双总是带着笑容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是何阳啊。

　　“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何阳说道。

　　“啊······嗯。”舟静一愣着看了何阳好一会，才应道。

　　“走吧。”何阳抓起了他的手就大步向前走去，他的手很温暖，粗糙的宽大手掌上方是被阳光晒黑的肌肉紧实的手臂，看上去很有力量。

　　不远处就是宿舍楼，此时正是下课放学的时间，同学们熙熙攘攘地穿梭其间，好不热闹。

　　“晚上想吃什么？”何阳问道。

　　“想吃牛蛙。”

　　“都连续吃多少天了，还要吃？”何阳有些拿他没办法地说道，“那好吧，你吃不腻就行。”

　　“嘿嘿。”舟静一笑了笑。

　　他们快要进男声宿舍的门口时，从旁边跑过来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个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来递出一个信封和一板巧克力，头深深低着，连脸都没让舟静一看清楚，等他下意识接过以后就飞快地跑走了，留下舟静一拿着东西愣神地站在原地。

　　“魅力真不小啊。”何阳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打趣道，“也是，这么美丽的脸，从高中的时候就很受欢迎啊。”

　　“······”舟静一斜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怎么啦？还不高兴了？”

　　“说男生不应该用美丽，要说帅啊。”

　　“诶！好好好，你帅，你老帅了。”

　　舟静一抽出手来，打了何阳一下，但是这点力气只是给他挠痒痒的。

　　“回去先玩会游戏吧。”

　　“好啊。”

　　回到宿舍，坐下玩游戏，一边等干锅牛蛙的外卖。

　　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后，外卖到了，开饭了。他们都很喜欢吃辣的，埋头一顿风卷残云，舟静一认真解决食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像一直被一道目光盯着，他一转头，看见何阳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

　　“干嘛？”他咕哝道。

　　“咳，没事儿，歇会儿。”

　　“你盯着我看干嘛？”

　　“没干嘛，看你不行啊？”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去洗了个手，一抬头，舟静一吓了一跳，大概是因为吃了辣的，自己的嘴唇红艳艳的，像是涂了一层口红似的，怪吓人的，怪不得何阳要盯着看。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反倒让嘴唇的颜色更生动了，不知怎的，看起来很想让人亲上一口似的，舟静一晃了晃头，想什么呢。

　　“舟舟，送你个礼物。”回到座位上，就听见何阳说道。

　　“什么呀？”

　　“打开看看。”何阳递过来一个快递包裹。

　　打开来是一件衣服，白色的，胸前印着他们都喜欢的一位歌手的图片，“给我的？”

　　“嗯，我也有一件，一样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听演唱会的时候穿。”

　　“好！”舟静一拉过对方的手摇了摇，“一起去。”

　　“舟舟······”

　　“嗯？”

　　“······没什么。”

　　“你今天做谜语人啊？一天到晚欲言又止的。”

　　“哎呀······”何阳是说不过了，他就开始对舟静一上下其手，两人打闹起来，最后把舟静一压在床上才罢手。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各自看着手机，狭窄的学生宿舍床铺两个男生睡得非常拥挤，尤其其中一位还格外健壮，就更难睡下了。

　　“快熄灯了，你还要一直睡在我这吗？”舟静一有点没好气地问道。

　　“嗯。”何阳理所应当地应了一声。

　　“你快上去吧，挤死了。”

　　“不要。”何阳边说着，边侧过身子躺着，这样给舟静一让出来一点位置，他把手机从舟静一手里抽走，用手掌捂住他的眼睛说道：“睡吧。”

　　舟静一推了他几下，但是完全推不动，“热呀。”

　　“我开空调了啊。”何阳说道。

　　“挤在一起热。”

　　“······哎，好吧，那我走啦。”

　　“嗯。”

　　一夜过去，第二天醒来，没有看见何阳，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没有，第五天也没有，上铺空空荡荡，舟静一不知道何阳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他四处寻找，长途跋涉，直到在一处悬崖上看见了一个和何阳长得一模一样的蓝色影子。

　　他走到影子旁边，影子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但是一句话也不会说······

　　在意识到何阳已经死了之后，舟静一泪流满面。

　　啊！！！！！

　　睁开眼睛，面前是凌晨静谧的卧室，一阵阵悲痛在舟静一的胸口鸣响，又梦见何阳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他？一想起他就难受得呼吸困难。

　　已经过去七年了啊。

　　什么时候才能忘掉那个家伙，那个已经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心脏在酸痛地抽搐，泪水止不住地喷涌而出，何阳，何阳，何阳，舟静一的眼前浮现出对方遗照里，即使被褪去了颜色也依然笑得宽厚的面孔。和刚才梦中鲜活的触感一对比，更是悲从中来，难以自持。

　　何阳死于见义勇为，而就在这件事发生的两天前他们才大吵了一架，理由是前不久对方向他告白了。

　　何阳是一个同性恋，而且还喜欢自己。

　　舟静一当时没法接受，狠狠地拒绝了他，还搬出了宿舍，当时只想离他越远越好，他气自己最好的兄弟、朋友竟然想跟他谈恋爱？舟静一根本冷静不下来。

　　在一次和谈未果的大吵之后，又过了两天，他收到了对方的死讯。

　　那一瞬间，舟静一觉得天都塌了。

　　何阳在街上飞扑向前，救下了一个差点要被汽车撞到的孩子，可是自己却死在了车下。

　　那条街，正是学校旁边的小吃一条街，从前舟静一和何阳经常一起从那里经过，在哪里吃饭。事发的当天，何阳一个人走在那里，才发生了那种可怕的事情吧，如果自己没有和他吵架，而是和他一起的话，何阳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舟静一怨恨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固执，转不过弯来，最好的朋友是同性恋又怎么样呢？他还是自己生命里无比重要的那个人啊。喜欢自己又怎么样呢？为什么因为自己心里别扭就辜负别人的真情，还那么急不可耐地把对方当成病毒一样疏远？

　　他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