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什么的最傻了》石川光

2、第 2 章 放学后，九

　　放学后，九段下的斜坡上就挤满了学生，体中和白百合女中的放学时间错开一小时左右，从町头的法政大开始，学生们浩浩荡荡东下，不断有男女从旁侧小道汇入这股浪潮中。

　　人流在西川大的前三町目达到顶峰，随后四散到周边的寓所杂铺。只剩下要去西川大和各类寓所的人，以及去神保町的一部分人流。

　　国中的学生也常常结伴去神保町的书巷，但是书店的主客户还是周边大学的学生们。他们购置完后，少不了一顿聚餐打发时间。町外的各类小吃餐馆常赚得盆满钵满。

　　我一如既往地汇入人流，每周五固定去采买一两本打发时间的书籍。预算充足的话，带一两张牧野的唱片回家也无不可能。

　　牧野书店的老板，是少有的美人。

　　路过矢口家，和出巷的人群擦肩而过，我很快就找到了游村先生的店铺。

　　中年人和国中生做朋友，说出去恐怕像是过时的玩笑话，不过游村先生确实是我的朋友，这可能也是他的书店并不景气的缘故。

　　我听闻那些与法政大、明治大学的生徒们关系好的老板，连学校的校历日程都能掌握得清清楚楚，还有门路让学校的采买办制定他们供货。

　　此种壮举，恐怕是三个游村先生加起来都做不到吧。每每想到游村先生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运送店的竖灯牌挂在三尺宽的巷口顶上，绕过一大蓬盆栽才能挤进侧开的小门。

　　小林站在第一排书架前，来来回回给书本归类打标。店员的私心总让他手痒，将新到的书藏进旧本中间，我不止一次看到角川书被塞进岩波书店版的文库版中。

　　看到我推开拉门，他抬眼招呼了声。

　　“新到的文库版上了。”

　　我点了点头：“游村先生又出去了吗？”

　　小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里屋的方向，文献区的灯在书架后微微闪光。

　　打标机又开始咔嚓作响，我绕过小林，径直往文献区走去。

　　路过的书架都从上到下被书挤得满满，手写的书籍名类被簇拥在中间，角落已经发黄毛边，沾了些黑黑的指印。墙角堆满了货箱模样的方块体，被一大张老竹色的亚麻布盖去了大半棱角。

　　先生背对着内门，还是一周前的那副模样。连身上的那一件绀色和服都配的是七天前的那一条腰带。

　　我已经数次与这条市松腰带打过照面，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游村先生想要娶到一位夫人，这条腰带必不能出场。

　　他听到动静，从书堆中抬起头来。

　　他总是脖子先动，等到脖颈实在看不到后面时，才在转动的极限下连带着肩膀、上半身一起转动，看上去像是个头身分离的机器，显得滑稽可笑。我听小林说，他最近颈椎不是太好，有些劳损。

　　中年人的脸又宽又平，皮肤紧紧地绷在骨头上，眼窝里的皱纹把眼睛深深地拔起来，那算得上一双天真的黑色眼睛。

　　“下午好，我来拿上次说的那些书，”

　　环顾四周，实在无处落脚，我只好站在门口等游村先生出来。

　　“可能要麻烦您先帮我包一下。”我说道。

　　游村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的书堆，花了大半分钟来到门旁。

　　他的一只木屐带用尼龙绳临时绑在了一起。这种绳子最便宜，店里过时的杂志都是由他们捆着送去回收所。

　　“上次拿的书看完了？”

　　我点点头，有时候，我会看看他推荐的书。

　　游村一幅老式国民的风气，但他的书架上，却都是新式的派头。

　　听说他在一些学生结社中小有名气，春子曾经向我打听过他。

　　“那么大一本罗贝托？”他突然哈哈大笑。

　　我也不禁带着一丝笑意：“是啊，那么大一本。”

　　他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了一本包装好了的书，牛皮纸上面印有“游村运送店”的字章。小林则不知道去哪里了。

　　“上次和你说的那本。”

　　我接过他递来的书，包装起来后约是一指节的厚度。

　　“谢谢......我还以为会很厚。”

　　“只有一本，喜欢的话我再给你进新的后现代派，这个版本的翻译比较好。”

　　游村先生拿出了记账单：“月末的时候再给钱就可以了，最近来的客人不少。”

　　我抱着牛皮纸包，告别了游村先生和突然回来的小林，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寓所。

　　顺着从神保町回流的人潮，我远远地看到了西川大的钟塔，一群燕鸥从神宫的方向飞来，在电线杆的尽头突然高高腾起，拍打着翅膀越过了钟塔。

　　在燕鸥出现前的一瞬间，我在心里想着：向来随波逐流的我，也许有一天也会体验到无与伦比的冒险，那也许是比曾经与养父一起旅游过的地方更加奇妙，比填写一成不变的志愿书更加反复无常，比小小的东京更加广大的存在。

　　我突然祈求着，有什么能让世界为之一变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