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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自从养父去 ...

  •   养父去世后,我搬出了位于芝的公馆。

      西川去芝不远,但我宁愿路途更远。

      阿福在工作日的时间打扫公馆,我偶尔回去,公馆也还是老样子,只有植物愈发蓬勃。

      她将祖辈留下的公馆护理地很好。

      如今没有养父添乱,她两周才清理一次,却比以往两天一次的清理更加干净。

      我喜欢干净整洁的家,阿福喜欢我,于是打扫地更加卖力。

      但公馆愈发一陈不染,我便愈发不想回去,我愈发少回,下一次的公馆就会翻倍地整洁。

      廊檐下的鸡爪槭矗在石头后,槭树的枝干已经比我还高了,往年春夏遍地可见的紫花地丁都消失不见。

      我以为是阿福将杂草处理了,后来才知道,从去年闹过虫害后,紫花地丁就再也没有长过了。

      也许是哪里的鸟或虫子吃了哩,那时我和阿福坐在廊檐下,她摇着扇子,一边说一边望着天空。

      主屋除了供奉牌位,曾经还奉有把不知名的大太刀,如今那里和主人房一样空空荡荡。

      我合十掌心,向养父的灵位问好。

      这属于例行的功课,最上面的灵位已经不知道听了我和养父多少声参拜了。

      只是当时和我一起参拜的人,现在也加入了聆听的行列。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马虎。

      我将牛皮纸包放在桌上,从养父的书房找来了拆信刀。

      书的封皮上用印刷体写着书名,又在下面密密麻麻地署着译者和出版社之类的信息。但包装十分精美,画着一些后现代的抽象符号。

      我只是匆匆一瞥,便被阿福叫下楼去。

      她已经手脚麻利地摆好了碗筷,一看到我,便招呼我坐下,自己则把饭菜都端了上来。

      “小小姐啊,学习还顺利吗?”

      她每次都会这么问我。

      在收到了和上次几乎一样的答案后,阿福又问我:“那么,西川那边,人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学校和寓所的人都很好说话。”

      我一边吃着天妇罗,一边含糊着答道。

      她又是那副每日在灵位前祈祷的姿态,“小小姐是有福的哩,少爷和老爷夫人一定会保佑您的。”

      “或许吧”我其实心不在焉。

      如果世上有灵,能保佑人,那为什么有福的人活该早逝,害人的家伙往往长命百岁呢。何况人人都有祖宗长辈,如果能庇佑人,为什么每日都会有人丧命呢。

      可见得世上没有灵,如果有灵,定然是干涉不了现实的;阿福的祈祷,注定落到虚空里去。

      我的眼神跨过祈祷的阿福,瞟到了空荡荡的刀架。

      “阿福?我记得小时候,这里是有一把刀吧。”

      “小小姐怎么突然问起来了?”阿福也朝着刀架看了过去。

      “那把刀还是少爷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把它带到了堂屋里,侍弄了起来......后来又是少爷,有一天忽然带着刀出去了。”

      我的话勾起了阿福的回忆。

      她显然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养父。

      “少爷不知道去哪了,我啊,等到半夜。一拉开门,就看到少爷坐在门口”

      她倒吸一口凉气,回想起了看到的画面:“少爷的手上,血淋淋的,都是伤!”

      “都是伤?”我有点吃惊。

      “是呀,您当时在睡觉呢,少爷不让我告诉您。我呢,看到他手上的伤口,那是心疼,可是给他包扎的时候,我怎么也问不出少爷去干什么了,在哪搞的伤,又多又可怕。带出去的那把刀也不见了。”

      原来是那时候不见的,我暗衬道。

      阿福用袖子挡住了半张脸,又继续絮絮叨叨:

      “我呢,想着少爷恐怕是在外面打架什么的,面子不好受,总之呢,是把刀弄丢了。就没有多问,可是少爷也不承认是去打架了,只说是去捉萤火虫。”

      “萤火虫?院子里不是有吗?”我撑在矮桌上,看着阿福日益苍老的面容。

      每年五六月的夜晚,庭院里就会稀稀落落地飞起那些小虫子,到了白天,他们就重新藏进土里。

      我曾经用瓶子捉了好几只,塞了草叶关起来。第二天早上,瓶子里除了草叶,什么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逃了,还是化成光消失了。

      “小小姐也不信吧,哪里会有萤火虫能害伤口,不过院子里的萤火虫,以前是没有的。还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此后就年年都有了。恐怕是少爷带回来的哩。”

      阿福拉开了障子门,夜晚的水汽随着风在堂屋里游走。我看到外面星星点点闪着萤光。

      “啊,今天飞得不是很多嘛”阿福有些遗憾,“小小姐没看到,昨天来的特别多,都围在槭树下呢。”

      我和阿福将桌子移到了露台上,萤火虫大多集中在四照花丛附近。

      “明明散开来更好看呢。”阿福笑盈盈地说。

      她出神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光点,可能是又想起了养父吧,她连我悄悄离开了都没有发现。

      饭前拿到书房的书还未拆完,牛皮纸和尼龙绳缠在一起,我从其中摸出了拆信刀。

      本以为这本书仅有一层包装,待我拿起来后才发现,书页外还有一片塑料薄膜。

      用拆信刀划进书口,塑料膜就败下阵来。

      唯一让我奇怪的是,这层膜居然带着各种图案印花,出版社、译者、作者的名字都写在膜上,撕开后只剩一本空白的书。

      书封上没有标题,内里空白的一片,干净地和素描本没有区别。

      我瞪大了双眼,也不曾在任何一个角落找到字母、笔画,或者任何可以代表文字的存在。

      于是我又从纸篓中掏回了那一层包装膜,企图在那上面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很可惜,那层膜也不知道是由什么劣质材料构成,早就粘作一团,在手心里还有受热融化的迹象。

      我只能满怀着厌恶将其丢回纸篓中,对着桌上的无字书发呆。

      直到此时,我都还抱有一丝侥幸,忽视着这些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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