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之枷锁》五车五

7、七、祇树昙花墅色幽

　　她当时的心思是为了女儿好。她自从知道自己是花仙转世后，朦朦胧胧有些得意，后来也就自大了，有些野心勃勃。可是经过大半生的变故，连她自己也怀疑什么神仙脱胎转世的事儿。但是心结还在，所以女儿的话虽是无心，可是月竹梅听着刺耳，也就一字不漏地记在脑海里。
　　油在锅中泛起泡沫，随即沙沙破灭。两位女人一时又沉默下来。
　　良久，月竹梅沉吟地说道：“有时我也想和石斛离婚算了。”
　　“什么？你怎么也会有这样的想法，都快三十年过去了，你离什么婚？石斛一直对你和咱家很好，不要瞎想。”老太太原本坐着烧火，此时腾地站了起来，眯在一起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吃惊地看着女儿，好像一下子不认识女儿一样。
　　“我是想，我是该离开了，应该让石斛与方幽兰复婚，这样我的心才会好受些。”月竹梅也实在搞不懂自己的心事来，自从前些时候被白竹一顿抢白后，她考虑了自己的大半生，感到自己活得实在无趣。相夫教子，自己做了一辈子，可曾快乐过，似乎从来没想过。可现在想来是那样空泛，活得很没有趣味。女儿的话总是这样刺耳！可是说得没错，也只有实话才刺耳。
　　“那不是你的错，方幽兰主动与石斛离婚，而且还落井下石。”老太太对石斛过去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也听到一些说法。
　　“不是那回事，那个年代谁都会那样做，况且是石斛让她那样做，只有那样才能保全她母子。石斛到现在还在爱着方幽兰，他们才是般配的一对。”月竹梅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不知道石斛与方幽兰之间还存不存在爱情，对他们的过去她从没有问起，也不肖问，丈夫也从没有说过，直到现在她也仅仅一知半解。
　　“竹梅，是不是石斛对不住你？”老太太很疼爱这个女儿。自从生下她，月氏就大病一场，再不能生养孩子。况且月竹梅最小，一家人自是疼爱有加。
　　“他对我很好，只是他看过方幽兰，偶尔还给她电话或是寄送礼物。况且方幽兰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呢。”月竹梅一想到方幽兰的孤身一人，心中就不痛快，况且丈夫确实背着她寄礼物。她看过方幽兰的照片，方幽兰是没有她漂亮，但人家是高材生，现在还是副研究员。透过照片月竹梅还感到那女人很有气质和修养，尤其是她脸上的平静很少有，让人感到很亲和和贤淑。况且那照片被石斛夹在邮册里，套着透明的塑料薄膜，事隔这么多年，还没有沾染岁月的熏黄。
　　“那你自己呢，你不是经常给马蔺寄钱？”老太太感到女儿有些多心。
　　“你怎么知道？”月竹梅停下手中的活，吃惊地看着母亲。她私下确实隔三岔五给马蔺寄钱，她对那个人早没什么情谊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念起他，可怜他的落魄，也就忍不住寄些钱物。
　　“马蔺逢年过节都来看你父亲，你父亲不许他来，但是他还是来。你也知道他的固执，你父亲开始还拒之门外，后来也只能让他进来。再后来，老头子也乐得他来，平时家里没个人来，他来了两人可以下一天棋，还为悔棋争吵个不停。”老太太说着叹了一口气。
　　“那不一样，我给马蔺钱那是因为我可怜他。都怨你，谁让你告诉我他落魄成五保户，靠政府救济过日子。”月竹梅心烦意乱，忽想到马蔺今年来，定会碰上自己，心里一时烦躁中夹着惶恐，不知道碰上该是怎样的情景。
　　好多年了，岁月可以湮没一切，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烟消云散，月竹梅却从没想过再见到马蔺，甚至想不起他的样子。可是此时眼前忽是他的音容笑貌，清晰、逼真、活灵活现，月竹梅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把锅中炸熟的萝卜条捞出来。
　　太阳升上高空，散着白净金灿的光芒。白竹看着茫茫雪原，雪是那样惨白，闪着刺眼的光芒，让人的眼睛睁不开。过不久，雪开始融化，有淡淡的一层烟雾升腾，雪地就显出淡淡灰蓝色，眼睛才舒服好多。她感到有些冷，就想回到屋中。
　　“太公，我扶你下去吧，天气冷了。”她关心地走到外公身边。
　　叶下珠呆愣在那里，他似乎想从自己浑浊的记忆中挖掘什么，但一切都是枉然。倚着栏杆，向远方看着看着。这么多年，他都这样过着，习惯了一切的索然无味，却又感到甜美余味油然而来。有时他会看到一两人影从路的尽头走来，他会想起很多不再确切的甜美印记。他就微笑起来，使他那皱纹满布的脸看上去更加和蔼，更为慈祥。
　　他伸出手给外孙女。白竹就搀扶着他，两人慢慢地下楼来。
　　“你喜欢乡下，就留下来吧。”老人忽说。
　　白竹一愣。外公不喜欢言语，她回来好多天了，也就是那天对她笑了笑，说了句“回来了”再无其他，而今他却要她留下来。白竹喜欢这个老人，就像喜欢刚刚升起的红日一样，有种莫名的亲切。隔了这么多年，儿时的记忆已经淡化，可是油然的亲切让人一见如故。
　　“我还有工作要做呢，太公。”白竹快乐地笑了。
　　白竹虽然喜欢乡下的恬静和悠闲，而城市是那样喧哗郁闷，但是那里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就是很可恶，还是愿意生活在那里，就像一个人面对无趣的生活不是逃避，而是逐渐地适应无奈。况且，她还有一个女儿，一想到女儿她就揪心地疼痛。为了离婚，她不得不答应丈夫的无理要求。一是不能对外人说彼此离婚，因为他才当上副市长，声誉要紧；二是房子归丈夫；三是女儿也归丈夫。实际白竹明白，丈夫的苛刻条件说明他还爱着自己，希望不离婚。可是白竹厌倦了，想就没想便答应了。随之拿了衣箱就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