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端端端午

23、十二生肖之白玉虎（二）

　　法医白玉进来的时候，梁队把腿搁在办公桌上，往后靠着椅背打盹儿，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儿。白玉推了推他：“梁队长，快醒醒！”

　　梁队迷迷糊糊地哼了几声，睁开眼睛一看，是重案组的白玉。白玉一直都是刑警队的门面担当，有才有颜，170高挑儿的个儿，杏眼圆睁，纤纤细细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哎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分尸案有进展了吗？”梁队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上级要求把殷端午失踪案和分尸案合并了，所有的受害者都是与郭三五有过关系的女人。”

　　“你说啥？？！！”梁队一下子就清醒了。

　　“恭喜梁队，回归重案组。你先看一下新的资料吧，等会我们一起去提审嫌疑人。”

　　M市第三看守所，昏暗的筒道两侧整整齐齐排着3米宽、6米长的监舍，每个监舍内的大通铺上密密麻麻地侧躺着20多个人，为了防止嫌疑犯自杀，屋顶有两层楼那么高，每天只有1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其余漫漫长日就呆坐在床板上等着判刑或提审。

　　三号五筒监舍，郭三五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虽然已经在能力范围之内请了最好的律师，警方也没有搜出什么关键性证据来，提审了几十次，却迟迟不肯放人，今天刚到午饭时间，就听到武警在喊他的名字：“郭三五，出列！”

　　网红PM以为是例行提审，脸上没有一点点生气，面色蜡黄，他突然发现武警手上多了一副四个环的大铁链子，环环相连，每个环有20厘米长，戴上后感觉有20多斤的样子，走在筒道里隆隆作响，引得其他舍友都挤到栏杆前围观，很是威风，这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威风的时刻。

　　“那个……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今天要给我戴这种东西？之前还没有的……”

　　一左一右押着他的两个武警如石像般沉默，眉头都不曾动一下，一路把他带到审讯室。

　　白玉和梁队已经等着了，自从加入十二生肖以来，这是白玉第一次见到真人网红PM，她自己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男主角，只一眼，她就想为殷端午、徐曼玲和其他姑娘感到不值，“就这样？这个男人凭啥？这些女人又是为了什么？这男人到底哪一点好了一个个都前仆后继的，真是搞不懂，这身高还没我高呢，三层脖子驼背小短腿……”白玉瞥了一眼，暗暗地想着。

　　“郭先生这几天受苦了。”白玉盈盈一笑，开始了。

　　“我什么都没有做，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清清白白！”

　　“郭先生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白玉忍着一肚子火，表面上照旧问温柔得像三月春风。

　　梁队把一摞报告“咚”一声往桌上一摔，“不着急，咱今儿个好好来捋一下。”

　　他抽出两张照片，是殷端午的精神病院就诊卡和一把用过的牙刷，推到郭三五面前，“来，看一下，这把牙刷上查到了殷端午的DNA，先解释下为啥这些玩意儿在你家里。”

　　“我不知道，我明明扔了的！”

　　“你不是说殷端午是爱而不得的追求者吗？咋地，追求者你还让人进门了？追求者都追到床上去了？追求者都追到同居的份儿上了？到底得没得到你可给我说仔细了！”梁队拍了拍桌子。

　　“我明明记得我扔了啊！那个时候前妻要视频看我的家，我还和她维持着「合并资产养老」的关系，为了不使她疑心，我特意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端午留下的东西，端午每次来都不怎么带随身物品，结果我看到浴室里的牙刷的时候还吓了一身冷汗，想着幸好没有被前妻注意到。”

　　“就诊卡一定是她扔在我家里的，因为她特别反感去看抑郁症，都是我逼着她去精神病院治疗的……”

　　“郭先生就直说到底睡没睡吧。”白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她就是有「时亲密关系而已」，在这样的关系中我们默认可以发生x行为的。”

　　“啪！”这回拍桌子的是白玉，“你这人怎么回事！净发明一些新鲜词给自己约炮和不负责任的行为穿上小清新的外衣，这里是审讯室，不是新浪微博名叫「郭三五」的账号！”

　　梁队在旁边使了个眼色，审问之前说好的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让他供出来的，怎么好好的白医生先忍不住了。

　　梁队又拿出一张报告：“这是殷端午在2021年6月14日生下的儿子和你的DNA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显示你与郭无尘为父子的概率为99.99%，来，解释一下这第二件。”

　　郭三五拿起报告仔仔细细看了，突然嗓门就大了起来，“你们看，我给你们分析分析，这报告上说吻合率只有99.99%，那代表了什么，代表了还有0.01%的概率不是我的种啊，我就知道端午这个撒谎精肯定是栽赃给我了哇……”

　　这个时候白玉一下子跳起来了，“看你说话的逻辑，大肠直通大脑吧？大嘴跟抹了开塞露似的。网上骂你蠢真不是冤枉了你，想不到你又蠢又坏，简直坏到骨子里了！但凡有点常识，有点良知，有点底线，都不会说出这种话，你知道99.99%意味着什么吗？你天天上那个全球知名中文搜索网站你怎么不好好去搜一下亲子鉴定证明的意义呢？你怎么不好好把你自己名字输入进去搜一下看看外界对你的评价呢？你这么有才你怎么不上天呢！还分析分析，分析你个大头鬼！”

　　梁队拉了一下白玉，得先稳住，后面还有更大的事儿，得先套出来目前殷端午是死是活再发火也来得及。

　　“咳咳……”，梁队清了清嗓子，“咱们继续，意思就是你承认了殷端午曾经和你发生过关系是不是，但是孩子的事你不承认是不是？所以你恨她，恨她毁了你的名誉，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来说说具体经过吧，你是怎么把她杀害的？”

　　“警官，我说了几百遍了，无论你怎么问，我还是坚持我是清白的，我是冤枉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殷端午死没死！”

　　“不是你做的？从你家里搜出来这么多助眠药！你先给她下药迷晕了然后再把她杀了是不是！”白玉瞪着一双杏眼把一盒盒药甩在他面前。

　　“这是我自己吃的哇！”

　　“思诺思、阿普唑仑、安定、艾司唑仑、□□、奥沙西泮、曲唑酮、米氮平，来，你现场给我表演一下这些药你自己怎么吃的，每天吃几顿，一天吃几粒，说说清楚。”白玉恨不得把药全部拆开来一粒粒往郭三五嘴巴里塞。

　　“不是的哇，因为我睡眠障碍很多年了，所以换了很多种用药方案，往往一种药吃了对我无效，就去换另一种药，所以才积累这么多的哇。”郭三五开始了他一贯的歪头卖萌，露出了溺水小狗的眼神，“我之前得过重度抑郁症，好不容易才康复的，现在时不时也会复发，深睡眠不足是一直以来困扰我的问题。”

　　白玉一声冷笑，“想必看守所再多呆几天一定会帮助郭先生解决一直以来的睡眠问题”，随后她又扔出另一些药，“来，说说看，这些药也是你衣柜里面搜出来的，解释一下。”

　　“非那雄胺片，是用来治脱发的，也是我自用的。这个金钱草颗粒就是中药，我每天晚上都要吃的，是用来治……治……”

　　“治什么的？”白玉嘴角上扬。

　　“治疗炎症的。”

　　“什么炎症？具体说说。”

　　“你们不都调查清楚了吗？干嘛还来套我话，我吃什么药治什么病和殷端午死不死的有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你不肯说，那我来替郭先生好好说说。”白玉拿起一板蓝绿色的小药片，“这个是用来治脱发的，但是用了这个药以后，大概率会引起男子杏功能障碍和蛇精障碍，加上你长期患有慢性前列腺炎，这也就是你长期服用金钱草颗粒进行治疗的原因。”

　　白玉又挑出来几粒白色的小药片放到手心上：“除了常规治疗用药以外，我们还发现了俗称希爱力和伟哥的几种壮阳药物。”

　　“等等，你听我解释！”郭三五急得插了一嘴，立马被白玉抢了话头。

　　“由此可见，郭先生对自己那方面的能力特别在意且焦虑，并且一直试图用药物以及其他方式来增加自己的杏能力。”

　　“综上三点，由于你的个人欲望长期没有办法得到满足，只能靠不断约炮新的女人来刺激感官，从第一次婚姻2009年起至今，先后与数十名女子发生杏关系，但是依然无法满足你，原因有二：”

　　“其一，你是自恋人格障碍，你完全无法去感受正常人的爱，也无法正常去爱上别人，你所谓的感情是带有功利性的，说白了你只是在利用一些对你有用的女子，用完了，或者用腻了，就扔掉换一个。”

　　“其二，当你在生理上无法满足的时候，你就会不断寻求新的方式和新的刺激，一开始只是婚内出轨，到后来利用微博上营造的良好人设来频繁骗炮，可是随着年龄逐渐增大且病情愈发严重，渐渐力不从心，于是，你开始又有了新的游戏。”

　　“比如，杀人分尸。”白玉把脸凑到郭三五跟前，一字一顿地说。

　　“郭先生，研究表明，大部分杏功能障碍患者在杀人的时候大脑中会产生极大的快感，他们长期的压抑终于被血腥的画面以及被害者生前痛苦的呻吟所治愈。你开始有了第一次尝试，用你的某一个前任做了试验，你残忍地将她分尸，随后丢弃，神不知鬼不觉，也没人发现。因为你每次约炮都会和姑娘强烈表示要隐瞒事实，把你的前妻徐曼玲拿出来做你的挡箭牌，一有不顺意的，就用自己的重度抑郁症和装傻卖萌来引发她们的同情心。姑娘们因为长期处于精神控制和对「网红」这样人设的盲目信任，对你言听计从，滴水不漏。于是你上了瘾，又开始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最终你盯上了殷端午。”

　　“郭先生，你不仅暗暗地杀害了很多女子，像你这样的人还会给自己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例如「这些女子哪里哪里不好，曾经伤害过我，所以该死」，一直以来，你都在为你的不当行为寻找一件皇帝的新衣，企图以此开脱。就像最近的殷端午网暴事件，你污蔑殷端午是十几个黑粉的化身，你总是对我们辩解是我们冤枉了你，那你冤枉殷端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她的感受，你但凡还有一丁点儿的良心，你就赶紧把你的犯罪事实进行供述，杀人工具扔在哪里了？具体是怎么实施的？殷端午杀没杀？不管是死是活你把她藏到哪里了？说！”

　　郭三五脸上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黑，最后低下了头。

　　他发出了极其疲惫的声音，“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干的。”

　　这个时候白玉已经要站起来掀桌子了，梁队突然拉住了她。郭三五接下去幽幽地说：

　　“但是，我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