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端端端午

22、十二生肖之白玉虎（一）

　　殷端午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又立即把眼睛闭上了，她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也不记得持续这样的状态有多久了。每一次短暂地醒来，环顾四周，是一间不足10平米的小房间，没有一丝光线，眼睛适应黑暗后，她发现自己歪在一张薄薄的铁皮床上，手机和手环都不见了，书包放在一边的塑料椅子上，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家具，椅面上放着一只白色的一次性纸杯，有时候醒来里面是满满的一杯水，可是喝了这杯水后，又忍不住沉沉睡去。

　　小房间仅有一扇巨大的铁门，门的顶端有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在殷端午短暂的清醒时间里，她还记得书包里有阿姨放进去的饭盒，每次醒来就只敢吃一块糕点，因为除了一杯水，再也没有其他任何食物了。

　　她定定地躺在床上看着摄像头数着自己的脉搏，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随着一二三四五渐渐流失。

　　端午一边担心孩子，一边还要担心家人朋友，这几天不回家，不知道家里都急成啥样了，可是因为被下了药的缘故，控制不住陷入昏睡，朦胧中，突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她强迫自己撑开灌了铅一样重的眼皮，眯了一条缝，隐隐看到一个人走进来，穿了双cat的棕色大头皮鞋和蓝色的牛仔裤。

　　自从殷端午失踪后，林尽染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就出现端午死不瞑目的样子，头被砍下来，尸块被分装进玻璃瓶子里，浇上了火锅底料，最后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M市三十四岁女子惨遭分尸，背后真相令人发指：这世上真有禽兽”。林尽染每次午夜醒来，总觉得有一双大眼睛含泪在盯着她，好像在求救，又好像有天大的冤屈。

　　林尽染动用了在警局的前男友关系去查案情进展，得知网红PM虽然被拘但始终搜不出什么关键性证据来，而且郭三五一口咬定这事儿与他无关，调查一度陷入僵局。眼看着端午失踪的日子过了七天，她终于忍不住了，作为一个从毕业就在传统行业混的人，她头一回下载了新浪微博，摸石头过河地开始搜索端午的账号，又把所有底下评论的账号全部挖了出来，总算是联系上了十二生肖。

　　毛先生早就发现了不对劲，自从在N市见了殷端午之后，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跟她聊聊天再道晚安，可是自9月19日以后，无论他发多少消息，打多少次语音，都没有任何回复。作为精神科专家的毛先生一开始只是觉得殷端午可能是情绪不稳定，是不是网上那些爱嚼人舌根的网友评论刺激到了端午，所以他觉得要给她时间调整一下，可是一天两天三天，殷端午绝对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不回消息，哪怕在她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无故不回的道理。这几天毛先生正在跟群里商量要不要大家都试着联系一下端午试试，怎么突然没了音讯，微博和小说也很久没有见到更新的痕迹了。

　　所以当他切换账号到霹雳兔看到林尽染的私信时只觉得五雷轰顶：

　　“殷端午失踪七天了！我是她闺蜜林尽染！求求你们帮帮她！”

　　龙姐、毛先生、白玉虎三个人组了一个小群对接林尽染，林尽染自证身份后，把端午失踪前后的事宜一五一十地说了，希望十二生肖帮助端午制造舆论，让网友提供线索找人。

　　“已经七天！七天了啊！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警方已经搜了七天了，一点线索都有没有，真是急死人了。你们看看能不能帮忙搞个热搜，让网友们提供一下线索，我从来不玩微博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弄，我想起端午常常提起你们，她总说你们是值得信赖的，我就只好拜托你们了（拜托表情）（下跪表情）”

　　龙姐和毛先生只能先劝林尽染冷静下来再大家一起想办法，毕竟公开失踪案细节，很难想象万一绑匪被刺激到一怒之下撕票后果就不堪设想了。1997年T市曾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国的星二代绑架案，媒体不顾母亲的呼吁和求饶，全程直播大肆宣传，最后年仅17岁的花季少女横尸街头。“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媒体从业人的初衷是什么？边界在哪里？都是非常值得深思的问题。

　　龙姐刚想回复要不她派一些人手去M市帮着打听一下，这时一直沉默的白玉虎突然发了一段：“这事儿你们先别急，我在M市有点儿关系，你们让我线下去打听打听，线上我们照常发，该我们做的事继续做，该捶的事继续捶，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尽染，你等我的消息。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事儿不明不白的。”

　　M市803重案组技术部。

　　穿着白大褂的法医白玉揉了揉太阳穴，合上笔记本，退出了“白玉虎”的账号。

　　白玉做法医十年，历经案件无数，但这次也被分尸案难住了，原本的负责人梁队还被调离了岗位，案情一再陷入僵局。她已经翻来覆去研究尸块研究了三四个月，凶手手法之残忍是非常少见的，根据尸体的切口来看，应该是用锯子一类的工具在人尚且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活生生锯开的，而且凶手没有解剖和医学经验，用得都是蛮力，初步判断凶手应该是个男人。

　　锯开的尸块被塞进广口玻璃瓶里，泡在火锅底料内，随后分散地点分次抛尸，导致很多尸体都是不完整。根据目前警方发现的尸块来拼凑，一共有六名女性被害者，分别是：
　　宫敏，28岁，苏城研究人员；
　　陆盈盈，18岁，M市大浴场小姐；
　　尤子仁，42岁，C市家庭主妇；
　　刘姗姗，35岁，外国籍律师；
　　林花，40岁，B市纸媒编辑；
　　马欢，27岁，J市待业。

　　从18岁到42岁，职业五花八门，连常住地都是天南地北，警方走访了这几个女人的周边关系，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共同点在哪里。一般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会比较执着于某些特征，比如专门袭击长发女人，或者穿高跟鞋的女人，起源于凶手的心理障碍或者童年时期的阴影。抑或是仇杀，往往被害人们与凶手之间有很深的渊源。可偏偏这起连环案件中被害人互相不认识，除了女性这一共同特征以外，再无其他共通点。

　　白玉反复盯着解剖记录，“没有发现生前有被x侵犯迹象”，她开始联想起刚刚得知的殷端午失踪案，自从在微博上加入了十二生肖为徐曼玲打抱不平后，这起网暴事件越发戏剧性起来。

　　十二生肖内部不断被刷新三观和下线，

　　“啊！网红PM居然有个被隐瞒了五年的孩子！”
　　“啊！网红PM的女朋友涉嫌传销！”
　　“啊！网红PM自曝还有一个前任！”
　　“啊！网红PM还有一群群的前任！”
　　“啊！网红PM还有一个小儿子！”
　　“啊！网红PM是海王和PUA之王！”
　　“啊！网红PM只有两分钟！”

　　而后面所有的剧情转折，都是自网红PM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自曝殷端午开始的。白玉从未想过这场游戏会变得如此精彩，如此富有意义，她和十二生肖一起从保护徐曼玲，到被徐曼玲出卖，再到保护殷端午，到现在殷端午一个大活人居然失踪了，她转念一想，会不会殷端午的失踪，会和分尸案有关，而这些被害者，都与网红PM有关呢？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常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她端午的失踪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她“腾”地站起来冲进了部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