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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侦探的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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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今天是2021年9月19日,农历辛丑年八月十三,接下来为您播报今日头条:M市于昨日上午9点在红城区龙之梦商场三楼男洗手间内发现一具被分尸的女性尸体,现查明女尸身份为苏城一名研究所人员,28岁。因杀人手法与近期遇害其他女性相似,警方初步判断为连环杀人案。警方提醒广大女性朋友出门注意防范,不要走偏僻道路,午夜过后减少外出,尽量结伴而行……”
上午7点,殷端午预约了加班,迷迷糊糊听到闹钟在播报新闻,阿姨敲门走了进来,“殷小姐,今天还要上班吗?我早上特意做了几样点心,快点起床吃了再走。”
阿姨擅长做中式的餐点,比如这块裹得密不透风的糖花卷,一口咬下去,脑中缓缓升起多巴胺蘑菇云,完全符端午的口味。除了糖花卷,她还看到用描金的墨色盘子分别摆了芸豆桂花糕、奶黄包、酥皮玫瑰卷、松仁烧卖,她随便拣了几个,剩下的阿姨用双层饭盒装了,塞进端午的双肩包里,“带去给同事们一起吃。”端午拿出松仁烧卖递给阿姨,“这是您最爱的,留着您自己吃吧,他们都吵着要减肥呢。”
刚出门,陶律师电话就来了,“殷小姐,最近的热搜看了吗?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
“嗯,我最近把微博都卸载了,今天早上才在今日头条里听到。”
“你有时候值班加班的,要多加小心。我听到内部消息称,凶手杀人手法极其残忍,分尸后还会把尸块放在透明玻璃瓶里,浇满火锅底料,再去M市的各大商场的洗手间里抛尸…”
“对了陶,殷端午打断他,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又是哪个十二生肖?”
“不,M市沉浸式推理馆馆长,我只知道他昵称叫黑木,真名不知道,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挂了电话,殷端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反应不过来,最近疫情管控又严格起来,端午忙得没有时间喘息。不过自从远离了微博以后,除了龙姐和毛先生还保持着联系,其实清静了不少。偶尔龙先生会发一些郭三五和现任的秀恩爱截图给端午看看,她也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了,社交网站的后台每天都有好看头像的男孩子给端午发私信:
“小姐姐今年多大了呀?”
“40”
“小姐姐可以认识一下加个微信吗?”
“不可以。”
“小姐姐可以约吗?”
“不约,阿姨不约。”
殷端午耐心又乐此不疲地发着拒绝的信息,她要做看得到得不到的人间妖精。
“看见你不在,就是我想要的未来。”殷端午在日记里写下了这句话。
开车开了一半,她打电话给领导请假,方向盘一转,朝着推理馆驶去。
黑木不在,电脑屏幕亮着,端午抬头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看见有红点在闪烁,她犹豫了一会,戴上了头盔。
兽面白衣少女们围拢过来,端午右手一划打开全息屏。
屏幕上的殷端午坐在咖啡店里,手上拿着C市的吉祥物大熊猫玩偶,一边摆弄着一边跟甄导商量着什么,“你去问一下这次行程能不能加上色达?这地方太美了。我先忙点工作的事,你去跟向导确认行程,随后我们再定。”
侦探看着自己被摆进证据链里,屏幕上的端午还有一头长发,染成好看的浅棕色在腰间激荡,低下头来的时候,常常要去用手拢一下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哪怕现在剪了短发也会下意识地去做,抬起手来,又空落落地放下。
甄导伸手,帮她把头发上粘到的奶油抹去,拍了拍她的头,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都是那个笑容。殷端午怔怔地想着。
镜头一转。
背景已是藏族小木屋,画面上的殷端午裹着厚厚的毛毯摇摇晃晃走到门外,门外有草原湖泊,有远处隐隐的雪山,还有甄导。甄导撸起冲锋衣的袖管,一手拿着端午的鞋子,一手拿着板刷,在冰凉的水龙头底下刷鞋。
“端午!你知道吗?要是被圈子里知道我大名鼎鼎的甄导居然在帮姑娘刷鞋,我的名声就毁了啊!”
殷端午当着向导和木屋阿妈的面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又一个转场
火锅店的雾气散去,凌晨两点,殷端午和甄导坐在一口红汤锅前。
两个人的神情看上去都像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毛玻璃。
甄导烫了一块毛肚,
“端午,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他把烫好的毛肚放在端午面前的碟子里,又叫了碗冰粉。
“端午,最近肚子还疼吗?睡眠好吗?一夜醒几次?去医院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吃药?要不要定期复查?几天复查一次?”
端午一言不发,靠在甄导背上,那件黑色的毛衣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大片。
“端午,不要再闹了,我们不要再互害了好不好。”
甄导的尾音渐渐模糊。
殷端午和甄导站在一座古镇的石桥上,俯身看河水滔滔而过,甄导拉着端午的胳膊,“你小心点。”
“你是怕我跳下去吗?跳下去又怎么样?死就死了。”殷端午语气坚决。
“你要是跳下去,我也跟着跳。你要是死了,我一辈子生不如死,不如先把我杀了你再去死,等我死了,就不管你了。”
“端午,你帮我注射那个药吧,这样闹下去太痛苦了。”
“你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哎,端午,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最情绪化,最最任性的人,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很任性和情绪化了,可是你闹起来远在我之上,我真是,快被你烦死了,却还要把自己的情绪折叠起来放进口袋里耐着性子哄你。”
“甄不凡,既然这样你就放手好不好,你彻底放手,你想跟几个女孩子玩就跟几个女孩子玩,你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你不要管我不就行了嘛!”
“我不能看着你死!我也不能看着我自己死!我也想活下去!你就当为了我不要再闹了!”
榻榻米的小房间里,晚上十点,殷端午拥着棉被一边哭一边打电话:
“斌斌啊,我这是怎么了?我现在好害怕见到他,他马上就要来了,可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想见到他,可是我明明那么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到这个地步的,斌斌,如果有一天,我跟他关系坏掉了,你要答应我好好陪在他身边,他朋友太少了,他只有你了。”
“斌斌,答应我三件事,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闹翻了:替我告诉他一,我绝对不会站出来曝光他。二,如果他被别人曝了,我会帮他把控舆论保护他。三,即便跟他在一起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我从未后悔认识过他,哪怕重新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走一遍。”
“斌斌,你不是说你想做生意吗?那我们一起吧,我们一起成为M市首富,赚很多很多钱帮甄导养老好不好?他对未来没有安全感,那我们把这个安全感给他。”
“斌斌,不说了,他马上就到了,回聊。”
又一转,雨夜,一座老大楼的20层,一个穿着红色冬衣的背影站在顶楼边缘,只听得到哗哗的雨声,镜头拉向远方,远方是万家灯火的昏黄,再拉回来,红衣姑娘不见了。
影片结束。
兽面少女们转过头来看着侦探,殷端午只觉得急火攻心,“哇”地一口,抖肠搜肺、炽胃扇胆地大吐了起来,一时只觉得食道被灼伤一样火辣辣地疼,有点缓不过来。
她定了定神,推开少女们,摘下头盔,冲到前台,没人,冲到二楼三楼四楼,将整个城堡的门都闯了一遍,一边搜寻一边大叫:黑木!你给我出来!黑木!
城堡的室内广播响起了一个男声:
“殷端午,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殷端午,你这个撒谎精,你说话不算话!”
“殷端午,你违背了你的诺言!你要把他害死了啊!”
“黑木!斌斌!你给我出来!我到底害了谁!到底谁害了谁!你出来讲清楚!”端午又跑向大门,大门紧闭,她用力地捶着,回应她的只有重金属的“咚咚”声。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可是无论重启几次,都没有信号。
突然,城堡里每一扇窗户都自动关上了,随即,幽暗袭来,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