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9、游玩

　　顾萝在程枫离开后把两个空碗收拾好，拿去了酒馆里。

　　“回来啦。”罗姨今晚经过了那些闹心的事，也没心情再去外面坐镇了，一直呆在里面，一根根地抽烟。透明烟灰缸里，灰白的粉末堆叠成了小山峦。

　　狠狠拧起眉心，顾萝把空碗放好，回来直接从罗姨两指间夺下快烧到烟屁股的烟头。

　　“罗姨，我之前回来时不是说你不能再抽了吗？”顾萝再看眼烟灰缸，轻轻磨牙，“你答应我了的，说我吃完那碗面你就不抽了。”

　　顾萝一双明亮眸子直直盯着她看，半晌不动。

　　“好好好。”罗姨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不抽了不抽了，我这不没抽了吗？”似乎觉得理亏，后面的一句声音低的像呢喃。

　　但顾萝还是听到了，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垮，到了最后，低垂着眉眼，一副难过得不行的模样。

　　“对不起，罗姨。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辍学了，你也不会染上烟瘾。”

　　“...是我输了，你别来这招。”罗姨也不知道顾萝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学坏的，自从发现装委屈有用了，偶尔就拿来威胁她，狠狠心，做了个决定。“以后我少抽就是了。”

　　“约法三章。”顾萝的话紧跟着接上来，像早有准备。

　　“...小丫头你别太过分了。”

　　“那你总要告诉我你少抽多少，每天最多抽多少？”

　　“烟瘾要慢慢戒的好不好？要一步步来。”

　　顾萝眼镜一亮，“罗姨，您终于要戒烟啦？”

　　罗姨沉默一会儿，习惯性就要把手里的烟往嘴里放，手指夹了个空才反应过来。

　　她嗤笑一声，“总不能在你这么个小丫头挡在我面前，我还是只能做个连烟瘾都戒不了的家长吧？”

　　顾萝抿唇一笑，捏上罗姨的衣角，轻轻摇晃。

　　“罗姨是最厉害的了。”

　　“别来这套。”罗姨嘴上说着，却不舍得拂下去，压着嘴角的笑容，又问她，“那你想好没有？以后接不接我的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个丫头以前就是故意装成那副什么都干不成的样子，合着是故意骗我呢？”

　　顾萝手指一松，双只手背在身后绞在一起，低头乖乖认错。

　　“罗姨，是我不好。我...我就是，母亲的花店...”

　　“哈，我知道你就是想着你妈的花店。但那是她的愿望，不是你的。我现在就是问你，你想干什么？花店你是要从头做起，一切都很难，而如果是我的酒馆的话，我有这边的人脉，我保证你以后走的一帆风顺，我也相信，你可以。”

　　顾萝抿唇不答。

　　罗姨看了她一会儿，叹口气，“我不逼你，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极有主意的。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顾萝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又很快平静下去，那双眸子清澈到空荡，“我不知道，罗姨。”

　　她抬头看着罗姨，带着祈求，“罗姨，您能让我再想想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不逼你。”罗姨摇摇头，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最后只是化为一句，“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罗姨走了，独留顾萝伫立在阴影中，她为了不感冒换了身柔黄的衣裙，但浅淡的温柔色泽像是被黑暗渐渐吞没，逐渐融为一体。

　　——

　　“叮铃铃。”风铃发出欢快的音调。

　　坐在柜台的顾萝慢吞吞把视线移过来，又不感兴趣地掠过，重新专注于书本。

　　“喂喂，这么不欢迎我啊？”程枫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你今天这么来这么早？”闷闷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程枫一阵无语，认真思索起他昨天走之前发生的事，他应该没得罪她吧？

　　看着端正坐着，只露出个毛茸茸脑袋的顾萝，程枫的手又开始痒了，他自我肯定，嗯，我们现在已经很熟了。摸一下，就摸一下，没事吧？

　　悄悄伸出魔爪，快碰到了，就快了。

　　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顾萝及时抬起头来，眸子幽幽盯着他瞧。

　　“...”程枫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来。

　　心念电转，赶在顾萝质问前转移话题，“我那外套呢？你昨天咋不还我，不会扔了吧？”

　　“嗯，扔了。”

　　程枫眨眨眼，这回总算敏锐察觉到危险了，一声不吭地装傻。

　　“这个玩笑好笑吗？”

　　“哈，哈哈？”程枫像模像样配合了一下。

　　换来了更加幽深的视线。

　　程枫浑身不自在，决定来个痛快的，“你到底怎么了？有话你就说。”

　　顾萝趴在桌子上，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一缕还调皮地落到了唇边，衬得娇嫩如樱花。

　　她的视线好像定格在虚空中的一个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什么都没说。

　　程枫看着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视线有多温柔。他寻了处座位坐下，手托着下巴，就这样安静地陪着顾萝。

　　不同的花香混合弥漫在空气中，但因为都是清浅的淡香而让人并不反感，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适感。

　　在程枫快随着这股香气进入梦乡时，顾萝突然直起身子，朝他说：“你有空吗？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啊？”程枫睡眼迷蒙，还没完全回过神来。顾萝也不急，耐心等待他从睡意中清醒。

　　“哦哦。好啊，你想去哪玩？”

　　“我不知道。”

　　“不知道？”程枫神色带上了点探究，又很快收敛，“你，没去玩过吗？”

　　“嗯。只在街上走过，如果算的话。”顾萝很平静。母亲一直身体不好，并没有多少精力能陪她玩乐。而罗姨虽然也疼爱她，但一方面，自己没有女儿，并不是很确切知道要怎么和小孩相处，另一方面，她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自己都焦头烂额，所以顾萝也从来懂事地尽量不去打扰她。

　　高中同学找她出去玩，面对她的回答都会投来可怜的目光，但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方式，所以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那真好。”程枫却不走寻常路，一拍手掌，兴高采烈地，“那就让小爷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

　　“...所以，这就是你带我来见识的？”

　　在跟着程枫七拐八拐，从各个不同的小道里绕来绕去，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这里顾萝确实没有见识过，但，她环视一圈。

　　除了眼前宽阔、水波纹纹的大池塘，旁边只有一些简陋的平瓦房，摇摇欲坠的架势，让人怀疑会不会一个不注意就塌了下来。

　　“这里是？”顾萝犹疑。

　　程枫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冲到一个房子前，把那扇木门“啪啪啪！”拍得震天响。

　　“张伯，张伯。我来看你了！”

　　顾萝紧跟几步过去，眉心拧着，有点担忧，“你力气小点，门都要掉了。”

　　从房子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你这臭小子！”

　　穿着朴素的老人用力推开门，老旧的木门撞上墙壁又反弹回去。

　　看得顾萝眼睛微微睁大，这，真的不会掉啊？

　　“臭小子，你来看我个鬼。”老人气得双手叉腰，“每次你来，准没好事！”

　　“唉，张伯，你这次可污蔑我了。你不是总嫌我太调皮捣蛋了吗？喏，这次给你带了个乖的过来。”程枫朝顾萝努努嘴。

　　“张伯好。”

　　张伯望了过来，看见顾萝乖巧地问候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堆在了一起，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哎呦，你是臭小子从哪里拐来的？这么乖，可别被那臭小子带歪了。你放心，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和张伯说，我帮你打他！”

　　“张伯，你可太偏心了，我可从没见你要帮我打过谁。”程枫挤眉弄眼的，躲在顾萝后边朝张伯夸张地做口型：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了。

　　张伯挑挑眉，就要说什么，对上顾萝明亮的大眼睛，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不再搭理那皮小子。

　　“来来来，今天来了张伯这里，就好好玩啊。那臭小子每回都喜欢来我这钓我的鱼吃，你会钓鱼吗？不会我教你，可好玩了。”

　　“我不会的，那就麻烦张伯教我了。”

　　“哎，别这么客气！我看着你就亲切，我可一直想要个乖孙女了。”

　　顾萝抿唇笑得腼腆，就要跟着张伯去帮他拿钓鱼的工具。

　　“哈，你们还真把我忘了啊？”程枫在一旁阴阳怪气的。

　　可偏偏那一老一少默契得很，就要把他忽视个彻底。

　　行吧，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程枫在心里想过，平衡了些。就先去探查哪个钓鱼的位置比较好。

　　进了屋，顾萝并没有四处打量，看到了破败的摆设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张伯的步伐。

　　“乖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顾萝，萝卜的萝。”

　　“哦哦，小萝啊。小萝你知道吗？你是那臭小子第一个带来的人，他从前每次来，都是一个人，看着没心没肺的。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伯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佝偻的身形并不显得萎靡，反而有种老人的智慧。

　　“这次，那臭小子带你来...不怕你笑话，可能就是我们老人家喜欢团圆的氛围吧，我才感觉，那小子不算孤独了。”

　　顾萝轻轻抿唇，虽然不忍心，也还是解释道：“张伯您误会了，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应该算是朋友？”

　　“朋友？朋友好啊，朋友就很好了。”张伯老顽童样，对着顾萝一脸促狭，“小萝以为我把你们俩想成什么关系了啊？是不是有想法？”

　　顾萝哭笑不得，总算知道程枫那股顽劣劲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不过。”张伯沉吟一会儿，“你是他‘外面’交来的朋友吧？”

　　外面？那内面是什么？

　　顾萝想起记忆中曾注意到的细节，垂下眼帘，应了声，“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