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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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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玩得很开心,顾萝脸上也时有笑容,不过在钓鱼的过程中程枫看了她好几眼。
为此还被张伯嘲笑钓鱼技术不行,后来程枫就憋着口气,成功钓上了一条很大的鱼。结果扭头一看。
两老少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聊得不亦说乎,没分他一个眼神。
“...”行,程枫恨恨把钓鱼线重新甩进池塘里,又不甘心地瞥他们一眼、再瞥一眼。看看面前的钓竿,手有点蠢蠢欲动。
但想着,之前老爷子追着他打,那副老当益壮的样子,又怂了。默默地继续安静钓自己的鱼。
顾萝往程枫望来一眼,在他还没察觉时就收回去了,只是嘴边抿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
天色擦黑,两个人就被张伯赶走了,让他们要早睡早起,勒令程枫把顾萝送回家才能做别的事情。
程枫一脸无语,“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靠谱?”
张伯用不相信的眼神默默瞅他一会儿,又直接扭头找顾萝说笑起来了。
行趴,他彻底懂了。来了顾萝,他就没人权了。
但还能怎么样呢?这两个,他现在,是一个都不敢惹。
程枫在前溜达着,时不时回头看顾萝一眼。
“你看什么?”
“这不怕你丢了,老爷子要把我撕了嘛?”
顾萝沉默一会儿,“我不是小孩子了。”
“哦哦,知道知道。”程枫敷衍着,还是那副样子。
顾萝忍了忍,实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场景,快步走到前面去,只留给程枫一个背影、任他瞧。
看着窈窕的身影走到了前头,程枫的眼神沉寂下来,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想着想着,程枫又低下头无声笑了下,他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在意起一个女孩子的情绪了?他不愿深想。
双手背在后脑勺垫着,一会儿闭眼、一会儿睁眼,深一脚、浅一脚随性走着。只是每次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观察地面,而是向前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否还好端端在那里。
——
“就送你到这了,我走了。”前方就是柳巷了,程枫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好。”顾萝点头。
眼看着顾萝就要直接转身进去,程枫赶忙在后面叫一声,“喂,小萝卜!”
“?”顾萝轻轻侧头,莹白的光镀了层光圈,美好的不真实。
程枫有一瞬间的恍惚,“明、不,下次见。”
“嗯,下次见。”顾萝最后再朝他笑一下,身形就渐渐消失在柳巷深处。
到了‘问柳’酒馆,已经是营业时间了。
顾萝回忆了下最近她的工作量,之前因为受伤罗姨不让她工作,后来又几次耽误。换算下来,还真没做多少事。
心里有点愧疚,顾萝加快步伐就要去工作间换好服装、准备工作。
倚在吧台的罗姨一直有意识地观察进来的人群,看到顾萝时,下意识松口气。
轻声嘀咕一句,“个丫头片子,还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出去玩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平白让人担心。”
又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眼神虚无、像是在望着什么“不过也好,阿梦,这下你该放心了吧?萝萝能自己交朋友了,她的生活不再只围绕我们转了,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
忙累了一天,顾萝终于真正有了空闲的时间来休息。
她把自己放松在床褥里,让软软的被子带给身体舒适的温暖。
过了会儿,顾萝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嘴唇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身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顾萝艰难地蜷缩身体,环抱住自己,想减弱痛楚。
挨了一会,终于好受了点,顾萝披上外衣,出去觅食。
罗姨正好起来喝水,图方便,没有开灯。在阴暗的光线里猝不及防见到披着件白色外套的顾萝,好险没被吓得呛到。
罗姨给自己舒气,还没来得及责怪顾萝,就瞧见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捂在腹部的手。
罗姨脸色一变,“你胃病又犯了?叫你不好好吃饭,不肯多吃点面条。”
她心疼地急步走过来要扶顾萝,又气又急。
这也怨她,之前阿梦生病的那段时间,她也忙得焦头烂额,就没怎么顾得上顾萝,连她吃没吃饭也不知道。这孩子也倔,就一声不吭地熬着,最后昏倒了才被发现。
罗姨又回自己屋子里翻出了留存的胃药来,毕竟如果直接全给顾萝,她肯定留着舍不得吃。
倒好热水,泡的胃药,口服的药片,罗姨都一一给顾萝备好,放在桌子上,盯着顾萝吃下。
顾萝撑着个惨白的小脸,还笑得跟朵花似的,“谢谢罗姨啦,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这是麻烦?我看你迟早得气死我。”罗姨没给她好脸色看。
顾萝也不生气,还是腼腆笑着,慢吞吞地喝苦得难以想象的中药。
缓过来一会儿,顾萝垂下眼帘,看着药碗中悠悠升腾起的热气。
“罗姨,你还记得那天,那个男人派人来找我吗?”
罗姨瞬间就懂了她在说谁,“哈,当然记得,也就他有那么厚的脸皮。”罗姨愤恨,“他也是聪明,没自己过来,不然我管他现在什么身份,先给他一个巴掌再说。”
又问顾萝,“你提这个做什么。”
顾萝的神情在烟雾中虚化,看不清晰,“罗姨,你可以再给我讲一遍,你们和他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
罗姨陷入回忆。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也就是阿梦、顾梦,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那双眸子明亮得像是什么苦痛都没有经历过,她穿着那件白裙子、干干净净的,你望一眼过去,就知道,她像是你曾见过的烟花、灿烂美丽,又像是潺潺的溪流、温柔纯净。”
“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嫉妒,凭什么啊,凭什么有这样温暖到幸福的人存在。我先入为主地认为顾梦是一朵温室里的娇花,因为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所以从不用面临任何困境,我也觉得,她的一生都会这么下去。我那么嫉妒她,又隐隐希望,这样美好的人儿,能幸福一生。”
“但是原来过于美好干净的事物是不融于世的,总有人想要将其破坏。我后来和顾梦成了朋友,我从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她身上的光芒吸引,只认为自己是要通过她来攀登捷径。后来那个男人、梁正,算是我们学校的男神吧,喜欢上她、疯狂追求她。我嫉妒得要发疯了。”
“...”
“我开始在顾梦耳边总是说坏话,想让他们分手,我不喜欢梁正,就是看不惯顾梦被捧得越来越像个小公主的样子。所以我想知道呀,这样的小公主,如果遭遇了失恋,是否还能干净地如一捧白雪?会不会,也坠入世俗?”
“顾梦会耐心听我抱怨,却从没给过我回应,只是冲我笑,很温柔、很包容。我从那时就意识到了,顾梦不是什么能轻易被人左右的人,有自己的坚持和判断。”
“后来顾梦毅然决然选择和梁正结婚,陪着他白手起家、从头做起,陪着他把他的公司越做越大。那时我还是羡慕的,却再也不嫉妒了,顾梦每次面对我的戾气,都是温柔安抚,还经常在各个方面给予我帮助。我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就想着,就让顾梦这个幸运儿这样幸福下去吧,我能见证,也是一种快乐。”
“可那天,顾梦挺着个大肚子,拖着个行李箱,只身一人过来找我,冲我笑,说她以后就跟我混了。我出离愤怒,就要去质问梁正那个王八蛋。顾梦拉住我,眸子还是那么温柔,就是里面的光熄灭了,她摇头,说这是她的选择,和任何人无关。”
“我才发现,原来我最害怕的事,就是那个我以为会永远温暖幸福的人,依旧温柔,却眼中再也没光了。”
“她表现得很坦然,知道自己是个孕妇,也尽力照顾好自己,她不愿说,我也不敢问,我怕逼她,会让她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
“但我偶然发现了什么?我竟然看到了个合同,上面写着顾梦是还款人,在梁正的公司起步时以顾梦个人名义帮他借了一大笔钱。我气疯了,拿着就要去找顾梦。结果她正好到了时间,生下了你。”
“她醒来看到了我手上的合同,很虚弱地冲我笑了笑,又去看襁褓中的你,身上的一股劲一下就散了,后来就开始生病、越来越虚弱,身体再也没有健康过了。”
“你上次就猜到了的,发生了什么。”
“你母亲太傻,或者说过于单纯了,而他们玩权术的人心又那么脏。哄骗了你母亲帮他借钱,却只拿她当金丝雀养着。你母亲后来意识到了,就坚决要求离开。那梁正那王八蛋也够狠,和你母亲说,离开了,就只能净身出户、还要自己还那一大笔钱。你母亲答应了,但是记得我们从前开花店和酒馆的愿望,就要来了‘寻花’‘问柳’。她那时候其实已经很疲倦了,什么都不想管,但为了还在肚子里的你,熬着,你生下来了,她的气也就散了,后面,就一病不起了。”
“我本来是准备看她幸福美满一生的,但我没想到,我看着她家破、又看着她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