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4、小萝卜

　　“叮铃铃。”门上的风铃随着来人的动作摇晃，发出一阵悦耳的铃声。

　　顾萝闻声抬头，惊讶看着一身运动装走进来的程枫。

　　她以为他不愿再见到她的。

　　程枫双手插兜，进门后就四处闲逛，左右翻看花卉，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顾萝就静静的坐在柜台后，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视线紧紧盯着程枫修长的手指，每当它毫不怜惜捏上花瓣，顾萝就眉头紧紧蹙起来。

　　程枫等到玩够了，才吊儿郎当地晃到了顾萝面前，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和她对视。

　　“小妹妹，上次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萝抬头仰望程枫，一双清澈的眼睛露在口罩外面，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我叫顾萝。”

　　“啊，萝卜的萝？”

　　“是的。”

　　“原来是个小萝卜啊，以后就叫你小萝卜吧。”

　　“...”

　　没得到回应，程枫也不觉得尴尬，大长腿一撑，半个身子就坐到了柜台上，屈膝一脚踩在雪白的桌面上，程枫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好奇观察这个小木头美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顾萝扫了眼他的造型，眼帘轻轻一合，又睁开。

　　顾萝把椅子后拉，起身绕过程枫，重新去整理刚刚被程枫弄乱的花卉。

　　程枫摆着个pose僵硬在原地，不甘心这小萝卜真的没有丝毫脾气，硬是维持了姿势想看她什么时候忍不了过来赶走他。

　　十分钟、二十分钟...

　　程枫感受着自己发麻的身体，定格的笑容逐渐扭曲，一寸一寸把头往后转去，就看到顾萝正认认真真地伺弄花草。

　　顾萝穿着条淡蓝色连衣裙，乌黑浓密的秀发洒在背后，间或伸手把掉落的发丝往耳后勾去，长长的睫羽一颤一颤，这一幕十分美好。

　　程枫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只是咬牙想挪动自己发麻刺痛的身体。

　　糟了，身体不受控制，程枫眼睁睁地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被扫落下来。

　　“砰——”一个花瓶碎裂在地。

　　顾萝被惊的抖了下，立刻回头，就对上了回神了的程枫朝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晶莹的碎片铺在地上，像掉落的星光。

　　顾萝仿佛呆住了，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

　　看着看着，程枫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突然热衷于招惹个小女孩。在内心鄙夷了自己一番，程枫暗暗发力，想让自己的身体早点重新回到控制。

　　“这些你不用收拾，我等下自己来。”程枫的语调平和，不再是之前故作的恶劣，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这个多少钱？我赔你。”

　　顾萝回了神，望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抿抿唇，上前来，“没事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自己来吧。你，还是再歇歇吧，不用勉强自己。”

　　到了破碎的玻璃片前，顾萝拢拢裙摆，一手护着衣裙蹲下身，另一只手去拾地上的碎片。

　　程枫刚从“她竟然发现了，那岂不是显得我特别傻？？”中回过神，就看到顾萝手中一点猩红滴落。

　　程枫狠狠皱眉，不管疼痛抽搐的神经，强行蹲下身，直接把顾萝的手抓过来，看清楚后一股怒气冲了出来。

　　“你不知道自己手划伤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捡？一个女孩子，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吗？”

　　顾萝懵了一瞬，突然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两只手都护在身前，呈一个防备的姿势，警惕地看着程枫。

　　顾萝嗫喏了下，开口：“这和我是不是女生有什么关系，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周身又回到了程枫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被疏离感包围的气场，顾萝冷冷看着程枫，陌生而防备。

　　程枫的手无力地放下，沉默半晌，撇过头去，“你不是要报恩吗？那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这就算报恩了。”

　　“...”

　　顾萝本就大而有神的眼睛瞪得更大，浑像一个小动物幼圆晶亮的大眼睛。

　　最后，两人都各退一步妥协。

　　顾萝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等待，程枫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

　　顾萝受伤的手指随意搁在一旁，视线飘远。凳子有些高了，顾萝的脚踩不着地面，两条腿轻微地晃啊晃。

　　程枫余光瞥见，轻轻笑了下。

　　收拾好了一地狼藉，程枫顺手把被自己踩过的桌面也擦了一下，就走到顾萝身前。抬手指指顾萝的手指，骄傲道：“现在可以处理你的手了吧？”

　　顾萝神色莫名，显然不是很能理解眼前这位的脑回路，犹豫了下，还是坚持道：“这真的只是个小伤口，放着不管，很快就能好的。”

　　程枫的表情阴沉下来，双手环胸，“你刚刚答应了我什么？”

　　顾萝低垂下视线不看他。程枫气得牙痒痒，忽然呼出一口气，回归淡定。

　　变身复读机，一字一句往外蹦，“你先收拾下碎片，然后我再处理伤口。”

　　程枫没有特意去学顾萝轻柔的语气，只用僵硬刻板的语调。但随着程枫的话语，顾萝隐藏在口罩下的脸颊越来越红，最后蔓延到了口罩外的耳垂上，分外可爱。

　　顾萝直接从凳子上蹦了下来，急急往室内走去。

　　程枫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跟着，眉头调高点，带着笑意看着顾萝的背影，轻声说了句：“固执的小萝卜。”

　　——

　　到了室内，看着顾萝搜寻出来的屈指可数的伤药，程枫的脸又拉了下来。他一个个捏起放到眼前，作出聚精会神的样子，怪腔怪调道：“红汞。”

　　“红花油。”

　　“风油精。”

　　“花，你...花露水你都当伤药用？！”

　　程枫差点把手中的瓶子扔出去，别的都是超级小一瓶，好不容易看到一瓶大的，结果。

　　而且风油精他也就忍了吧，说有时候缓解头痛也可以，花露水什么时候称得上伤药了？

　　程枫气不打一处来，但看见顾萝罕见的局促模样，又不忍心再说什么。程枫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简单的休息室里的一个书架可能是最昂贵的物件了，而硕大的书架上，也只有寥寥几本书，很陈旧，但都被用包书纸细心地重新包装保护过，足以见主人的爱惜。

　　看了一圈也没搜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程枫捏捏眉心，看向身旁低眉顺眼、乖乖认错的小姑娘，无奈地叹口气，“我们去外面买吧。”

　　顾萝这次很懂事地没有再表达抗议了，就乖乖地点点头，跟在程枫身后。

　　到了花店门口，程枫把踏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问顾萝：“你，还有没有口罩？”

　　“有一个，一次性的。”

　　“可以，借我一下吧。我等会买个还你。”

　　——

　　程枫没有带顾萝走多远，他们还是去了顾萝上次去的那个便利店。

　　“欢迎光临。”这次的收银员小姐姐没有卡壳了，对着进来的两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就是看到两人的瞬间神情僵硬了一下。

　　收银员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嗯，骄阳似火，很清朗炎热的天，没毛病。

　　所以，这两位。

　　女生的大号口罩把巴掌大的脸蛋遮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眸子在外面。男生就更离谱了，不仅带了个口罩，运动服上的兜帽也戴了起来，整个人没露出一寸肌肤在外面。

　　收银员陷入了沉思，这是在玩coseplay还是在干嘛吗？看了下女生曼妙的身姿和水润的大眼睛，收银员在心里安慰自己：总之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是不会干什么抢劫之类的事的吧？

　　程枫和顾萝却没有分多少注意力给收银员，他们两人都目标明确，来了就直奔自己的目的地，然后拿了就到收银台结账。

　　就是最后付款的时候产生了分歧，程枫拿了一盒口罩、一盒创口贴和一瓶跌打损伤用药。

　　这些很明显大部分都是给她用的，顾萝想要至少付一部分钱。

　　最后程枫用一句话堵死了她。

　　“我比你有钱。”

　　两个女生都震惊了。

　　这什么直男癌啊？会不会说话？收银员同情地看着娇柔的顾萝，再对比程枫怪异的打扮，更心疼小姐姐了，可惜人微言轻，也不能做啥。嗯，可以多看两眼小姐姐。

　　结账付款。两人离开了便利店，就是顾萝总觉得背后好像有一道火辣的视线。顾萝疑惑地思考了会儿，确定身后只有一个收银员小姐姐，就没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