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5、泥泞

　　回到了花店，再顾萝抗议无效后，程枫弯下腰给顾萝处理手指上的伤口。

　　一圈创口贴包裹了纤细的指尖，程枫仔细打量了下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抬头就对上了顾萝的凝视。

　　顾萝没料到程枫会突然抬头，慌乱了一瞬，就直接撇过头去，犹豫了会儿，似乎觉得自己做得太明显了，又把头转回来，只是欲盖弥彰地低垂下去。

　　程枫看着面前毛茸茸的柔软发丝，捏了捏手指，才摁下那股揉一揉的冲动。

　　想到什么，程枫望向店外的天色，眉宇间闪过郁色。

　　最后再打量一遍眼前看着乖乖的小姑娘，程枫就干脆地起身后退几步，带笑的声音从顾萝的头顶传来，“小萝卜，今天我过得挺开心的，下次再来找你玩啊。”

　　顾萝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程枫已经走到店外了，没有回头，洒脱地冲她摆摆手。

　　顾萝脚尖往前踮起，却又定格，只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直到程枫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低下眼帘，看被他留下来的所有物品。

　　当时顾萝没料到程枫是准备把那一盒口罩都给她的，她也坚决拒绝。

　　但，程枫说：“一次性口罩总要干净些的，而且，你的口罩又不能一直带着，总是需要的。”见顾萝还准备说什么，程枫又威胁她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报、恩。”

　　顾萝抿抿唇，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到时间了，顾萝缓步走出花店，慢吞吞地把卷帘门拉下，锁好。步子一转，向旁边开始开张了的‘问柳’酒馆走去。

　　途径一个垃圾桶时，顾萝撕下指尖的创口贴，丢了进去。

　　——

　　“叮铃铃。”风铃轻轻摇摆，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顾萝抿抿唇，没有抬头，依旧认真做着手上的事。

　　“呦，小萝卜，这是熟悉了、就翅膀硬了吗？都敢不理我了。”程枫撑在顾萝面前，阴影将她笼罩，连着手中的书本上的字迹也看不清了。

　　顾萝这才皱起了细眉，抬头看向已经成为这里的常客的程枫。

　　是的，在那次好像还算“友好”的相处后，程枫三五不时地就跑到顾萝这里来玩。而在两个人的接触了解越发深之后，两人也意外的发现他们之间原来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但其实，相处了这么久，顾萝甚至还不知道程枫的名字，而程枫，也至始至终，只称呼她为“小萝卜”。

　　他们保持着一种陌生，却又像朋友一样闲聊谈心，只是不问过去，不谈将来。

　　顾萝现在在程枫面前也敢展示一些真性情了，就比如现在，她就闹着小情绪。望了程枫一眼就重新低下头去，把脸都要贴上书本来辨认字迹了，就是不肯开口和程枫说话。

　　程枫无奈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闹你了，你认真学习吧。”

　　“不过，我这次可是给你带了礼物哦。你确定，不看一看？”程枫眨眨眼睛，笑得很神秘。

　　专心致志的顾萝挣扎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处理掉这个烦人的干扰因素再说。嗯，绝不是因为期待礼物是什么。

　　顾萝扬起小下巴，施舍了程枫一个眼神，里面有明显的催促意味。

　　程枫摸摸鼻子，在继续逗她和直接揭秘里选了后者，怕这个会露出小爪子的猫咪一下子炸毛，再也不理他了。

　　程枫从背后摸出一套鲜红厚重的书来，是几本五三。

　　这个无数高中生的噩梦却让顾萝的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里面有掩藏不了的喜爱。

　　但顾萝也只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这个，对我来说太贵重了。”

　　程枫闻言撇撇嘴，直接把书往顾萝桌上重重一放，“知道知道，你以后还我就是了。真是，永远改不了这个习惯。”

　　“罗姨说。”顾萝下意识反驳，却在瞬间住嘴，他们早已有默契的，从不谈自己或身边的人。

　　而程枫也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把书往顾萝面前推了推，催促她收下。

　　顾萝睫毛一颤，快速偷瞥了一眼程枫，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他的神情。

　　抿抿唇，顾萝沉默着收下了书，然后两个人又开始了和以往的聊天。

　　但似乎，有什么被刻意忽视的隔阂又重新横亘在两人中间。

　　——

　　刚刚下过了几天细雨，地面上潮湿泥泞，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直接踏上来，丝毫不顾飞溅的泥水。

　　程枫抬了抬兜帽，抬头向柳巷狭窄的天空望去，明明没到夜晚，但天色已经变得昏黑阴暗了。

　　程枫的步伐却越发轻快，脸上的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愉悦，渐行渐远的灰色身影与黯淡的柳巷融为一体。

　　这种天气，对于程枫这样喜欢生活在暗处的人来说当然算得上完美，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阴沉湿闷的空气让他们喘不过气来，所以，早早前来‘问柳’酒馆找乐子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身为一个敏锐的老板娘，罗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良好的时机，也招呼着大伙儿打起精神来，提前了营业时间。

　　于是罕见地，‘问柳’酒馆花里胡哨的的灯牌和‘寻花’花店简约朴实的木牌摆在了一起。

　　“小顾，你不来吗？这个时候了，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来买花了吧？”一个与顾萝相熟的酒馆店员关心询问。

　　顾萝冲店员眉眼弯弯，安静地摇摇头。

　　店员也就不再劝，就要再去忙活自己的事。

　　罗姨却摇着个团扇走了过来，一袭旗袍仿佛民国走出的美人。开口却又是那熟悉的风格，“你管这小丫头片子，她爱干不干，反正我可不会多给她一毛工资。”

　　“罗姨，我等会就去的。”

　　“哼，谁管你。”

　　目送他们两人回到了热闹的酒馆，顾萝看了眼时间，又默默低头去伺弄花草。

　　今天周六，他应该会来的。她想，再等等。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了过来，正要进入酒馆时，其中一个人漫不经心向旁边一瞥，就猛然回过头，拉扯着身边的同伴快速进去。

　　同伴被他扯得莫名其妙，好笑得看向那个彪形大汉。

　　“怎么了，虎哥？还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像是老鼠见了猫。”

　　几个人就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顾陈虎难看的脸色。

　　陈虎，和这几个‘兄弟’都是街边认识的，他们都找不到正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地在附近闲逛，倒也闯出了些许威名，而陈虎本来是被他那没文化的老娘取名叫陈三。后来，他自觉成为了一众小弟的老大哥，对外只称自己叫陈虎，让别人叫他虎哥。

　　而他，也就是上次带着三个小弟追逐顾萝的人。

　　想到后来发生的事，陈虎的腿都在打哆嗦，上面的肥肉一晃一晃的。

　　那臭娘们，是真想杀了他们！

　　虽然最后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而只是威胁他们不准再来柳巷。但确实给他们四个都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这一次，要不是陈虎他那几个好兄弟热情相邀，他又不好意思说出他不想来的原因，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本想着，这次时间这么早，和那小娘皮的工作时间应该撞不上，那成想。

　　陈虎脸上青红变化，面对几个兄弟的嘲笑，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几个兄弟见他这样，也好奇地心痒痒，毕竟陈虎也就胆子大，有一股子力气，才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

　　几个人连番上激将法，又是嘲笑，又是试探的，想要把原因问出来。

　　陈虎耐不住，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好主意。

　　陈虎咧开大嘴，笑出一口黄牙，粗壮的手指互相揉搓着，油腻腻的看着就恶心。

　　“朱哥，刘哥。小弟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们看到刚刚花店那边的个小娘皮没？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上次我就想着，哎呀，准对你们胃口，就要给你们带去。那成想。”陈虎懊恼地一拳击掌，眉毛纠缠成一条毛毛虫，“那娘皮的男朋友，真是个好小子，还反来威胁我，说你们算什么玩意，真要他女朋友就自己找他去，他能一人把你们干翻。我这不是想着和气生财吗，就看到那小娘皮就带着你们走。”

　　“不过。嘿嘿嘿。”陈虎猥.琐地搓搓手，“我相信几位大哥当然是不怕的，而且，今天那小子也不在。不如，就去显露显露我们大哥的威风？”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他们当然清楚陈虎说得不是实话，但刚刚偷瞄了一眼那花店边站着的女的，长得还真是。

　　那，去调.戏下，也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