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19、怀抱

　　看着取出来的共享单车，顾萝陷入了深思，用脚尖点点车身，拧着眉去看程枫。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嗯嗯，是啊。”程枫笑得可灿烂阳光了。

　　也让顾萝更加警惕，“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自行车？”

　　“哇。”程枫装模做样感叹一下，“你不会啊，那我可真是提了个糟糕主意。”

　　又唉声叹气的，“唉，我没想到你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顾萝眉心跳了跳，难得被激出几分火气，行，你以后别落到我手里。

　　“骑，不会，我现学。”最后几个字，顾萝都快磨着牙吐出来了。

　　“嗯嗯，小萝卜真棒。”程枫给她竖大拇指。

　　顾萝直接撇过头，不看他，笨拙地扶着龙头，凝眉回忆今天程枫的动作，就要试探性地上车。

　　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车头，程枫难得严肃，“你不会还想直接来？要这么倔吗？”

　　顾萝不吭声，手中用力，暗暗和他较劲，推了半天不见一点移动，才放弃。

　　程枫的眉头皱的死紧，但看着顾萝拿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他，心中那口气又泄了。

　　他无奈认输，“好好好，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顾萝偷偷瞥他一眼，怕他又是故意逗她，看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才勉为其难相信了他。

　　“我来教你吧？我的公主大人。”

　　“嗯。”顾萝没在意他变来变去的称呼，慢吞吞应声。

　　程枫把要点一一讲解给顾萝听，并自己上去慢动作演示了几番。

　　“你懂了吗？”

　　顾萝点点头。

　　“真的懂了？”

　　点头。

　　“真的不是骗我？”

　　顾萝把程枫推开，直接坐上座椅。

　　程枫退开几步，摸摸鼻子，小声嘀咕，“脾气真差。”

　　顾萝懒得理他，在脑中仔细回忆一遍，两手稳稳握住扶手，深吸一口气就要松脚。

　　“等等！”

　　“！”顾萝正全身紧绷着，就被程枫一声喊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连人带车摔倒。

　　看见那双美目狠狠瞪自己，这次程枫没有插科打诨了，老老实实双手举过头顶，“对不起，我错了。”

　　“呼。”顾萝闭上眼深呼吸，扭头正视前方的地面，再次确认了应该没什么会突然绊倒她的障碍物，就准备松脚向前骑行。

　　一个温热的物体突然靠了过来，顾萝鼻尖还能嗅到一点洗发水的清爽香味。

　　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放心骑，我扶着，不会让你摔跤的。”

　　顾萝面无表情，“你头发没洗干净。”

　　她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背后的身影一僵，顾萝控制自己唇角不要上扬的太明显，“我闻到洗发水的味道了。”

　　“...”

　　“行，我回去重新洗过。”程枫对着顾萝的后脑勺呲牙咧嘴，“现在，请你专心、好、好骑。”

　　顾萝知道程枫在背后护着她，就没再犹豫，视线从地面转向正前方。干脆利落地一蹬脚、向前骑去。这种感觉和在陆地行走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的脚掌没再踏实地接触到地面，而是利用一个工具、却比行走更加快速。

　　顾萝越骑越快、越骑越快，到后来，脚上不用使力，自行车也依然向前行去。她的眸子也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嘴唇张开，呼进了一点柔风，化作一股清流沁凉全身。

　　“喂，小萝卜，你慢点啊！”程枫在顾萝加速后就偷偷放开手了，不过后来他就发现，他不自己放开，后面也跟不上顾萝的速度了。

　　他也没想到顾萝上手这么快，而且第一次就赶加速到这个地步。

　　他边追边笑着摇头，真没想到，小萝卜是这么个性子。

　　等到顾萝终于停下，程枫赶到她身边时，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润宠溺。

　　顾萝也没空注意他，只是一脸兴奋，“我厉害吧，我根本就不需要你教就可以的！”那牛气的骄傲样子，像可以飞上天。

　　“你厉害，你厉害。”

　　程枫不等她继续开心，又神秘地眨眼，“既然你都学会了，那我们去玩个更好玩的吧。不过，你可不要被吓哭。”

　　顾萝正处于热血上头的时候呢，一听就满不在乎，“你说，我都行。”

　　——

　　凝视这60度的斜坡弧度，顾萝很认真地转头问程枫，“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怎么会呢？你看我真诚的眼神。”

　　“看过了，我觉得里面全是阴险。”

　　“...”程枫一噎，也有小情绪了，“嘿，就说你敢不敢吧。不敢我绝不逼你，我们这就回去。”

　　顾萝看他一眼，跑回自行车上，比划衡量了下高度，还做了几个奇怪的姿势。

　　程枫正疑惑着，就看到顾萝一脸淡定的总结，“嗯，没事，这个高度摔不死。”又往斜坡打量几眼，“滚下去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程枫被她壮士断腕的语气惊到了，也开始迟疑了，“额，我们要不算了吧？好像确实是我没选好，要不，我们换个？”

　　顾萝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吐出两个字，“我不。”

　　“...”好好好，你是大爷，你说了算。程枫在内心吐槽，但也真的开始忧虑了。

　　他皱眉向下眺望这道斜坡，想象下从车上摔下，又滚下去的场景，不由感到身体隐隐作痛。

　　程枫扭捏着龟速走到淡定的顾萝身侧，一根手指戳戳她手臂，“要不，我们算了吧？是我的锅，我背。”

　　感到身侧的动静，顾萝就是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耐心听完他的言论，才轻轻转头过来，微微一笑，“我不。”

　　明明这里的风并不大，静立不动时几乎感受不到，程枫却仿佛站在寒冬腊月中，被刺骨的寒风一刮，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他摸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默默缩了回去，深刻认识到以后作死前一定要想清楚，不然，想到顾萝的微笑，程枫又打了个哆嗦，弧度没毛病，脸也是那张脸，他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后来，程枫在无数次的生死（作死）来回中，终于悟出了那个微微一笑是什么，别名三个字——有杀气。

　　——

　　顾萝开始庆幸今天穿的是一条牛仔裤了，左右手绷紧在刹车上，做好死命拉住的准备。又深呼吸几口气，郑重道：“开始吧。”

　　程枫一脚撑着地，坐在他那辆破烂单车上，忧心忡忡地，“别逞强啊。”

　　理所当然没得到回复。

　　程枫思索了下，把位置移到顾萝前面，“你要是刹不住了，就撞我吧，没关系，我应该可以把我们俩都稳住的。”

　　眸子中的流光轻移，顾萝抿唇，垂下视线。

　　一声细如呢喃的“嗯”似乎随风飘过，但程枫又觉得那是他的错觉。

　　他也不在乎那么多，专注力也集中了起来，无论如何，不能让顾萝受伤。

　　但预想中的那些事故一个都没有发生。

　　只有顾萝飞扬的长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程枫的T恤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枫在发现顾萝的技术真的好到出人意料后，就完全放下了心，慢慢控制速度和她并排。

　　丝毫不畏惧这样的速度，还有闲情转头和她说话，看着她脸上染上的红晕，大笑：“怎么样？刺激吧，这，才是我说的兜风啊。”

　　程枫不怀好意地笑。

　　顾萝却没搭理他，全身心沉入到要飞起来的错觉中，有几个弧度更高的瞬间，顾萝甚至以为自己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在空中自由翱翔。因此就算后面身体沉沉落回座椅、磕撞的疼痛，也不能转移她半分注意力。

　　因着精神高度的集中，这一刻她忘却了一切。像是一尾入水的游鱼，有着七秒的记忆，于是就挣脱了过往的所有束缚，这一刻，只有、也只需要自由自在的遨游。

　　“好玩吧？”而程枫见顾萝不搭理他，越发来劲了，操纵着车头靠近顾萝，一手松开龙头、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朝她吼道。

　　顾萝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状态，心神也就松了下来，刚好听见这道声音，就下意识用余光扫向旁边。

　　一看，脸色都要吓白了，“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快给我好好骑！”

　　程枫把手放在耳边，大声吼回来，“啊？你说啥。”

　　顾萝急了，顾不得什么，扯着嗓子喊：“你把手放回去！”

　　“哈哈。”程枫大笑起来，朝她眨眨眼，乖乖把手放回去，“吼这么大声做什么，我都要聋了。”

　　意识到程枫之前就听到，就是故意骗她。顾萝忍不住狠狠侧头瞪他一眼。

　　突然，一个阻碍感飞速传来又径直碾压而过，顾萝带着茫然，车身就完全离地飞了起来。

　　“萝卜！”程枫惊骇，直接跳下来，甩开车子冲过来。

　　顾萝在这种时候反而镇定下来，她稳住重心，不再想任何方法，只剩下一个‘把控好龙头、不动’的念头，最后咬牙等着落地。

　　一切发生在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

　　程枫的尾音还没落下，刚刚甩开车，顾萝就掉在了地上。

　　车身带着反弹了一下，又平稳落地。

　　顾萝一直死死咬着唇，逼自己张开眼，关注情况变化，发现稳住后，狠狠松口气。

　　诧异看向冲到面前，就要用身体拦住车子的程枫。

　　顾萝瞳仁收缩，用尽全力捏住刹车。

　　“刺啦——”刺耳声音过后，车身停了下来，前端已经抵上程枫的衣服。

　　顾萝也下车来，看着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的程枫，一时竟分不清她们俩谁受到的惊吓更大一些。

　　她迟疑了一会儿，“你，没事吧？”

　　程枫僵在原地几秒，突然大踏步走到顾萝面前，把她狠狠拥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