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20、公主装

　　顾萝本能要推开他，却发现这个拥抱在轻轻颤抖。

　　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挣扎，尽力放松身体，手虚空放在程枫背上，“没事了，没事了。”

　　眉眼柔和，她努力从程枫怀中探出头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你看，我很好！”

　　一层层的虚汗仍然不断冒出，但程枫的颤抖确实慢慢平息下来。

　　他放开顾萝，上上下下打量顾萝，确定她没受到一丝伤害，才松开了紧咬的腮帮，铁腥味顿时布满口腔。

　　程枫表面没有流露丝毫，只是垂下头，额前过长的发梢掩盖了眉眼。

　　“对不起。”沉闷沙哑地像落了千年灰的破损古钟。

　　“没关系。”顾萝左右摇晃脑袋，把头发甩得飞起，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明明看见了这副样子，程枫没再出口说一句调侃，他保持着沉默，仿佛刚刚三个字就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程枫回头去找被他扔下的自行车，又有几处因为无情对待受到了损伤，程枫却跟瞎了一样，只是蛮横地把它扶起，不顾瘪下的一个轮胎，要往上拖去。

　　顾萝急忙过去阻止他，挡在了自行车的前方。

　　程枫的动作立刻静止，却还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手上鼓起的青筋暴露了此刻并不平稳的心境。

　　这次没再犹豫，顾萝对他说：“你弯下腰。”

　　没任何异议，程枫顺从弯下腰身，就察觉到头上一抹温润。

　　哪怕程枫弯腰，但他为了稳住一旁的自行车，也没有低下多少，顾萝只能踮起脚尖，探手放在他的头顶，一下下轻抚着。

　　今天的月亮悄悄躲藏了起来，只剩下几颗星子零散地各自占据一方天地，这里的光线少得可怜。

　　只能看到一个稍微娇小的身影，努力踮起脚尖，去摸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的头顶的样子，明明那个高大的身影被映衬得壮实，却因为乖巧、显得可爱起来。

　　踮久了，顾萝感到传来的疼痛感，悄悄换了个方向，结果并没什么效果。

　　沉吟片刻，顾萝盯上了程枫的衣角，一根指尖放上去，嗯，好像没注意到，两根、三根，好啦，捏好了。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枫带笑的眼睛。

　　“...”

　　沉默，是今晚的顾萝。

　　顾萝猛一蹦跶，直接跳开三步远。

　　心中念经，只要我撤的够快，你就看不见我。

　　程枫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了，嘴唇张开，顾萝预感到什么，脸色凝重了下来，却无力阻止。

　　“原来不止是小萝卜，还是小兔子啊。”

　　“...”顾萝默默转身，走向搁置一旁的自行车。

　　“顾萝，你知道吗？”程枫静静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笑意，“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我梦见，一位美丽的公主，骑着白马来救我。”

　　顾萝身形一顿。

　　“其实我后面又把这个梦忘记了，毕竟也只是个梦嘛。但我现在，觉得它成真了。你，就是我的白马公主。”

　　晚风还在轻柔地吹拂少年们的面颊，星光点点，在黑暗中带来一线光明，他们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到了看不清对方面容的地步了，但程枫还是执着地、用眼睛一点点去寻觅，想辨认那个窈窕身影此刻的心境。

　　在程枫看不到的地方，顾萝的呼吸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她的双眸维持在张开的形状，到眼眶都要酸涩了才蓦然惊醒过来。

　　仰起头寻觅那个高台，脑海中放映从相遇相识到相知以来的一切场景，顾萝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本该一眼看得到尽头的、在柳巷中度过黯淡无光的人生轨迹，变得能笑笑闹闹、能肆意展现出喜怒哀乐、找到自己的真实模样。

　　垂下的长睫隐藏的眸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到再不能遮掩的地步。

　　顾萝的双手交叉在身后，旋身正面朝着程枫，踏着轻灵的脚步蹦跳到他身边，然后伸出一只手，歪头眨眼。

　　“你帮我从束缚中解脱，那么，程枫先生，请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构建我的新世界？”

　　轻笑一下，程枫执起顾萝的手，行礼，弯腰，唇瓣印上，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乐意之至，我的公主。”

　　——

　　“叮”水滴提示声响起，白皙的手伸过来拿起了手机。

　　解锁打开，看着那个狗头头像发来的信息，顾萝垂头抿唇。

　　狗头：小萝卜，明天我们再去游乐园玩好不好啊？

　　顾萝认真地敲击屏幕回复：上次不是去了？

　　狗头：哼，上次你又不是和我去的。要不是我机智，说不定我们两个根本碰不到呢。我不管，你要补给我！！！

　　顾萝对着手机发呆半晌，回了个“好”字。

　　但程枫贯来会得寸进尺。

　　狗头：我的公主殿下，你明天打扮成公主的样子来好不好？

　　“不”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再次震动。

　　狗头：我真的很想圆我小时候的梦。

　　过去了很久，到另一头的程枫都忍不住开始检查顾萝有没有把他拉黑的时候，特别关心给了个提示：“公主”发来了一条消息。

　　“好。”

　　狗头：比心.jpg，就知道我的公主最好啦。

　　而顾萝则开始神游天外，懒懒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摊开的书本上，未干透的笔墨还有淡淡的墨香。

　　“叮铃铃——”花店的风铃尽职尽责提醒。

　　从柜台上探头出来，顾萝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妩媚身姿。

　　“砰，刺啦。”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发出，又很快平息。

　　“你这丫头，在搞什么？”罗姨摇着扇子走过来。

　　顾萝仍坐在原位，朝罗姨乖巧一笑：“罗姨，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呵。”罗姨搬个凳子坐在顾萝边上，翘着个二郎腿，“咋啦？就嫌我烦啊。”

　　“没有没有，怎么会，罗姨来看我我可开心了。”顾萝笑弯了月牙眼。

　　罗姨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掌心。

　　“你别以为我睡着了就不知道，你昨天回来得很晚吧？去干什么了？”

　　顾萝抿唇，“罗姨，不是您让我跟着程枫出去玩么？”

　　“呦呦呦，还有小脾气了？”罗姨的扇子点上顾萝鼻尖，“让我猜猜，这是哪个好心人给你纵出来的？都学会这样和我说话了。”

　　顾萝情绪刚紧张起来，就对上了罗姨欣慰宽和的神色，也就低头抿唇一笑。

　　收了扇子，又摇晃起来，罗姨问：“是那个叫程枫的小子？”

　　顾萝微微点头。

　　“好，你们的事罗姨不管。但，萝萝你记住，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发生了什么，尽管回来和罗姨说，罗姨给你做主。”又黯了黯，低声呢喃一句，“可别像你妈。”

　　顾萝听到了，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嗯嗯，好的，我记住了罗姨。”

　　罗姨说完了就想走，又记起什么。

　　“对了，既然你谈恋爱了，也该注重点打扮了。”她嫌弃瞅一眼顾萝，“一身的地摊货，像什么样子。”又顿了顿，“如果你实在不想买，就直接穿我和你妈的衣服吧，你挑下，我们的身量差不多，你应该都穿得。不过，你应该更喜欢你妈的那种类型衣服吧。”

　　罗姨扶着门槛笑了下，摇着扇子渐行渐远。

　　听到罗姨最后那段话，顾萝确实是惊愕的，她正烦恼要怎么应付程枫的要求呢，罗姨就给她提供了帮助。可是，她妈的衣服吗？顾萝垂下眼帘。

　　又安静了会儿，顾萝小心挪开座位，蹲下去，收拾地上散落的书籍，之前太急了。

　　顾萝心疼地把一张撕裂开的纸张捡起来，拼接回书本上，那正好是一句断掉的诗。

　　“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