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17、电影院

　　这天顾萝又被程枫拖了出来，他凭着罗姨的懿旨，坚强无视顾萝的死亡凝视，继续他的大业。

　　“今天又要去哪？”顾萝放弃挣扎。

　　“嗯...”这是个问题，程枫摩挲自己的下巴，征询顾萝的意见，“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顾萝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找张伯钓鱼吧。”

　　回忆起被无视的惨痛经历，程枫面无表情，“哦，我就问问。”

　　“...”

　　程枫冥思苦想，灵光一现，打个响指，“有了，你程哥今天带你兜风去。”

　　顾萝默默自闭，不想理他。

　　程枫也不再征询她的意见了，直接带着她朝目的地走去。

　　其实他是真的喜欢逗顾萝，大部分时候也是故意的。因为他之前就发现了，与她纯稚的面容不符，也不算她本该读大学的年龄，顾萝的心理，好像已经衰老了。

　　顾萝遇事都太淡定了，淡定到冷漠的状态。之前他们的初遇也是，就算是那种状况，顾萝也是冷静分析情况，并且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这当然是好事。但如果这份冷静不只是在危急时刻起作用，而是带入了日常生活、甚至融入成骨髓的一部分，那就成了一潭死水了。

　　所以程枫总会去逗她，想看这平静的水面漾起波纹的样子，那样，才更富有青春的活力。

　　——

　　程枫带着顾萝到了一个小区的车库里。

　　那鬼鬼祟祟的架势，很让顾萝怀疑程枫是准备带她来偷车的。

　　顾萝很认真的思考了扔下程枫、自己逃跑的可行性，但比较了下两人的腿长，只能默默放弃了这个打算。

　　程枫可不知道乖乖跟在他身后的顾萝脑瓜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他可能想打开研究下里面的脑回路。

　　程枫正耐心将眼前的路线和记忆中的对比，最后确定了方向，明确朝一个方向而去。

　　顾萝抿抿唇，真的开始有点担忧了，这莫不是，还是个惯犯？

　　七扭八绕的，程枫终于再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角落里，用一个明显是废弃的雨衣勉强撑起了一个范围，不知道里面罩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程枫眼里带上了怀念，嘴角也提了些许，没想到，那些臭小子，还是给他留了点东西的，不算他以前白对他们那么好。

　　程枫颇有仪式感的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一鼓作气，把雨衣一把掀开。

　　看程枫那个架势，顾萝还好奇的探头过来，才知道了程枫为什么那么有仪式感。

　　“咳咳，咳！”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车库里炸开，程枫都被吓得抖了下，他慢慢、慢慢转过身，就对上了顾萝谴责的目光。

　　“咳咳。”就算一呼气又感到嗓子发痒，顾萝仍然倔强地强撑口气把话说完，“咳，你为什么，咳咳，不提醒我，要屏息？”

　　程枫一脸无辜，“你刚刚不一直离得远远的吗？我还以为你要准备跑路呢，哪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凑过来了。”

　　顾萝胸口中了一箭，闭上嘴，蹲一旁边咳边自闭去了。

　　程枫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还不停一颤一颤的，摸摸鼻子，挺好心的也跟过去，帮她顺气。

　　发现程枫的手在轻拍自己的背，顾萝憋红了脸，要转头说什么，一开口，又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程枫无辜，手上没停下来。顾萝也就放弃挣扎了。

　　自顾自的缓了会儿，顾萝默默盯着程枫，直把程枫盯得不自在，自觉缩回了手才放过他。

　　程枫觉得自己挺冤的，想为自己申诉，“我刚刚是好心帮你唉。”

　　“...”忍了忍，没忍住，顾萝再次投来死亡凝视，“我是被呛到了，又不是被噎着了。你拍背，有用吗？”

　　面对这波饱含血泪的灵魂发问，程枫沉默了，摸摸鼻子，转身三步走，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

　　就是背上那道视线过于幽怨了，让程枫感觉面皮都烧了起来。

　　他急忙转移注意力，“你快看，这是我的车！”那骄傲的语气，颇有‘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自豪感。

　　顾萝看过去，一辆破自行车正立在那里。而且，它不仅破，还别具一格，因为它身上各处都是完全不匹配的颜色，看着像从垃圾站里拼拼捡捡组装起来的。

　　“...”顾萝开口想说什么，但又发现程枫此刻的神情罕见的认真，还有一种纯真的快乐弥漫在周身，他是真的很开心、很喜欢这辆车。

　　顾萝抿抿唇，说了句，“嗯，很不错。”

　　程枫得意地冲她挑挑眉，爱惜地在车上左右摸摸，满是温柔。

　　“这是我们一点点靠捡来的零部件组装起来的。”他轻轻一笑，“当时废了我们老大劲了，当看到它真的能骑的时候，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我们还为了存放它选了好久地方，最后觉得放在这里最安全。”

　　程枫又眨眨眼，笑笑，“其实我们都知道，放在那里都一样，这种车，也没人会想偷。”

　　顾萝张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程枫，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说。那是她不曾参与的过去，而程枫自己也并不觉得那是苦难，这就够了，就很好了。

　　程枫也没有想从顾萝这里得到什么回答，他不需要安慰或怜悯。低下头，程枫认真研究这辆过去的回忆，检查有没有哪个部位受损或怎样，等会骑的时候发生安全事故就不好了。

　　确认好一切正常后，程枫熟练地骑上车，在车库里溜达了一圈。

　　然后顾萝就看到程枫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自己面前，他一脚撑地，冲她眨眨眼，“怎么样？小萝卜，要不要和我去兜风？”

　　顾萝迟疑了下，程枫一撇嘴，控诉她：“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车？它明明那么英俊！”

　　“...”

　　顾萝侧着坐上了后座，才发现这样不太能控制住平衡，思考了下，勉强抓住身侧露出来的车座，还尽量将身子往程枫反方向倾斜。

　　“...”这回无语的人换做程枫了，他摸了把脸，自己应该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至于这样吗？

　　他认真提醒顾萝，“你这样不安全，真的。”

　　顾萝不动，以倔强回应他。

　　行吧，见状程枫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从背包里翻出口罩和帽子，给自己戴好，这是他外出的常备操作了。

　　更何况这次，他要带她去一个人多的地方。

　　——

　　程枫带着顾萝一路风驰电掣，好几次顾萝都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去，但靠着极佳的平衡能力稳住了。

　　而也因为她的平衡能力，所以哪怕程枫特意选了角度很大的斜坡直冲而下，顾萝就是能偏离地心引力，直直坐着、不往他的方向倒半分。程枫默默在心中遗憾了一会儿，也不作妖了，老老实实专门找平坦的路走，省得顾萝万一真掉下去了。

　　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前，程枫示意顾萝下来，自己去找停车位挺好了车再跑过来找她。

　　程枫回来时，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顾萝完全不见了踪影。他正皱眉四处搜寻时，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猛的回身，就看见顾萝脸上不知何时也带上了个口罩，淡淡看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向四周，有点不确定地问：“你带我，来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顾萝丝毫不作伪的疑惑神情让程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这里是电影院。”

　　一对步履匆忙的情侣打闹着从顾萝旁边经过，女生不小心碰撞到了顾萝，她急忙回头，“小姐姐，对不起啊。”

　　又去埋怨男友，“都是你，记错了时间，害的我们要这么赶。”

　　顾萝微微抿唇，不太理解这里轻松惬意的氛围。在她的记忆里，除了想象过的游乐园之外，就只有黯淡的柳巷和死水般平静的生活环绕。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热闹的地方，也一时不能适应。

　　“为什么，人这么多？”

　　“因为在这里能得到快乐啊。”程枫冲她眨眨眼，轻轻把她往入口处推，“好了好了，别问那么多了。到时候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顾萝抿着唇，顺从程枫的力道向前走去，时不时还往四处看看。

　　那些绚烂的色彩，多样的大幅海报都是她陌生的。

　　其中有一幅超大型的古典色彩的海报牢牢占据了一众海报的C位，有一对男女站在桥头，女子作出自由飞翔的样子，笑得很美，而她身后的男子温柔地凝望着女子的面庞，仿若她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