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六 中秋 上 夜贼难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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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王府———————————————
初八夜还未过，硕大的瑾王府如沉睡中的雄狮，不容侵犯，但总有只狐狸喜欢勇闯狮口。
蔺卿然听闻小里子苏醒了，就过来问几个问题。平日里都是兰杳儿给小里子下达任务，关于贵人的事他只知道贵人似乎体弱多病，兰杳儿每次见他都拿着药包。小里子虽已救活，但他企图刺杀皇嗣还是要入狱受刑。
烟雾袅袅，蔺卿然见竹月在熬药，多嘴问了一句，才知赫元瑾余毒未清，“嗯，人品不好，阎王爷都想收他。”
竹月和青扬研制出来的解药，赫元瑾使用后日渐好转，脉象无异，健步如飞，内力也恢复了八成，可余毒依在。竹月和青扬原以为是药方问题，更换了好几味药材，都不见清底，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端着汤药到望川阁，蔺卿然见青扬也在，便让青扬取些赫元瑾的血滴入清水中，杯里的血液呈微暗红色，那股邪性的气味还在。蔺卿然取针扎破食指，将指尖渗出鲜红的血液滴到杯子里，两人的血液融合后，赫元瑾血液的颜色比刚才鲜一点，邪性的气味消散了些。
蔺卿然见状便往赫元瑾的汤药中滴入几滴自己的血，贱笑着说：“王爷，您趁热喝，我的血可是良药哦。”
青扬验了无碍，赫元瑾一脸排斥地喝下，随后运功调整气息，发现身体似乎与这几天喝完药的感觉不一样了。
夜已迈入初九，赫元瑾沐浴出来，看见某人还没走，正躺在孑元居院中的长椅上喝酒，地上已躺着五、六壶空酒坛，青莲和黛蓝站在后面守着。
微风吹来，赫元瑾闻到蔺卿然身上散发出来的玉桂酒香，其中夹杂着一丝果酒香、竹叶青，还有花雕，看来要派人守住酒窖。
夜蝉鸣，清风吹，闻浴香，蔺卿然抿了一口酒，眼神迷离地看着赫元瑾，吟道：“美人出浴，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出自，屈原《楚辞·九歌·其二·云中君》）
黛蓝和青莲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有点冷冽，黛蓝急忙捂住蔺卿然念诗的嘴，其实蔺卿然还算清醒的，缓步走到赫元瑾前面，“明日是给各宫娘娘们请脉的日子，我已让黛蓝在随行名单做了手脚，竹月会随蒲老太医到宁福宫给太后请脉。师父已默许竹月医治皇室中人，他说这是南宫家与赫元皇族的仇怨，与他人无关。”
四十年前，南宫家有位医学天才，在他游历时，与他相爱的未婚妻因貌美被强征入宫当秀女，还被先帝瞧上了，当晚女子不愿被宠幸自杀了，死后被挫骨扬灰。而医学天才收到消息已是三月后，伤心欲绝变得疯疯癫癫。当时的南宫家主便下令，百年内绝不医治赫元氏之人。
赫元珹情况很危险，一旦开始治疗，就必须每日有人看护着，因怕有心之人知道，所青扬不便留府，只能找个正大光明的由头让竹月以医士的身份入府。月初竹月通过太医署的考试，成了甲等医士，明日大家做场戏，引导太后指派就没有人怀疑了。
蔺卿然就地而席喝着酒，望着上弦月，‘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赫元瑾随着蔺卿然的视线望向月，‘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娭光眇视，目曾波些。’
———————————————次日——————————
源林阁传出一声嚎叫，惊得树上的鸟儿四飞。蔺卿然披头散发趴在桌上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近在咫尺的呼吸，她好像轻薄了赫元瑾，到底亲没亲啊啊啊啊。
黛蓝送来藕荷熬好的醒酒汤，看见在慌张收拾行李的蔺卿然，就知道她忘记了，便把后续的事说了一下。蔺卿然看着热腾腾的醒酒汤‘丫的，这碗醒酒汤好贵啊！！！’，再看看自己的手，‘好狠的恶人呀，摸下五百二十两啊！！’
蔺卿然一口气喝完醒酒汤，便继续收拾行李，她的确是有事要离开几天，逃难只是顺便而已，“中秋那日要去灵泉寺祈福，把路况盘好。”
“好。”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蔺卿然转身看着黛蓝，笑盈盈地说：“下次缴罚银的时候，你跟青枫讲个价（撒个娇），他会同意的。”
“嗯，嗯？”黛蓝不解，在蔺卿然的微笑下，黛蓝硬着头皮，“我...试试。”
藕荷端着早膳进来，“试什么？”
蔺卿然神秘地一笑，“你的婚姻大事。”
藕荷小脸一红，又开始不正经，“二房婆媳孙三人一大早神神秘秘在秀玉阁密谈，我哥去查看了。”
“嗯，祖母和阿娘要多注意点。对了，墨绿和茶白到哪了？”
藕荷：“按脚程，中秋前可到白藏国边境。”
“嗯，让他们诸事小心。”
半个时辰后，紫檀回来报，原是蔺芸儿昨夜在后宫听到几个宫女在议论给皇子赐婚的事，碍于她庶出的身份只能做侧妃。便想着让蔺洋过继到林慧莲的名下，不过这事需要张桂香点头。婆媳孙三人谈了好久，张桂香为了子孙官途便同意了，接下来就是想法子让林慧莲同意。
蔺卿然交代好事宜，就和鸦青出发去桃浪城，走前还留下三瓶新鲜血液给竹月、青扬研究新解药，做轻薄的赔礼。
得到验证后，竹月把蔺卿然的血分别添在汤药里，制成药丸给赫元瑾服用。赫元瑾硬着头皮服用了几天，余毒终于没有复返的迹象，内力也恢复如初。
————————————宁福宫———————————————
赫元瑾下朝后，去宁福宫给太后请安，刚好赫元珹和萧贤妃也在。四人说了些家常话，萧太后见两位孙儿日渐消瘦，病魔缠身，让人心痛不已。
巳中，蒲老太医带着一名御医和三名医士来请脉，“老臣拜见太后、萧贤妃、珹王、瑾王。”
蒲老太医在太后手腕上一块方巾，片刻诊完脉，道：“太后脉象缓平，食少不寐，是因思虑过度，导致脾虚，心悸，阳不入阴，易失眠。可服用安神汤，食用药膳，晚间散步。”
然后让其余四人轮流向前诊脉，四人各自写下诊断和调理药方给蒲老太医，四人药方大同小异，蒲老太医看完后，问道：“姜医士，为何你的药方独缺人参这一味药？”
萧太后听到蒲老太医这一问，也注意到这位眼生的女医士。姜宁婧（竹月）行礼，“人参是百草之王，有安神作用，但亦有提神之效，太后夜不寐，暂不可食用。”
“嗯。”蒲老太医让人以竹月的药方去熬药，然后给萧贤妃诊脉，开了些调气血的药方，也顺便也两位王爷请了脉，准备告退时，赫元珹突然撕心裂肺的咳嗽。
离赫元珹较近的竹月见状握起赫元珹的手，在中府、云门、尺泽、鱼际、列缺、少商等几个穴位来回按压，一盏茶左右，竹月已满头大汗，赫元珹则不咳了。萧太后和萧贤妃提到嗓子的心松了一下，生怕赫元珹像赫元瑾那样咳出血来。
蒲老太医复脉后没多大问题，便带着人告退，事后萧太后赏了很多东西给太医署。
羽涅、零榆从小跟随蒲老太医学医，性格温和、好学，羽涅问：“宁婧姐姐，这止咳的手法你是在自创的吗？”
小蒲御医也竖着耳朵听，竹月解答，“我母亲患有肺疾，常年咳嗽，这是我父亲琢磨出来的手法，以.....”竹月把治疗方法一一道出，还说明哪种肺疾使用哪种药方最有效。
零榆：“宁婧阿妹，你都告诉我们了，就不怕我们学去了吗？”
竹月：“我阿爹是不会介意的，华夏医术博大精深，古有神农味尝百草，后有医者整理成书，流传方可济世救人。”
蒲老太医摸着胡子，小女娃医术不错，人又谦虚善心，拍拍自己的孙子，让他学习一下。蒲老太医后来知道竹月的身世后，天天念叨后悔没让自家小子去追求竹月。
小蒲御医：“令尊的品德令人敬佩，不知姜医士可否引荐一下令尊？”
竹月：“阿爹已逝多年。”
“抱歉。”小蒲御医想缓和一下气氛，“令堂有你在，也会痊愈的。”
竹月：“阿娘隔年也病逝了。”
羽涅、零榆怒视小蒲御医‘到底会不会问话！不会就闭嘴！’，小蒲御医彻底自闭了。
接下来几日，只要赫元珹在太后视线范围内不舒服，就立刻召唤竹月来诊治，逐渐让太后萌生了一个想法。
——————————————中秋·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朱明城中挂灯结彩，摊贩商客人来人往。一大早，三府家眷相约中秋日去灵泉寺祈福，长孙美仁和周嵋清跟蔺卿然一辆马车，给蔺卿然介绍一年一度猜灯谜盛会。
蔺卿然也给两小只介绍临楠的中秋习俗，与京中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京中是猜灯谜大会，而临楠举办的是花卉大会，各家各户会用鲜花装饰人、船、灯，花娘花君可乘花船游河，接受百姓的赠花。而花灯则由城中的长者投票，得票高的花灯会做先锋放入楠淮河。
两小只都很期待，异口同声问道：“想看。”
蔺卿然笑道：“那就看你们俩明年能不能出师了。”
两小只瞬间垂头搭脑，蔺卿然要不是昨日想邀她们去看戏，还不知她俩原来在谦骞私塾上学。半年前李羲休课回乡娶妻，说会带个师娘回来，结果一走就半年之久。前几日李羲回来了，两人便去上学了。
长孙美仁：“哎，先生回来后心不在焉，根本无心教学，连续两日在讲《诗经》的第一篇，我现在梦里都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周嵋清：“听说先生的心上人不知所踪，寻不见人，思念过度。”
蔺卿然：“你们两个那么关心先生的终身大事，七殿、八殿知道嘛？”
两人心想关双生子什么事，蔺卿然闭眼笑而不语。
———————————————灵泉寺——————————————
蔺卿然依旧在院中等待，其余的人都进殿上香祈福，本以为她们来得算早了，没想到已是香客满院，这不还看见老熟人。
“川雨姑娘，安。”
“小我公子，安。”
“多日不见，川雨姑娘越发美丽动人了。”司徒昶峨近日查到一些线索，席不暇暖，连瑾王府也去得少。不过八卦还是听到不少的，真可惜没看到阿瑾被人调戏的样子。
“谢谢夸奖，小我公子一如既往，意气风发，帅气逼人。”两人假正经的客套一番。
“过誉了，在下的俊朗不及瑾美人半分。。唔。。”司徒昶峨也没想到蔺卿然会动手，肚子硬吃了一拳。
“往事不要再提，可？”蔺卿然眼里又气又忧伤嘀咕着，司徒昶峨隐约听见‘五百两...我的五百二十两啊。’
蔺卿然：“今日文武百官不是要在司天监与圣上祈福吗？你怎么在这？”
司徒昶峨才不想和一群老头打交道：“我父亲出席就好，我陪家母来祈福。”
董依若求完签出来，看见自家儿子和一姑娘有说有笑，姑娘生气了，儿子还耐心哄着，难道是心上人？平日司徒昶峨吊儿郎当，流连青楼，身边却连妾室都没有，真让她心急。这不董依若赶着大早来灵泉寺求姻缘签，没想到真的那么灵，刚求就来了？
司徒昶峨和蔺卿然在聊杀手的事，司徒昶峨在宫中查到几名奸细，以犯错的名义把人抓了起来，但当晚都自尽了。刚聊到奸细上图腾，司徒昶峨就看见自家母亲笑吟吟地走过来。
司徒昶峨：“母亲。”
蔺卿然：“见过忠勇郡王妃，王妃康安。”
“嗯。”董依若细细打量着蔺卿然，样貌清秀，端庄达礼，“小我，这位姑娘是？”
司徒昶峨：“她是蔺渊将军之女，蔺卿然，圣上亲封的安然郡主。”
董依若脸上的笑意消失，原来是与儿子暧昧不清，当街调戏珹王，又缠着瑞王，还看上瑾王，与外男藕断丝连，被各家后院传阅闲聊的浪荡南蛮女。
蔺卿然知道忠勇郡王妃是出名的爽直泼辣，当年要不是生司徒昶峨落下病根，大将军之职应有她一席，不过这爱恨分明的变脸速度也实在太快，蔺卿然赶紧找借口，“祖母与家母已祈完福，卿然就先行离去，告辞。”
回程路上董依若端起爱答不理的态度，让司徒昶峨哭笑不得，再三保证自己不爱也不会娶蔺卿然，董依若脸色才好点。
司徒昶峨：“再说安然郡主的品性那么差，怡表姐和表姐夫能收她做义女？”
董依若心想也是，虽然血缘疏远，但宋怡和长孙海的品行她还是了解，枉不会因爱女一句话就收做义女，为了儿子的幸福还是去了解一下，毕竟她亲眼看到的，感受到的，还是与传闻不同。
今年是林慧莲时隔多年与亲人过中秋，蔺沁诚心邀请到周府过节，蔺卿然也不想大过节的糟心，撒娇带哄地得到林慧莲首肯，还争取到在周府夜宿一晚。蔺沁高兴的立刻派人回府准备厢房，颜倾雪也派人回蔺国公府报备。
黛蓝过来小声说了几句，在寺庙外有一神棍等着要帮林慧莲卜一卦，不过还没等林慧莲出来，就被鸦青当可疑人物‘请’走了。蔺卿然她们一行人先去拂瑶居吃午膳，再去梁园看戏曲，大家都没意见就启程回城。
没想到在回程路上又遇到熟人，司徒昶峨和董依若的马车行驶到半路，木轴承坏了。在宋怡的邀请下，司徒昶峨和董依若盛情难却的一起乘坐马车，刚好董依若也顺便了解一下蔺卿然的情况。
拂瑶居的食客接踵而来，座无虚席，还好蔺卿然前一天已派人订好厢房。几位夫人互挽着手走前头，小辈们在后面走着，还有下学赶来的周暮岫。
蔺卿然：“你..怎么也来一起吃饭？”
司徒昶峨无奈地笑了笑，“一言难尽，先用膳。”
天晓得司徒昶峨刚才在马车里经历了什么，董依若和宋怡聊了一路，董依若对蔺卿然从厌恶到欢喜，甚至想结为亲家，吓得司徒昶峨解释了好久，两人只是好朋友好兄弟，才让董依若打消念头。接下来董依若又打起周嵋清的主意，司徒昶峨一脸无奈地又说了半天，他可不想赫元璎珠日后提刀来见。
用完膳后，林慧莲有些乏了，就在隔间休息会。虽平日董依若在宴会里见过颜倾雪和蔺沁，但都没什么有交谈。这一顿饭后，董依若跟两人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加上宋怡四个女人叽里呱啦地聊了一个多时辰，连戏曲也不去看了，小辈们只好自己去梁园看戏（开心）。
西市，三小只在前面逛着，看中什么，司徒昶峨就给钱，后来干脆把钱袋给黛蓝拿着，才逛了一半路程，秀外和永山两人就提满大包小包，周暮岫的手也没闲着。
司徒昶峨和蔺卿然在后面跟着，小声谈话。长孙美仁回头看，这表舅父怎么老跟然姐姐讲悄悄话，“表舅，这个灯笼好看。”
“小姑娘随便看看，这是我家老头子亲手制作的。”老婆婆指了指架上灯笼。
蔺卿然看见摊位就老婆婆一人，身上还有一股药味，灯笼剩下的也不多，“老婆婆，连同您身后剩下的灯笼我们都要了。丫丫、小清给六少和七少选一个，昶峨兄您也选一个吧，大过节的不能总让您破费。”
‘昶峨兄？’司徒昶峨突然想起赶车的是黄栌，防不胜防啊。长孙美仁选了兔子灯笼，周嵋清是鲤鱼灯笼，周暮岫是山水画圆灯笼。
老婆婆知道有几盏灯笼是有瑕疵的，年轻人还愿意买下，“谢谢，姑娘少爷们，祝你们平安顺遂。”
长孙美仁：“老婆婆，您也是，安康长寿。”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六 中秋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