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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夙羽的选择 一番安排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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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采薇思虑再三,将白露留在了王府中,一来打理府中日常事务,稳住她们在肃都的根基,二来让她暗中紧盯肃都朝野上下的各方动向,及时传递京中消息。
她身边则带上了堇荼与叶宛二人,只是路途艰险,后续行程另有安排,最终也只会留叶宛一人在身边。
而夙黎这边,他将柏舟留在府中坐镇,全权打理王府内外事务,应对京中可能出现的各类变故,只带了身手矫健,行事机敏的简兮随行。
简兮常年在外奔走,熟悉各地路况,应变能力极强,远途出行带上他再合适不过。
一番安排之下,黎王府这支以出游为名的队伍,很快便筹备妥当。
翌日清晨,队伍按着寻常出游的规制,车马齐备、仆从随行,大摇大摆地出了肃都城门。
待彻底远离肃都,摆脱了城内眼线的监视,队伍当即一改方才闲适的步调,勒紧缰绳,催动车马,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北方一路疾驰而去。
暮色四合,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原野,一行人行色匆匆,终于在城郊寻了一处还算规整的客栈落脚歇息。
众人刚进客栈,便忙着卸下马车行李,整理一路奔波打乱的行装。
堇荼正蹲在地上,清点着箱笼里的物件,伸手去搬身旁的木箱时,箱盖竟猛地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张熟悉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凑到眼前,堇荼毫无防备,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扬声惊呼:“啊——”
躲在箱子里的夙羽本就憋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钻出来透气,迎面就对上堇荼受惊的脸,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当即跟着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啊——”
两道尖叫声一前一后响起,在客栈大堂里格外刺耳。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满脸惊恐,动静瞬间引来了所有人。
护卫、仆从还有洛采薇几人,顷刻间围了满满一圈。
夙黎被喧闹声引来,抬眼看清箱子里钻出来的人时,一贯沉稳淡漠的脸色瞬间龟裂。
他的眼底先是掠过几分难以置信的迷惘,随即涌上浓浓的头疼与无奈,指尖都下意识地蹙了蹙,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眼下身处异乡客栈,人多眼杂不宜声张,他压下心底的万般情绪,只能先沉声道:“先带进来。”
示意简兮将夙羽带进客房,暂且安顿住下,等明日再做计较。
洛采薇站在夙黎身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夙羽,眼底也满是惊讶,暗自腹诽这位素来娇纵的小祖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夙羽倒是全然没察觉众人的异样,大摇大摆地从箱子里跳了出来。
他在路过洛采薇身侧时,一眼瞧见了她身后的钟钰,眉眼立刻弯起来,兴冲冲地抬手挥了挥,一脸熟稔的欢喜模样。
夙黎将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在眼里,终究还是没忍住,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夙羽被打得一懵,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委委屈屈地回过头,耷拉着脑袋看向夙黎,软着嗓子撒娇道:“六哥~”
“阿羽,你最好给我好好想清楚,该如何解释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夙黎眉眼冷沉,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夙羽一听夙黎这冰冷的语气,立刻收敛了所有的嬉皮笑脸,乖乖地闭紧嘴巴,敛着手站在一旁,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夙黎往客房走去。
夙黎将夙羽带回客房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质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头吩咐跟在身后的简兮:“你在房里守着,看好他,不许他随意走动。”
交代完毕,他转身径直走出房间,而后迈入了隔壁的空客房。
进房后,夙黎反手关上房门,又仔细将窗棂阖紧,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出来吧。”
话音刚落,房内梁柱后,一道身影利落翻身落地,脚步轻缓地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属下杨柳,参见黎王殿下。”
夙黎垂眸看着跪地的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一殿下为何会在此处,一五一十说来。”
杨柳此前便已想通其中利害,知道此事瞒不住,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当即低着头,将夙羽执意跟着离京的缘由,一字不落地全盘托出。
夙黎静静听完,面色始终未变,没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半句斥责,只是淡淡挥了挥手,同时道:“退下吧,后续事宜按规矩行事。”
杨柳不敢多言,再度恭敬地叩首行礼,而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客房内重归安静。
这番,夙黎转身离开了隔壁客房,甫一踏出房门,便望见洛采薇正静立在廊道的阴影里。
廊灯摇曳,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那双素来清明的眸子里,此刻正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殿下是要送他回京么?”洛采薇先开了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夙黎原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惹祸的小家伙送回肃都的,可就在方才,杨柳那一番禀报却在他心里搅起了波澜。
他略一沉吟,原本的心思竟生生转了个弯,抬眸看向洛采薇,语气认真:“不,我先听听他的想法。”
洛采薇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世事洞明的通透。
她微微颔首,说道:“如此也好。只是殿下无论做何决断,都需尽早做好安排。”
她的话意有所指,肃都城府深密,夙羽身为十一皇子,如今却擅离肃都随他们出行,不管是滞留途中,还是贸然带回,朝野之间必生波澜。
唯有提前布局,稳住那边的局势,才能免除后顾之忧。
夙黎自然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眼下,他更想先弄清楚,这小家伙到底是一腔孤勇,还是真有几分底气。
回到客房,夙黎让简兮去门外守着,客房内只剩下他与夙羽二人。
此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静谧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檐角的声响。
夙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夙羽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阿羽,你可知我们此番出游,究竟是为何?”
夙羽愣了愣,茫然地摇了摇头,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只知道,六哥要去办一件天大的事,一件关乎百姓生死,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
至于具体是何事,他并不知道。
可即便不知详情,他也铁了心要跟来。
“你不知,就敢擅自跟来?”夙黎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眉宇间凝起一丝怒意。
这一路凶险难测,碧河一带更是迷雾重重,他怎能容忍这毫无根基的弟弟以身犯险?
“六哥能做之事,我为何不能?”夙羽梗着脖子,强撑着底气反驳,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他不想做那个只会躲在后方,什么都不懂的皇子,他也想证明自己。
“哪怕此行,步步杀机,甚至会要了你的命,你也在所不惜?”夙黎向前倾身,目光如炬,语气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砸在夙羽心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夙羽的逞强。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终究是低下了头,缄口不言。
那一刻,他眼中的茫然褪去,露出了一丝真切的惶恐。
他或许没想过会死,但他知道,六哥说的是实话。
夙黎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并无多少意外。
在他看来,夙羽终究还是个孩子,此番跟来,大抵是仗着几分皇子的身份,仗着对自己的信任,凭着一时的意气用事。
他哪里懂什么权谋凶险,哪里知道这一路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夙黎望着眼前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夙羽,唇瓣微启,正欲开口说,明日一早便安排车马,送他安稳返回肃都。
可话还未出口,夙羽已然猛地抬首,一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坚定与执拗,直直望着夙黎。
此时他的小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顽劣,只剩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道:“六哥,我想好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夙黎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沉了几分,直白地告诉他:“你若真铁了心要去,便不能再顶着皇子的身份,一路风餐露宿,颠簸劳累,再也没有宫里的锦衣玉食,仆从伺候,你可想清楚了?”
闻言,夙羽指尖微微攥紧,稚嫩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片刻的犹豫。
他自幼生长在深宫,从未吃过半点苦,此番抉择,于他而言着实不易。
可不过须臾,他还是狠狠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应道:“我知道了,我愿意。”
夙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再问一遍,语气里带着最后的确认:“当真不后悔?”
“绝不后悔!”夙羽仰着头,声音虽尚稚嫩,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迟疑,全然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夙黎见状,终是松了口,温声叮嘱道:“既如此,今夜你便在此好好歇息,往后若是哪一日熬不住想回京了,无需硬撑,六哥立刻安排亲信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