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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碧河河水 不料,简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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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夙黎扬声唤来简兮进屋,吩咐他好生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安顿夙羽歇息。
不料,简兮刚应下准备退下,夙羽却忽然红了耳根,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扭捏与不好意思。
他踌躇着开口,小声询问,自己能不能去和嫂嫂身边那个挥木棍的弟弟一起睡。
夙黎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只淡淡回了他一句:“此事我做不了主,你需得去问你嫂嫂。”
夙羽瞬间便明白了夙黎的言下之意,当即转身,一溜烟出了客房,跑去了洛采薇所在的房间。
此刻的他,低着头,眉眼温顺,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全然没了当初见着洛采薇时,那份居高临下,满身傲气的皇子模样,前后反差之大,简直是天壤之别。
洛采薇看着夙羽这般样子,只觉得好笑,也无心与年少不懂事的他计较先前之事,当即爽快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夙羽顿时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不多时,便跟着下人,去了钟钰的住处,与他一同歇息。
待安排好夙羽,夙黎在客房研墨铺纸,提笔快速写下一封密信,信中细细交代了夙羽执意随行一事。
他写完后立刻封好书信,唤来心腹暗卫,叮嘱其务必快马加鞭,隐秘行事,将信送往肃都逸王府上。
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到皇子私自离京,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朝堂非议,甚至惊动肃皇,惹来弥天大祸,这般棘手的局面,唯有找小皇叔夙九渊帮忙打掩护,才能瞒天过海。
他与小皇叔之间,素来心照不宣,诸多隐秘之事,彼此都心有灵犀,无需多言便彼此信任。
放眼整个肃都朝堂,文武百官无数,能让他这般放心,毫无顾忌托付此事的,也唯有小皇叔一人。
远在肃都逸王府的夙九渊,收到这封密信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
沉吟片刻,夙九渊终是轻轻摇头,低声轻叹道:“罢了,罢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次日一早,一则消息便悄然传遍了肃都皇城:十一皇子夙羽顽劣捣蛋,无意间摔坏了逸王殿下视若珍宝的物件,逸王震怒,当即扣下十一殿下,打算亲自留在府中教导,让他知晓何为尊卑规矩。
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多言。
肃皇听闻此事后,神色难辨,不知是真的信了这番说辞,还是看破不说破。
只见夙九渊清晨独自入宫,与肃皇在书房殿独处半晌,待他出宫之后,肃皇果真再也没有追问过十一皇子夙羽的去向,此事便这般轻轻揭过。
而深宫之中的元妃,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察觉到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心中满是对幼子的担忧与牵挂。
可她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连累儿子,只能将满心的焦灼与担忧,死死压在心底。
那番夙黎与洛采薇一行人,在一座城外亭台楼阁间假意游赏,笑语盈盈地演了一场戏。
待日影西斜,一行人悄然折返,将随行的大部分仪仗与仆从留在此地,只精挑细选了数名心腹,轻装简从,借着暮色策马出发,一路疾行,朝着碧河的方向飞速赶去。
留下来顶替洛采薇的,自然又是堇荼。
她此番假扮王妃,已是轻车熟路,举手投足间,无论是待人接物的分寸,还是身为王府主母的矜贵气度,都模仿得有模有样,足以瞒过那些旁人的眼线。
而顶替夙黎的,则是他手下一名顶尖的易容高手,身形、步态乃至眉宇间的几分神色,都被刻画得惟妙惟肖。
朝着碧河快速而去的一行人,除了夙黎与洛采薇,便只有叶宛、钟钰、夙羽、简兮和杨柳。
对于此,夙羽起初兴致勃勃,觉得策马扬鞭、游历山河甚是有趣,第一日尚能咬牙坚持。
可到了第二日,马背的颠簸磨得他胯骨生疼,新鲜劲儿便消散了大半。
及至第三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苦处彻底显露,他只觉这一路行来,简直是活受罪。
可即便这般煎熬,他也从未提过一句要折返的话,只是咬着牙,默默忍了下来。
前方,洛采薇勒住马缰,与一旁的夙黎轻声闲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原以为,殿下体恤阿羽年幼,不出一日,便会让人将他送回肃都。”
夙黎目视前方,尘烟在他马蹄下扬起,声音平静道:“原本是这般打算的。但阿羽终究要长大,他既选了这条路,便该学着为自己的选择承受该有的代价。”
“殿下所言极是,”洛采薇浅笑着颔首,眸中掠过一抹赞许,“这般历练,于他而言亦是好事。”
队伍中,夙羽骑术本就生疏,一路都由钟钰带着同行。
于他而言,能黏着这位武功高强的弟弟,倒也算是苦中一点甜。
只是苦了钟钰,一路之上,既要稳住自己的马速,又要分心照看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少年,简直是活生生的精神折磨。
然而,眼见着夙羽日渐消瘦,原本圆润的脸颊都陷了下去,钟钰嘴上虽时常嫌弃,行动上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他会悄悄勒慢马速,给少年递上水囊,一路默默护着他,不让他从马背上摔落,这份笨拙的关照,成了这趟苦旅里一抹难得的暖意。
于是,这趟行程便形成了一幅极具反差的画面。
后方的大部队,慢悠悠地游山玩水,赏遍北国风光,行进速度如闲庭信步。
而前方这支小队伍,却在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朝着碧河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平川,翻过丘陵,一路向北。
待行至距离碧河尚有一段路程时,原本紧绷的众人,心中忽然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一路的寂静,似乎有些太过反常了。
风过林梢,竟无半分虫唤鸟鸣,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突兀而惊心。
洛采薇与夙黎几乎在同一瞬抬手,指尖攥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的前蹄缓缓落回地面,四蹄踏尘,动作默契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随行众人见状,也即刻收缰勒马,马蹄声骤然沉寂,一行人翻身落地,悄无声息地围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肃杀。
“殿下察觉到异样了吗?”洛采薇敛去眼底波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谨慎询问。
夙黎缓缓摇头,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扫过四周荒寂景致,沉声道:“并无异常,只是这里太静了。”
叶宛垂首立于侧方,视线紧锁前方迷雾笼罩的林地,语气里透着难掩的凝重:“公子,夫人,你们听,连虫鸣鸟叫都没有,这里空得像一口枯井,连半分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
“活物?”洛采薇低声重复二字,指尖下意识捻动袖口绣纹,脑海中飞速闪过一路所见的诡异景象,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简兮问道:“简兮,此地距离碧河还有多少路程?”
简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回夫人,最多不出十里,前方便能望见碧河。”
闻言,夙黎眸色一沉,看向洛采薇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确认:“你是怀疑,源头出了问题?”
“疫病最烈处紧靠涓山,那正是碧河的发源之地。”洛采薇抬眼望向远方,语气沉重,“我们一路北行,始终未触碰过碧河河水,如今这般诡异的寂静,绝非偶然。是与不是,前去探探便知。”
碧河蜿蜒千里,贯穿八郡沃土,本是沿岸百姓赖以生存的命脉,可如今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却偏偏在涓山脚下肆虐成灾。
疑虑既定,一行人暂作休整,饮了口自带的凉水,又即刻翻身上马。
骏马得令,四蹄翻飞,原本迟缓的速度骤然提至极致,马蹄声在空旷的林地中急促回荡。
果然,行至八九里处,一道银练般的河流骤然映入眼帘。
碧水绕过嶙峋怪石,蜿蜒而下,潺潺水声清脆悦耳,在这死寂的天地间,反倒透着几分渗人的诡异。
众人纷纷下马,小心翼翼靠近河岸。
夙羽少年心性,见河水清澈见底,忍不住挣脱钟钰的手,就要抬脚往河滩跑:“哇,这水好清,我去洗洗手!”
“等等!”钟钰骤然出声,身手极快地扣住他的手臂,将人拉回身后,面色凝重地朝他摇了摇头。
夙羽被拽得一个趔趄,偏首委屈嘟囔:“不就是条河嘛,至于这么紧张……”
钟钰尚未开口,叶宛已取过随身的铜制水壶,隔着细密的滤网探入河中,全程未让皮肤触碰半分河水。
盛水后,她快步回到洛采薇身侧,从腰间的百宝囊中掏出各色瓷瓶陶罐,指尖翻飞间,将水样与不同药剂混合,又用银勺细细搅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反复查验数次,最终抬头看向洛采薇,眼底满是愧疚与凝重,轻轻摇头道:“夫人,叶宛查验再三,未从河水中检出异样。”
“我再看看。”洛采薇说着,伸手接过余下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