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回忆》任方圆

3、第 3 章

　　在语言课上，除了牛姐，还有几个中国人，其中有两个来自北大和复旦的男孩子，人都很好，有时候会约着一起玩。但说实在的，我很有点自卑，人家都是正式学生，而我只是来自双非学校的交换生。
　　我和那个复旦的男孩子玩的不错，就叫他小徐吧。
　　当我说起这种自卑情绪时，小徐常常安慰我，“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在这里大家都是芝大的学生，没有什么不同。”我心里还是过不去这个坎，自卑没那么容易克服，但因为他感觉好受多了。
　　他是一个看上去有点呆的男孩子，个子很高干干净净的，因为和他相处很多，我有一点点喜欢他。我们住在同一所公寓，有时会在校车上遇见。
　　有天晚上，我们在微信上聊天，说起公寓和室友。
　　他另有室友，而我独居，“你吃螺蛳粉吗？”他这样问我。
　　“吃啊，怎么？”
　　“我之前买了一些螺蛳粉，但我室友不喜欢，如果你吃的话，可以给你。”
　　“啊那太好了。”
　　我觉得很好笑，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有趣，我有点想约他一起吃，但会不会太不矜持。

　　第二天早上，我果然还是很不矜持，“今天天气很好哎，要不要一起去湖边逛一逛？”
　　大概他也挺无聊，于是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公寓，在密歇根湖畔散步。
　　天气真好啊。天空蓝的没有一丝瑕疵，但也不算晒。密歇根湖的海岸线一直延到天际，海浪轻拍着岸边。有遛狗和慢跑的路人，还有骑马的人。草坪上开着绚烂的小黄花，湖里有若隐若现的白帆，野鸭有的爬上了岸，海鸥远远得靠近湖面。
　　我的心情也像天气一般美好，第一次和他出来玩，算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走累了，坐在湖边，我和他分享自己喜欢的歌，《Lake shore drive》，“湖滨大道，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也是真的很巧，没想到住的公寓真的就在湖滨大道上。我最开始听这首歌是因为《银河护卫队》，你知道这个吧？”
　　他点点头，“《复仇者联盟》里面有他们，本来前段时间还准备去电影院看呢。”
　　“对对对，啊，我还没去过这边电影院呢，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看啊。”我转回关于歌的话题，“反正银河护卫队的每一首歌我都很喜欢，虽然大家都觉得星爵很沙雕，但冲他听歌的品味，我就很喜欢他了。”
　　他笑了笑，将目光转向密歇根湖，时日虽然已是初春，密歇根湖依然寒风凛冽，还有未化的碎冰。他走近了，捡起几颗小石子，想湖面掷去，惊起几圈涟漪。
　　“打水飘吗？”我也走过去，跃跃欲试。看了他的示范，也掷出去，却石沉湖底，我不好意思地笑，“太难了，但凡沾一点运动能力的活动，我都做不来。”

　　缓坡上立着一座房子，中间矗立着像一座小小的塔楼。
　　“哦，这个就是我在公寓里看到的，我房间的窗户望向这边，总是可以看到一座灯塔一样的房子，原来就在这儿。”他突然说。
　　我点点头，走进彩窗，里面似乎堆着些杂物，旁边几座单层，像活动室。
　　湖边也有些公共的桌椅，隐隐约约飘来香味。“是烤肉”，我有点向往，太馋了。
　　“之前有一些留学生组织的活动会去野餐烤肉的，会有机会。”
　　我点点头，到底留恋地看了一眼吃着烤肉，欢声笑语的那群人。

　　两个人在密歇根湖逛到临近中午，我有些忐忑地开口，“中午吃什么？”
　　芝加哥的饮食对中国人来说并没有那么多选择，他们这一群留学生大多都在学校附近的几家店解决，或者，回家。
　　可是，回家一起吃吗？
　　我望向他。
　　他也似乎有些犹豫，两个人说了几家店，但都不甚满意，“那回去吧。”
　　于是非常自然地，两个人说起了昨晚的螺狮粉，“我把螺狮粉拿了，一起去你家煮了吃，怎么样？”
　　我的心里砰砰跳，真的要去我家呀。我回想着，今天出门家里收拾地干净吗？有没有什么男孩子不太方便的地方。但心里也揣着期待，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拿了螺狮粉，到了公寓。
　　厨房的很多用具，我大多根本只是放着落灰。他凭着丰富的煮螺狮粉经验，自然而然成了主厨，我打下手。
　　“你说螺狮粉到底为什么这么臭呢？”他一边操作着，一边问。
　　“酸笋？汤？”
　　“可能吧？等会一包一包放到时候看看。”
　　“你喝奶茶吗？”我问，“我馋了好久。我还没点过这边的外卖。”
　　“奶茶的话，应该只有中国城那边有吧。”他思索着，“有点远，配送费估计不少。”
　　“没关系，我就是想点一次过把瘾。”于是现下了一个chowbus，“果然可送外卖的奶茶店都在中国城，你想喝什么？”
　　他忙着和螺狮粉作斗争，“你看着点吧。”

　　等到螺狮粉端上桌来，奶茶影儿都看不见。干脆再看个电影好了，翻了翻自己的资源，“要不看美队吧？”
　　他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
　　看着电影，两个人吃着螺狮粉，聊着天，过了一会儿，奶茶也到了。
　　今天的一切一切都很完美。

　　我的眼神已经从电影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24岁的大男孩，一米八的个子，不算瘦弱也没有肌肉虬结，乖乖戴着眼镜，气质干干净净，脑袋聪明的名校金融学生，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也小有余裕，一切都是理想对象的模样。
　　唯一不满的，大概只是他过于温吞的性格。好像对于自己提出的所有提议，他都不会拒绝，只是他也不甚主动。
　　至少此刻，我好喜欢他。

　　我一向是个很主动的女孩子，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追男生的经历居然还不少。
　　我第一次做奶茶，只是为了送给他喝。
　　为了更多偶遇他，我也常常去公寓的健身房，虽然我并不想运动。
　　诸如此类的小事，我沉迷其中。

　　小徐说到之前和朋友约看《复仇者联盟3》没去成，我马上约他去看。
　　对我和他来说，去电影院看全英文电影都是第一次。
　　而对我来说，这次出行意义更加不一样。
　　我很早起来，打扮自己，等他上完上午的课回来公寓一起出发。
　　我的口袋里揣着糖果，糖纸上写着幸运的话语。
　　早上的天色是很明媚的，他上着课间或和我说起课堂外的热闹。
　　我感到满足，羞涩却也迫不及待。
　　到了午间，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开始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
　　我突然有一点慌乱，好像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下雨了哎，我本来穿着裙子...”我有一条红色长裙，很难有合适的场合来穿。
　　“你想穿什么都行啊”
　　嗯，好吧，什么都无法阻止我的决心。
　　我早就下定决心，看完电影后，我要在摩天轮上和他告白。

　　他回到公寓，我们打车前往downtown。
　　在车上，我把那个小糖果递给他，但糖果被我掌心的温度暖到有点融化了，好像没我想的那么浪漫了，像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我们的第一站是海军码头，有一些商店适合闲逛，我最喜欢流连饰品店。
　　“看看这个。”他指着一个大到离谱的耳环。
　　“啊...这。”好像有点奇怪吧。
　　他笑，“你平时不就是喜欢戴这些夸张的耳环吗？”
　　“我哪有？”我嗔他，什么嘛，难道我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形象。

　　去电影院以前，我们先去一趟厕所。
　　洗完手，我像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小心机一样，故意多挤一些护手霜，想分给他。但他拒绝了，好像又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看电影的感觉还不错，语言已经没那么难了，连蒙带猜看下去没问题，我俩一直在互相给对方吐槽和讲剧情，我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了。

　　从电影院出来，我更紧张了，拉着他直奔摩天轮，我的眼睛一定在发光。
　　夜色真的很美，雨停了，月影朦胧。
　　密歇根湖畔，海军码头，芝加哥的海岸线灯光闪烁，摩天轮上的人们都带着幸福的微笑。
　　我一定是很幸福地在笑，但他多少有些面带难色，可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忽略了这些。
　　我们坐上了摩天轮，在摩天轮升上顶点时，我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今晚夜色真的很美。”
　　他没有回答，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有些难受，或许他只是不那么喜欢我，不想回复，但我不肯放弃，“你觉得呢？今晚的夜色？”
　　他把视线转向窗外，“嗯，就还可以吧。”
　　这算什么回答呢？
　　我平复情绪，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欢欢喜喜地评论摩天轮上看到的风景。

　　摩天轮上下来，我们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去吃饭，但我已不记得吃了什么。
　　回公寓的车上，我还是没忍住，“你知道我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吧。”
　　“嗯。”
　　我只能继续装作无事发生，插科打诨一路聊回去了。

　　他送我到楼下，印象中好像是第一次送我到楼下。
　　我并没有完全灰心，他没办法回复我，可能只是现在还无法决定，我还是可以努力吧。

　　可是，当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见他给我发的消息，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对不起，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有女朋友，她在国内，我们谈了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