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回忆》任方圆

2、第 2 章

　　这种单调的生活一直维持到我认识那位大姐，是在教授推荐给我的一个课堂上。
　　我蹩脚的英语在这段时间里虽不敢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总归是得到了一些锻炼。虽然大多数事情都得到了顺利解决，但偶尔也觉得有些捉襟见肘。
　　学校有专门的语言分校来帮助广大留学生群体和访学人员，教授推荐的课就是这样的，有一半是中国人，剩下的里面有三个墨西哥人，一个法语老师，伊朗医生，以及越南和韩国的学生等等。
　　牛姐是极其自来熟的一个热情人，第一堂课我们对了眼，互相笑一笑，就找到一种同为中国人的熟稔。
　　下课了两个人就一起坐到芝大的咖啡馆里，我对自己的处境难免抱怨了几句，牛姐马上道，“哎呀，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以后就跟着我吧。”
　　牛姐一看就是很亲切的人，她爽朗的笑，叫我一下子放下心防，她果真是一个老芝加哥人，劈里啪啦地一下子说了很多当地趣事，“芝加哥和学校的各种活动和典故，我可熟了，我带你玩。”
　　因着芝加哥混乱的治安缘故，我正愁一个人很多地方不敢去呢，闻言大喜，忙不迭应了。
　　她想了想，“明天周三，一元奶昔的活动，要不要体验一下？”

　　于是第二天，两个人就趁着午休时间飞奔到食堂各自捧了一杯奶昔，香草奶昔上的奶油尖顶加满了奥利奥碎和m豆，甜蜜还便宜，吃的快活极了，“这是我来了之后吃的最幸福的一顿了。”
　　牛姐也笑，“哎呀，我三十年了都吃不惯老美的东西。什么三明治汉堡披萨，全都是面饼加菜，对我没半点没点吸引力。”两个人就着奶昔吐槽了起来。
　　牛姐还尽起了导游的职责，“你看礼堂的四周，挂的都是学校历任校长的画像呢。”
　　是的，虽然名义上称食堂了，但其实是个礼堂，学校有时会在这里办酒会。
　　我们坐下吃东西的地方是正厅，两侧各有一个小偏厅，都是极古典的风格，布置着原木古朴的桌椅和壁炉。
　　礼堂大概有十余米高，四周都放置着画像，正是她说起的学校历任校长。沿着楼梯上行，尖顶的阁楼还兼职着小剧院的功能。

　　牛姐把礼堂的画像一个个指给我看，“你看这个，他是第一任校长，当时就是他拉来了洛克菲勒的第一笔款项来建校，又是亲历亲为去全世界挖来了那些教授。”
　　“好厉害。”我眨巴着眼睛当捧哏。
　　牛姐又神秘兮兮地说，“猜猜这副？”我茫然摇头，李姐得意一笑，“这是第一任女校长，这幅画像这些年来陆陆续续被偷走了三次。”
　　我顺着她地讲解。一一细看那一幅幅画像，礼堂的吊灯给这些本就很古典的画像蒙上了一层光晕。
　　历任校长们或坐或站，面上带着微笑，看着下面礼堂中央或吃饭或学习的学生们。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被那种不知名的感觉触动了。
　　然而礼堂整体的那种厚重的历史感却并不与学生们的明媚朝气相悖，而是迸发出了新的活力。
　　我望着第一任校长的画像，我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了，这让我的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自豪感。

　　我们喝过奶昔走出门去，牛姐却突然拉住她往另一边走。
　　“怎么了？”我不解问。
　　牛姐低头示意，“看地上，那是校徽。学校的一个小忌讳就是千万不能从上面踩过去，不然...”
　　我被吓唬到了，心里毛毛的。
　　牛姐却接着说，“不然会挂科。”
　　我不由笑起来，“他们也有这种迷信啊。”
　　“可不是嘛。”牛姐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又聊起异国文化中别的迷信的事情来了，比如楼层没有13，打喷嚏了要说保佑之类。

　　牛姐熟悉芝大的每一个角落，当我说起奥巴马，她就带我参观了奥巴马曾经任教的芝大法学院教室。

　　芝大作为QS排名前十的学校，杰出校友绝不止奥巴马一个。
　　牛姐带我去参观downtown的芝大教学楼，那里有一面墙，挂满了曾是芝大校友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像。有奥巴马，也有更多我们耳熟能详的，如杨振宁、李政道等。人数每年都在增长，数量是世界第四。
　　芝加哥的经济学派非常有名，在经济学院的楼里，有一个小型的展览室，里面陈列着两枚诺奖奖牌以及若干其他经济学奖牌。

　　这些荣耀，这些事迹，就这样真真切切地呈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一个世界，但是，我看到了，我触摸到了。我爱芝大，心里这样想着。

　　牛姐开玩笑，“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芝大的杰出校友。”
　　我只是摇摇头。

　　我只是咸鱼一只，我想，来这里都是一个美梦。

　　牛姐除了带我逛校园，也带我去了downtown的很多地方。她热衷于拍照，多亏了她，我留下了好多芝加哥的回忆。
　　我和她认识时已经是三月，刚错过了圣派翠克节。她向我描述绿河的景象，大家都围在河边，她们则在芝大downtown的楼上找了一个最佳的观景窗，看河水被染绿，人群欢呼着游行，让我感到向往。
　　downtown算是芝加哥的主城区吧，密歇根大道也有别称辉煌一英里。
　　顺着lake shore drive，路过好几个公园，城市的喧嚣显现了。第一个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当属芝加哥艺术博物馆，记得那一年有神奈川冲浪图和安迪沃霍尔的展。
　　据牛姐介绍，博物馆门口的两只狮子，一只尾巴朝上一只尾巴朝下，象征徘徊和挑战。而旁边的花园里，则有五个持着水壶的女神像，象征五大湖。
　　对面，则是66号公路的起点，沿着这条路，可以一直到洛杉矶的圣塔莫妮卡。
　　博物馆的另一边，则是千禧公园，两面巨大的喷水人像相对而立，孩童在其间嬉戏。沿台阶而上，就是打卡点，云门，闪着金属光泽的大“豆子”，映出游人的影子。
　　再往里走，就是公园常常举办演出的地方了，金属网织样的半顶，人们在草坪上野餐。
　　穿过绿色回廊，另一边有花展。
　　在公园的另一边，穿过一条马路，又可以到密歇根湖边漫步了。

　　让我们顺着密歇根大道继续前行，这里是梅西百货和block37，头顶有蓝线地铁穿过，鸽子忙碌地在街道起飞又落下捡食。
　　眼前便是刚刚在圣派翠克节染绿的那条河了，河上都是看上去很有些年代的桥，若有大船穿行，桥还可以立起。对面有造型奇特的“玉米”大楼，苹果也在河边有一栋科技感十足的房子，全透明的玻璃外墙是绝佳的观景平台。河里游船不少，河边却常有野鸭出没，倒也分外和谐。
　　附近我最爱去的是一家超市，物美价廉，我常常整箱买一种泡面。
　　密歇根大道上种满了郁金香，开的分外绚烂。我们就沿着这花路走到水塔，这又是另一个打卡地，和芝加哥大火的故事联系在一起。路上还有马车，专为游人提供。但偶尔也会看见警察骑着马在附近巡逻。
　　周围的店铺也体现了这一英里的辉煌吧，Ralph Lauren的店附近有他女儿的糖果店Dylans candy bar，Tiffany让我有一种滤镜，很适合拍照。然而我们什么也不会买，纯windows shopping。
　　最适合拍照的，是360观景平台，在那里可俯瞰芝加哥海岸线，downtown的高楼尽在眼底，海军码头的摩天轮和蓝色的湖景一览无余，可惜收费不菲。你若舍不得钱，在signature room那边有一个法子。乘电梯上次顶楼的酒吧，不消费直奔女厕所。在女厕所的落地窗，你一样可以享受到绝美的景色，这都是牛姐分享的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