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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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向星满心只想着一句话：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他竟非常的冷静，冷静到似是灵魂脱离了身体。
岑乐乐约他在一家酒吧见面，包间里，一茶几的酒，岑乐乐跟上次见面比又有些变化，他拿着一杯伏特加，闲散地倚着沙发，衬衫领口敞开，眼神危险而具诱惑。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变成一个有吸引力的男人。
包间的沙发是半圆形，路向星在他对面坐下，隔着茶几，一个安全又稳妥的距离。
岑乐乐看着他，眼睛像是被点燃，闪烁着火焰般明亮，“路哥啊路哥，陪我喝点？”
他大手一挥，示意桌上的酒路向星随便喝。
“我不喝酒。”路向星说。
“好吧。”岑乐乐没有继续劝，他捧着脸，隔着茶几凑近路向星，对着他左看右看，“路哥，你看，你跟老陈有一腿这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路向星呼出一口气，“抱歉。”
他知道自己是在抱歉什么，抱歉隐瞒了真相，欺骗了岑乐乐，还在不停地利用他。
岑乐乐爽朗地笑出声，他边笑边摇头：“不不不，你道什么歉呢，作妖的不是陈豫陈大少嘛！”
他跳起来，好似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小朋友一样，蹭到路向星身边坐下，“路哥，我早就想找人吐槽了，你觉没觉得陈豫活儿很烂？！”
路向星沉默着没说话，有些东西最怕比较，以前他只有陈豫一个，每次都很疼，他以为就是这样的，有了贺栖月之后才知道……确实是水平不行。
岑乐乐就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所以你上次找我之后，我就开始当上面的了，伺候得他别提多爽了！”
路向星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继续笑着灌了自己一杯酒，把脑袋放在路向星的肩膀上，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危总找我，给我看你跟陈豫的照片，我好生气！他又去找老陈，给他看你跟贺总的照片，陈豫就发疯了，他一发疯，我就不生气了。”
路向星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在想贺栖月在做什么，危行一定会把真相捅给他吧，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唯一的胜利者是危行，肯定看了好几场好戏吧。
可他该怎么办？
路向星茫然，岑乐乐也很茫然，他说：“陈豫就这么喜欢他吗？”
他又问：“路哥你怎么办啊？贺总知道吗？”
贺栖月不知道，路向星也不知道怎么办。
岑乐乐后来喝了个烂醉，路向星联系上他的助理，把他接走后自己才走。
天气热了，夜风也变得温和暖融，但吹在路向星身上，他只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想，卖火柴的小女孩死去的那一天，会是像现在这样冷吗？
贺栖月又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了，路向星依旧挂掉，贺栖月就给他发消息说：快回来，别逃避。
他已经足够了解他，路向星就是想要逃避，如果大家都睡上一觉，把不开心的事情忘掉多好，路向星却也知道，早晚要面对的。
他的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不知道被什么驱动着回家，路向星开门后，先神经质地注意到了换鞋处，他跟贺栖月都没有强迫症，不会刻意把鞋摆得整整齐齐，但也不会摆得特别凌乱，但今天，贺栖月的鞋一只离另一只很远，一看就是踢掉的，他回来时一定很生气。
房子很大，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明亮的，餐厅与其它地方的灯都没有开，只有客厅亮着，而贺栖月穿着黑色衬衫站在落地窗前，差些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
路向星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发出的声响不小，贺栖月早已听到，却一动未动。
“我回来了。”路向星开口，他以为自己很大声，出口后声音却若蚊蝇。
贺栖月这次转过了身，面无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他直接开口问：“你的前男友是陈豫？”
路向星说：“是。”
他往前一步，又问：“你知道陈豫喜欢我？”
“是。”
贺栖月更近了，“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走到了路向星面前，问他。
路向星低下了头，说：“对不起。”
贺栖月气极反笑：“哈，我要你的对不起做什么？”
路向星只有沉默，他垂着头盯着地板，盯着沙发脚，盯着空气。
他这副样子惹怒了贺栖月，他其实见过很多次的，路向星待别人的样子，对着工作人员温柔和善，对着同事夸奖赞美，路向星待别人的时候特别能说话，也特别会说话，但自己，却见了他太多次的沉默。
贺栖月今天被陈豫堵住了，精神明显不太稳定的男人上来就是一句：“路向星骗了你，路向星是为了报复我！”
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本想直接让保安把他赶走，但他提到的是路向星，这让贺栖月不得不重视，以及心生疑窦。
于是，贺栖月从陈豫嘴里，听到了那么一个新奇的故事，或者说，真相。
跟前男友分手之后因爱生恨，去接近前男友喜欢的人报复他的，这么一个故事。
贺栖月当然不信，外人不了解，但他身为当事人，清楚地知道，跟路向星的关系里，他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接着陈豫摆出了证据，他跟路向星的亲密合照，他跟路向星的聊天记录，他跟路向星的转账记录。
他在力证路向星是一个贪慕虚荣、为了钱而跟他在一起的虚伪小人。
贺栖月很难形容自己看到那些照片时的感受，他爱的人，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笑得灿烂无比。
心似乎被撕碎了。
陈豫还在不停地描述着路向星的恶行时，贺栖月却在打量他，认识快有十几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认真地看陈豫，心里想着陈豫知道了、会气得吐血的事情。
这人，长得没自己高，皮肤没自己白，脸没自己好看，身材没自己好，小气，吝啬，对着一点钱揪住不放，分手了还没有气量地说前男友坏话。
长得不行，人品也不行，就是这么一个人，是路向星的前男友。
完全比不上自己，在内心不为人知的深处，贺栖月松了口气，将“具有威胁的前男友”划掉。
这之后他才开始思考陈豫所说的内容，有关路向星接近他是为了报复陈豫这件事。
他克制住自己的暴躁、有礼貌地送走了陈豫，立刻回家去找路向星，他打算跟路向星好好谈谈，解开这个误会，并做好了吵一次架、再和好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路向星会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为什么沉默？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无从解释。
因为路向星的反应，贺栖月原本还有些信心、有些底气的心突然慌乱起来。
如果……陈豫说得那些话都是真的呢？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因为陈豫、故意接近我的吗？”
“你是为了报复他，而跟我在一起的吗？”
“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爱我吗？”
贺栖月一问比一问有力，声音也一问比一问颤抖，路向星垂着头，张了张嘴，嗓子仿佛被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栖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跟他对视，路向星的眼神充满平静与内疚。
对着这种眼神，贺栖月无法欺骗自己，路向星好像……并不爱他。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来，总是健康活泼的心脏，第一次被刺得千疮百孔。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又坚定地压住路向星的嘴唇。
“说话，路向星，你爱过我吗？不，你连喜欢都没说过，你喜欢过我吗？”
“你跟我在一起时在想什么？你在想我……还是在想那个人？”
“你总是在欺骗我吗？张嘴，说话，路向星！”
路向星的嘴唇颤抖几下，嗫嚅着说：“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你的对不起。”
贺栖月失望至极，路向星完全不屑于解释什么，他连一句“你听我解释”都不愿意说，他有些倦了，这种总是他在主动的日子。
或许两人应该分开，彼此冷静冷静。
贺栖月放下了的自己的手，语气无比的低落：“可能该消失的人是我。”
他越过路向星，向门口走去，他走得很慢，足以路向星抓住他、拦住他，可路向星什么都没做，只是任他走出去，关上门，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路向星就像一座雕像，久久地、笔直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地动起来，因为站得太久双腿已经变得麻木，他向卧室走的时候，双脚像面条一样崴来崴去，脚背完全翻过去，也感受不到疼痛。
他先从储物间里找到了自己的行李箱。
是时候离开这里了，他想。
他双手双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他笨手笨脚地、费了比平时好几倍的力，才摊开行李箱，他开始在满屋子转悠需要带走什么。
他的东西都要带走，不能留在这里惹人烦。
可是……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他的东西太多了。
搬到这里后添置了许多衣服，买了很可爱的、可以把两个人裹在一起的小毛毯，厨房里有好几套崭新的没用过的餐具，浴室里的半面墙都是他的护肤品，健身房里还有他新添的器械。
太多了，装不下，根本装不下。
路向星把衣服塞到行李箱里，才塞了一小半就已经塞不下了，他想合上行李箱，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合不上，他用手拍、用脚踩，用身体压上去，无论如何都合不上。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等贺栖月回来了，看到他还在这里，肯定很烦他。
贺栖月开始讨厌他了，路向星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自己的脚边，都是他的衣服，他的生活用品，他的一切，乱糟糟的，贺栖月看到会更讨厌他的。
不想被讨厌。
路向星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地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