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生机 ...
-
周轻一路小跑,就看见张义孟站在门口堵着沈国凡。
沈国凡是沈觊觎的爹,听他们争论,应该是沈国凡回过味儿来走之前打算讹张义孟一把。
沈国凡抱着胳膊一脸无赖,“我小孩儿一天没去上学,回来就发烧拉肚子不舒服,人在你这儿,你是不是应该出点医药费。”
张义孟没见过这么混账的人,“是你把小孩儿扔在外头一天,原本就着了凉,你还反回来倒打一耙?!”
沈国凡无所谓道,“反正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走了,你看着办呗,现在我家觊遇正发烧呢,耗呗,烧死了你得买我儿的命。”
“王八蛋!”张义孟攥紧了拳头,硬生生在沈国凡面前挥着不动。
“你打我钱更多,你来啊,”沈国凡把脸凑过去,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吊着脑袋斜眼笑。
张义孟紧张孩子,“我现在手头真的没钱,小孩儿发烧不能马虎,你先送诊所,钱我回头给你。”
“那不行,我自己拿钱看好了,到时候你赖账怎么办?”沈国凡抬了一只脚进来,接着切了半截儿身子,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再说,巧了我也没钱。”
“你是疯了吧?!”张义孟冲他大喊,“他是你亲儿子!小孩儿妈妈呢?也不管吗?”
“别跟我提那些没用的,尤其是那个娘们儿,吃里扒外,跟着有钱男人跑了,孩子一扔什么都不管,我现在还能给这个拖油瓶一口吃的,让他有学上他就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了。”
周轻在后头都听得清楚,他从后门溜走,直接去了沈觊遇家。
两家算起来是邻居,但是平时走动也不多,周轻绕过自己家,没听见自己家里有动静,但是现在他也没时间仔细看,他先是翻墙直接进了沈觊遇的院儿里。
院子门上了锁,但是里头的屋门被风吹的吱呀吱呀响。
进了屋就是一股子霉味儿,周轻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是家里有个陈凤娟也不至于太邋遢。
但是沈觊遇家完全不一样,门口儿一堆被雨泡烂开胶的鞋子,桌子上堆满了前几天的吃食,这样盛夏的天气,已经全部裹满了灰绿色的霉毛。
在发霉的墙上,还歪歪斜斜挂着半块儿全家福。
缺失的那块,是女人的脸,只留脖子往下半拉身子,脖子上有块红彤彤的伤疤,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红色。
就这样周轻捏着鼻子往里屋找,才在一张床的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的沈觊遇。
一个身子小小的蜷着,在门口儿周轻都能听见沈觊遇因为发抖而发出的牙齿磕碰声。
“起来,”周轻过去直接把人架起来,沈觊遇甚至比他还轻,但是扶着一个同龄的小孩儿还是吃力。
周轻磕磕绊绊开了大门,直接往镇上的诊所走。
他知道沈国凡就算拿了钱也根本不会带沈觊遇去看病,他隐约记得以后的沈觊遇因为幼年发烧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落下一个哮喘的毛病,之前还因为这毛病在拍戏的时候差点没抢救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事导致的,但是看着沈觊遇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万一阴差阳错出了更大的毛病也得不偿失。
没人比他更明白,童年的每一次创伤,都可能引发伴随一生的海啸。
况且,他是未来的影帝,搞好关系对他也不失为一种好处。
沈觊遇躺在诊所小床的时候,嘴里在念叨着妈妈,嘴角已经被烧起了皮,头发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那儿,这些周轻都看在眼里。
没一会,医生过来给他挂了水,看着脏脏臭臭的小孩儿心里也不好受。
交给沈国凡也就半天的时间,沈觊遇又变成脏脏的样子。
“你给他交钱?”诊所医生过来看着同样单薄孱弱的周轻不确定开口道。
周轻点头,他交了一周的费用,除去退烧治病的用的,额外还有一些营养针。
“他现在清醒了点儿,你要不要去看看?”门口儿的小妮子收完钱,眼神往里抬,“你交钱的事儿我们保密,到时候只要他过来我们就给他打针。”
当然,只要沈国凡不来捣乱的话。
沈国凡也是他们当地有名儿的混混无赖。
年纪轻轻不学好,家里给他安排了个水灵透彻的新娘子,没过几年,生了孩子就跑了。
那个新娘子当时轰动了镇子,小镇上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但是当时女人是哑的,神智也有点儿不清楚,外人都说沈国凡找了个国色天香的傻子,但就算是傻子,镇上单身的、结婚的青年眼里也都藏不住的羡慕。
但是新娘子生了孩子没一年,就跑了。
到现在七八年过去了,再没回来过。
留了个漂亮的沈觊遇,自己长大,听说名字还是妈妈起的,沈国凡嫌改名儿麻烦也就一直这么叫着。
周轻对于这些情况都清楚,他进去坐在沈觊遇的旁边,他没说太多,“躲在这儿,我回去帮张叔叔。”
沈觊遇没转头,他看着白绿色的墙面,很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
周轻安顿完沈觊遇没敢逗留太多,而是又回到公安局宿舍,等他回去的时候,沈国凡要不到钱已经走了,院子里只有张义孟。
样子颓废的很。
张义孟看见他回来,就跑过去抱住他,“你又去哪儿了?!”
这句话出来,张义孟居然哭了,他眼泪出来的凶,心里焦躁委屈,但是又不想吓着孩子,张嘴本来想安慰,结果反倒被周轻抱住了脑袋。
“谢谢你,张叔叔。”周轻抱着张义孟热乎乎湿漉漉的脸,把刚才的事给张义孟仔细说了一遍。
然后掏出钱和头发“你带我去亲子鉴定,需要的东西我都有。”
“你还我身世,我还你清白。”
张义孟不可思议的看着周轻,“你小子还真是有本事。”
“什么清白身世的,小屁孩说话这么成熟?”
“你真八岁?”张义孟都要怀疑周轻是个侏儒症的成年人了。
但是明显不像,周轻就算脸上盖着“青印字”,也遮不住清秀的五官。
周轻露出一个笑,“可能我比你大呢?”
张义孟破涕为笑,伸手给了周轻一个脑瓜崩,“顺杆往上爬是吧。”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有一瞬间张义孟很恍惚,好像这个八岁的身体里可能的确装着一个大人的灵魂。
以前对周轻说的他自己非亲生这件事,他多少还是有点儿疑虑,他这几天也无时无刻不在反思质疑自己的坚持,或者这件事就真的是小孩子的玩笑。
他掂量过自己值不值,但是最后感性让他做出的选择都是宁可信其有。
现在看来,周轻说的可能是真的。
张义孟打起精神,带着周轻,两个人收拾了行李,找了辆卡车准备去市里呆一段时间。
亲子鉴定这种技术,他们镇子上没有,县里也没有,得去市里。
丰江市距离这里至少七十公里,坐大巴也得辗转几辆,现在花的都是周轻的钱。
算了算等到了丰江市至少还得打几天的工才能把费用凑齐。
现在主要的是要马上离开镇子。
毕竟周建平到现在一点儿动静没有一定是没在憋什么好屁。
就这样两个人收拾好去了车站。
夏天车站里聒噪的很,人流量也是平时的几倍,周轻被张义孟牵着手,但是眼睛也在四散张望。
因为他明显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大对。
车站平时虽然也忙,但感觉不像今天这样,甚至在人群里都能看见几个低调四处偷瞄的可疑人物。
而且据张义孟说,最近有几个私下关系挺好的前同事偷偷过来告诉他,最近所长在忙着一件大事儿,上头有个关键人物要来,办好了就有可能会牵扯到人事调动,所以所长格外上心。
但具体又不能细说,只说最近不能再出大案子,所以周轻这件事儿就被他压下来,说不管情况如何至少现在不能出事儿。
前同事也是好心,过来劝他意思就是让他先平息一段时间,等关键的时候过去,所长自然对这件事情有说法。
但对于这个解释,张义孟不买账。
现在周建平夫妇已经有所察觉,如果不尽快拿到证据,很有可能让他俩找机会平息过去。
周轻也知道这些事儿,所以周轻越看心里越毛,他不确定是不是周建平使了什么手段找人在车站堵着他们。
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势力。
“今天不走车站,”张义孟作为警察的警惕让他拽着周轻改走了另一条路。
尽量避开人群。
一个周建平或许没多大本事,但如果孩子真是他拐来的,那么他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把周轻带走。
而且现在这样的形势越来越能印证周轻所说的事实。
*
车站角落,周建平拍了拍他旁边人的肩膀,“你觉得这事靠谱吗,等了半天怎么还没见人。”
被拍的那人胳膊上大腿上清一色的纹身,左边一条大龙腿上一条大凤,嘴里咬着烟,胸有成竹,“放心吧,我找人打听了,他们今天就走,找了几个弟兄只要看见了直接拽走。”
周建平哆哆嗦嗦问,“在这抓人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惊动了警察。”
大花臂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上的事你懂个屁,”然后瞧了一眼周围,得意道,“再说我们有关系,最近咱这儿不能出大事儿,有事儿也会被压下去,我有朋友门儿清的很,跟他打过招呼了。”
周建平听他这么说心里微微放心,也紧张巴拉的伸出头看。
这是他花大价钱找的人,说什么今天也得把周轻带走。
那件事万一捅了出来,他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今天花多少钱也得把周轻留住。
今天的车站格外的热闹,过了晌午人群突然拥挤起来。
周轻看出了他的疑虑,想法也和他一致,于是两个人直接悄悄退出车站,找了一辆摩的。
走了这么久,路边就这么一辆。
那人问话,“去哪儿啊。”
张义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方伸手,张义孟眼疾手快,直接打掉了他手里的针头,两个人就这样厮打起来。
“快跑!”张义孟冲着周轻喊。
他们着了道了!
周轻见势不妙直接就往人群里跑,他心扑通扑通的跳,只是死命飞快的往前跑。
一旦被抓住,他知道他和张义孟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
他挺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所以他卯足了劲冲进人群,就在此刻,车站里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
之前的所长也在,周围还跟着很多穿白衬褂的中年人,他们似乎在等着车上的人下来。
原来游走在人群中的那些四散偷瞄的人,也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后边追他的人看大事不妙,赶紧往前喊,“别让那个小兔崽子往那儿跑!”
这句话给了周轻指引,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人群直接冲到那辆车的前面。
他刚过去就被人群中的潜伏人员捂着嘴按住往后塞。
突然周轻意识到什么,他想起来沈觊遇刚好是在七岁的时候,被生母接走,当时他在学校上课,听别人说他生母的阵仗很大,全镇出动了所有人去迎接。
但紧接着黑车开了门,先露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腿。
周轻使劲儿咬断了捂嘴那人的手指,冲着黑车大声地喊,“沈觊遇!”
“沈觊遇!”
“沈觊遇!”
他不断大声的重复着这个名字,喊到声音嘶哑。
果然这三个字让车上的人敏锐地捕捉到。
那双修长白皙的腿的主人,直接在熙攘的车站里清出一条道来,她走到周轻面前,轻启朱唇,盯着他问,
“刚才那个名字,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