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轩之月光系列》幽篁轩

7、月光系列篇外篇《驿路梨花》上 ——驿路梨

　　——驿路梨花上

　　秦霜有很多书，一字排在深色的檀木书架上。蓝色的封面，淡金色的脚线，手指滑过去，若有若无的纸香便沾了一手，侧耳倾听，窗外树上知了哗哗。
　　安静的午后，一身淡蓝色的少年停足在一室的书香中，眼里是微醺的笑。
　　“扬，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门处传来一句轻柔的问话。语音才顿，说话的人迈步走进书房。
　　黎扬旋身，淡色的衣裳滑开温润的弧度。
　　“早晨就做完了。”
　　秦霜缓缓踱步，坐至窗口书桌旁的椅上。
　　“背来听听。”
　　小少年略带童稚的哑哑嗓音于焉响起。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窗外的梅，树影婆娑，偶尔风来，秦霜清丽的笑撒满一室。
　　这个下午，笑容安静恬淡，空气缓慢流淌。

　　明天，想教他读些气势磅礴的诗词，伤怀风月总是不太适合正值如花年纪的他，思及此，墨汁饱满的笔于纸上的压出这首《永遇乐》。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下阕还还不及写出，腰身便被一双大掌拢住环绕，肩头颈处压下的重量是那么熟悉，不必回首亦知是谁。
　　“好一首‘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只可惜只是‘想当年’。”
　　霓九口气淡淡。掌中的触觉又消瘦了几分，他忍不住叹息他的不懂爱惜自己。
　　“九爷。”悄悄放下笔，他任他的手在自己腰间摩挲。
　　“今天有空，陪我喝酒去。”
　　听他说，他回以恬淡的笑。
　　霓九的要求，谁能违抗。即使是秦霜，亦无可奈何。
　　于是漾出似水的笑。
　　“九爷，这次想喝什么？还是桂花酿，好么……”

　　霓九畏冷，即使夏天也只喝烫得滚烫的酒。他将小巧的壶放在炉上小心烫过。
　　炉上的酒还未烫热，霓九已经开了口。
　　“霜……”
　　他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的那首阕词与小少年绚烂夺目的笑容瞬间藏入心底。
　　“酒还未热。”他回应。
　　“跟着你的那个小孩，今天十四岁了吧。”他慵懒的眯起眼。
　　他竟然问起了黎扬，秦霜垂下脸。
　　“还是个孩子……”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不过才十六岁。”他笑，以指勾起他的下颌。“那时候的你，就已美艳亲王。”
　　“扬和我，是不同的。”他柔软的语调中嵌入决绝。
　　“哪天带出来让我见见吧。”他的唇摩擦上他的脸颊。“不知你调教出的人儿，会不会比你更会媚惑人心。”
　　他想推开他，却被他快一步钳制住手腕。
　　“你就那么不想让我见到他吗？”
　　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中的威严教人不寒而栗。
　　他只得垂下眼。恢复了柔顺。“不是……”
　　衣裳一件一件开敞，由肩头滑落。白皙的肌肤裸露在他充满欲望的眼睛里面。随之抚上的，是手掌和唇。
　　被打横放倒在轻衾软罗的床铺上，仰脸只见轻纱漫舞。
　　他微微叹息。
　　“九爷，你的酒……”
　　没有得到回答。
　　压抑情欲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他阖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那是一双清澈如雪的眼。
　　那个孩子的笑容灿烂如春天盛开的花。
　　他将那个名字屏在齿端，在欲望的浪尖仍不忍吐露。
　　那是唯一属于他的。属于秦霜的。
　　“离……”

　　即使他是这座醉月阁的老板，即使他抚养他将近6年，可是，可是他依然无法保护他……好想笑，甜甜的笑意就涌在喉间。好想笑……
　　秦霜，秦霜，秦霜，你能保护谁，你保护得了谁……你连自己都无法做主。
　　强咽下苦笑，他捡起散落一地的白衫，缓缓穿上。外衫又被扯坏了，每一次他都会损失一件心仪的衣裳，他真的很怀疑霓九是故意在破坏，不允许他有特别的存在，就算是衣裳亦不准许。这样几年下去，他怕是在上海滩再也寻不到喜爱的料子来裁剪衣裳了。
　　手指抚摩着那纹路细腻的白衫，淡淡的笑涌上明艳的脸孔。
　　他是那个连一件衣裳都无法自己做主的秦霜……
　　刚才霓九起身，唤了侍者。以为他睡着故而没有放低音量。
　　他清楚的听到他说，去梨花阁。
　　梨花阁，他的住处。种满梅树和梨树的小小院落，只有他和黎扬住在里面。
　　他这一去，目的不言而喻。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分明知道，却仍是疼入骨髓。
　　现在，就让他在这里安静坐上一会吧。
　　暂时，不去想那双镶嵌在记忆中的眼睛。
　　坐在这里，看着日落，然后再看旭日东升。
　　离，坐下来陪陪霜，好不好……
　　离，不准笑……
　　离，你是甜甜的毒药，你知道不知道……

　　这一坐，真就直到日落，华灯初上。
　　他唤来侍从。
　　“九爷人在哪里？”
　　侍从垂眉低目回答。“九爷今天在冷香楼款待一个外国客人，早已出门了。”
　　温驯的回答，教秦霜脚底泛凉，没来由的颤抖起来。
　　即使抱住手臂依然无法阻止惧意侵骨。
　　只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寒冷。
　　不好预感突然涌上心头，迫使他跳下床，丝毫不理会侍从错愕的目光，冲了出去。

　　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爱慕着霜的九爷，上海滩的传奇。
　　黎扬在被上下打量的同时，高高抬起下巴，以同样审视的目光回击。
　　一个不算俊朗的男人，和霜有着云泥之别。然而那股来自气质的压迫感却不容小觑。
　　他看见他眼中一身淡淡蓝色的自己。他看见他眼中逐渐涌上的笑意。
　　霓九摸着下巴点头。“不错，加以时日，定可名震上海滩。今天，就带你一起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霜也一起去吗？”他大眼眨啊眨。
　　霓九有一瞬的阴脸，随后摇摇头。“霜不会去，今天的主角是你。”

　　今天的主角是你——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