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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来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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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太惊心动魄,俞越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自己往沙发上一撇,下意识想和朋友共享自己的惊魂时刻。他打开手机,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朋友,联系人里差不多只有自己的亲妈。
他随手点开“不萌”视频平台,里面“云饭小屋”的头像是灰的,他定定地看着手机界面,忽地自嘲似的翻了个白眼。几个小时前才说过两句话的人而已,顶天了也就能算“认识”,自己刚才竟然想和他说,这是得有多缺朋友?
俞越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用力抹了把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慢慢的没了人,也没了生机的呢,大概是当他知道自己能看到别人气运的时候吧。
小时候的他人缘好得可怕。不仅是家教绅士谦和,也是拜母亲冰肌雪肤杏圆眼,蜂腰长腿九头身所赐,他是被人夸着好看长大的,一度神奇到能调和各种不一样的审美。
从粉雕玉砌的白嫩团子开始,渐渐长成身量欣长的少年;幼时黑黢黢的葡萄眼依旧明如星子,却像是藏进了的波澜;睫毛一如既往地茂密浓长,安安静静地抬眸看人时,总会让人有一瞬的恍神。前几天被亲妈揪着上街,他竟然碰到了三个自称星探的人请他去拍平面广告。
他有点怀念那个算不明白乘除的孩童时代,那时候好看就是王道,他约等于天理。
直到大约初二的时候,父母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彻底爆发,在妈妈带他离开之后不久,他发现自己能看出其他人身体周遭围绕的那股“气”,或混浊,或清澈,或污黑,或纯白……也就能看出对方是会走大运,还是会走霉运。
再后来,那些“气”在他眼中慢慢汇聚到某个部位,大概就是好运和霉运最集中的地方。
那时候的俞越还是个半大小子,属于脾气好,心肠软但唯独不喜欢好好说话的类型。
更要命的是,似乎从第一天开始,新环境里的每一个人都他抱有莫大的敌意,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多接触。
他怕教室里气味大,中午在走廊里泡了桶泡面,吃到一半,一个同学走过来,“呸”地往泡面桶里吐了口黄痰。
俞越撇了叉子,定定地看着同学。
同学拿鼻孔看他:“你吃啊,怎么不吃了?”
俞越看着对方身边罩着一层散不开的黄黑色尘霾,指着最厚重的鼻尖说:“……最好小心点。”
同学很夸张地往后退,抱着胳膊喊“我好怕怕哦!”再确定俞越打不到他后,同学边蹦哒着往后跑,边伸着舌头扮鬼脸:“你能拿我怎……啊啊啊啊啊我靠嗷嗷呜啊!”
俞越眼睁睁地看着同学左脚拌了右脚,楼梯拐角处的人影一下子没了。
俞越:……
俞越心道:我让你小心点了来着。
他跟着妈妈去市场买菜,老板娘上一秒还在和老主顾有说有笑,下一秒看见俞瑗带着俞越往摊位这边来了,赶紧给主顾使了眼色噤了声。
俞瑗装作没看见,挑了几个彩椒,老板娘有点意有所指地说道,“哎呀,都差不多,我这儿可没有坏了芯的哩。”
俞瑗轻笑一声没说话,就听见身后的俞越冷不丁地说道,“婶婶,嘴巴注意点。”
估计是俞越长得高,老板娘白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说了价格,俞瑗付了钱,拉着俞越就走了。
俞越没把老板娘嘴角飘着脏霾的事情告诉唯物主义的妈,但是几天之后,他们再去菜市场,那个老板娘的位子就已经人去摊空了。
据说是因为看嗓子打了局麻,老板娘回家偷偷吃了肉,然后……俞越听着都替老板娘感觉疼。
这种事多了,他就从“不受欢迎的小孩”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扫把星,活瘟神。
越来越多的人在他的见证下走了霉运,没有人再敢离他过近,没有人愿意收他的卷子,没有人愿意和他保持一米距离以内,校门口小贩都不敢做他的生意。
他上高二那年,俞瑗也生了病,不得不去外省治疗休养。
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们,谁也没有他之前在邻居同学身上见到的那么重的脏东西。他渐渐开始相信,就是因为和自己离得太近,那些人身上才会有不祥的黑雾脏霾。
他伸出手,看着灯光下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的手,他不免有些疑惑:他怎么就没克死自己呢?
“叮”地一声,手机微微一震,是“不萌”的消息提示。他以为是“云饭”发过来的,一打开,才看见一条广告商的留言,
“我是子兴酒业的宣传,有一款雄黄酒的新品希望能够和您合作,希望可以占用您周六联动的档期,六千一条您看可以吗?望回复。”
这个价格给得不低,俞越有点心动。但毕竟是联动,到时候还有一个“云饭”呢,俞越觉得自己决定插不插广告的事不太好。
他昨晚看了不少“云饭”的视频,“云饭”好像从来都没接过广告。
他迟疑片刻,给“云饭”发了条语音:“云饭,考虑插广告吗?”
对方很快回复道,“打算插什么呢?”
“雄黄酒。”
“正规厂家吗?”
“子兴酒业的。”
“行,广告词和卖点等下发我一份就好。产品是厂家送到我这里,还是市场上有卖的?”
“云饭”答应得很利落,利落得让俞越都有些意外。
“那你把地址和联系人给我一下,我发给厂家。”俞越想了想又把厂家的截图也一并发了过去,说道,“对半分吧。”
对方发过来一条文字消息:“X省A市和安区北安寺东路五百三十号;加菲;手机号14998724050”
俞越沉默片刻,说道,“加菲,我们好像是一个市的。”
加菲在语音里笑了笑,“是吗?那还挺巧的。”
“你喜欢吃肠粉吗?”
话问出去的瞬间,俞越自己都愣了。
估计是潜意识未经表意识允许,擅自把加菲和昨天晚上救他的人合而为一了。
两个人多少是有点像的,比如他们一个很熟悉北安寺东路的早市,一个收件地址就在那里;比如一个家里养了加菲,一个干脆就叫“加菲”;比如他们的手都很好看,昨晚那天向他伸出的手指节白皙修长,线条均匀流畅,是很极端很少见的好看。
俞越狠狠翻个白眼,自己都觉得自己怕是脑子不好。这点捕风捉影的相似点能说明什么?别说人和人,照这么个牵强附会法,没准能惊讶地发现自己和楼下哈巴狗都是一个系列的。
他想撤回,但是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上面的显示消失了;又过一会儿,页面再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明显对方已经听见了,而且现在也有些没跟上他的思路。
加菲问道:“是想找一家正宗的肠粉店吗?”
“不,听别人说你附近有一个挺正宗的小摊儿,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推荐给你。”
“那……多谢阿鱼。”
俞越在心里骂自己多嘴,在网上搜到差不多定位在那个早市的老奶奶肠粉摊发了过去,又说道:“你别叫我阿鱼,又不熟,一身鸡皮疙瘩。”
“好的。”加菲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像一碗温盐水,“抱歉。”
俞越没再说什么,把手机扣过去,毛毯往头上一蒙,现在还不到中午,趁着下午录视频前还来得及补一觉。
“嗡…”
手机就这么不合时宜地震了起来。
俞越没理它,它就在俞越脑袋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锲而不舍地:“嗡…”“嗡…”
“谁啊?”俞越嘀咕一声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的同时,心下发誓,这要是哪个app的系统推送,他一定把那个不懂事的家伙给原地卸载了。
是一连几条的短信,发送人还是一段虚拟号码。
那人就像三岁小孩刚学说话似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全程俩字仨字往外蹦。
“俞越。”
“是你。”
“我知道。”
“我找你。”
“今天。”
“晚上。”
“找你。”
“俞越。”
“别跑。”
“跑不掉。”
“见我。”
看着对方一条一条对话框蹦得起劲,俞越看着都累,忍不住发过去一句:“您是不会连词成句,还是不会中文,都是从翻译上扒下来的?您哪位,方便的话说个地方我现在去找你?”
手机开始震动,那人倒是干脆,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俞越接起来,对面第一句话就差点给他送走。
“俞越。”
是昨天晚上那个蜥蜴人。
蜥蜴人说:“算账。”
俞越一声冷哼:“算什么账,我认识你吗?”
“认识你。”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你干的。”
俞越一头雾水:“我干什么了?你到底是谁啊?”
“你要还。”那人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阴冷得瘆人,“你活该。”
电话“嘟”地被挂断,俞越还是一脸懵,他只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变态,的那个变态马上就要来找自己索点什么东西,有可能是索命。
俞越有点脊背发冷。他跟鬼魂灵体的交道打得多了,倒是不怕鬼,但不代表他不怕那些有实体的,见都没见过的怪物,更不说明他不怕为了某个目的而几近癫狂的同类。
不过也好。俞越一个激灵,起身把门窗全部锁死。有实体的东西也有他们的缺点,不能穿墙不能透壁,防盗网和钢化玻璃一拦,就算能飞檐走壁,也只能吊在十楼的窗户外喝风。
他找来强力胶粘死窗边的缝隙,满意地看着封得严严实实门窗,就等着那个化特效妆的大蜥蜴扒在门口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