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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蜥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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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越一咬牙,决定还是去找那个可怜孩子看个究竟。
隔着一段距离,他远远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戴着棒球帽的男子站在楼道灯里。俞越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但能看懂他身体周遭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就像刚才视频里门上透出来的薄影一样。
他意识到不对,没敢贸然上前,却听见那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俞越。”
那人一步步地逼近俞越。他在瓢泼的雨里走着,却好像并不在意,他抬起头,俞越清晰地看见了那人闪着绿光的眼睛,还有它眼周鳞片一样皲裂或重叠的皮肤。
像极了一只蜥蜴。
“俞越。”
它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似乎还伴着信子进出的“嘶嘶”声。
俞越知道自己该跑。他后退一步,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也有个声音喊他,“俞越。”
一样的嘶哑,一样的黏液涌动的声响,一样的令人恶心。
俞越一身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甚至能感受到来自非人类呼吸的腥臭,他没见过这种实体化的东西,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抖着,一时竟然僵在了那里。
他错眼看见身后瘆人的黄绿色瞳孔,想跑,却踉跄了一步。他狼狈地挣扎起来,狠命把伞往后一扔,头也不回地沿着一条路往前跑。身后怪物的声音渐渐被雨声盖过,他依旧不敢停下,生怕自己一停,下一秒就会被怪物卡住脖颈。
小区门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这是他能想到的离自己最近的、还有其他人的地方了。
他几乎是撞进去的。靠着玻璃门,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他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店员问道:“要不要来点什么?”
他大口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用,谢谢。”
店员又说道:“俞越,你终于,来了。”
他这才听出来不对。这个声音……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恐惧,抬头看向柜台的方向,一只半张脸都血淋淋的,满身墨绿色不规则鳞片的蜥蜴站在那里,瞳孔竖成一根针,身上穿着满是红褐色血渍的店员衣服。
蜥蜴人咧开嘴,露出很标准的小丑微笑,牙齿上还挂着粉红色的块状物。
俞越已经跑不动了。他撸起袖子,随手抄起休息台的高脚凳,做好了跟怪物拼命的准备。
蜥蜴人随手掫翻了柜台上的保温炉,狞笑着靠近俞越,它力气大得可怕,只是一扬手,脏黑的指甲带着风扫过,像是没有费吹灰之力,俞越拿来防身的高脚凳就被拍在了地上。
俞越一惊,下意识飞起一脚,正踹在蜥蜴人的胸口,它身子往后一歪,竟然又站稳了扑了上来。俞越向后躲,余光瞥见货架上的小瓶白酒,顺手抄起一瓶,用牙咬开,半瓶白酒都泼在了蜥蜴人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
他万万没想到,那东西像是感觉不到疼,血被酒精冲淡,粉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蜥蜴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双满是泥垢的脏臭手爪握住俞越的脖颈,粗糙不平的皮肤磨得人生疼。俞越一八三的身高,体重也有七十多千克,蜥蜴人竟然用一只手就将他很轻松地提了起来。
手爪慢慢收紧,小丑的微笑越发明显,俞越艰难地呼吸着腥臭的空气,眼前蒙上了越来越多的黑雾。
意识朦胧间,强大的压迫在一瞬间解除,大量新鲜空气毫无阻遏地涌了进来。与此同时,他被从半空放开,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他懵了片刻才缓过来,往旁边一看,刚才还所向披靡的蜥蜴人已经头朝下拍在了地上,一个看起来是人类的男子穿着雨衣站在他面前,锁眉俯视着他,向他伸出了手:“没事吧。”
“没事。”俞越握着他的手起身,样子怎么看怎么狼狈。
那人略一点头,四下打量一圈,从柜台后面拉出一个小推车,很粗暴地将蜥蜴人扯到推车上,拉着拖车走到门外的一辆黑色皮卡车前,将蜥蜴人掫到了车里。
“等一下!”俞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拦住了要上车的男子。
“嗯?”那人一停,问道,“有事吗?”
俞越咽回即将脱口而出的,“你们是不是在搞秘密实验”,改口说道,“我身上有它们弄出的伤口,我能跟你走吗?”
那人说道:“你要去哪个医院,我看顺不顺路。”
“他们身上都不知道有什么呢,我就跟你走,行不行?”
那人看一眼后面堆的两个蜥蜴人,拧眉打量俞越一番,还是松口道,“上来吧。”
俞越坐上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两个蜥蜴人,迟疑着问道,“它们是什么,是人还是……?”
“人。”那人言简意赅道,“是化妆效果。”
他上下打量俞越一番,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俞越,说道:“你把水擦擦,把衣服换了。”
趁着十字路口等红灯,那人探身向后,从一个蜥蜴人脸上揭下来几片鳞片,鳞片下面露出的是和正常人别无二样的皮肤。那人把鳞片往俞越手上一贴,质量极好的不干胶背面还有残余的粘性,粘上之后还挺像那么回事。
“等一下带你去医院。”
那人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车开到大型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开了车内灯,递给俞越一块毛巾,说道,“一起。”
那人一指停车场的监控,俞越立刻明白了:两个蜥蜴人出现在停车场监控里,别管是不是化妆,这事儿都说不清。
俞越把染“血”的店员服扒下来,总觉得手感不太对,放到鼻子下面一闻,好家伙,红的甜辣酱,黑的黑胡椒酱,都快腌入味了。
“对了,”俞越问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翻开“蜥蜴人”的眼皮,取出美瞳扔进清洁袋,掏出另一把车钥匙,把后面两人挪到旁边的红色轿车上,低头发了条消息,也没关门,转而对俞越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俞越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不会有第二次,放心。”
他明显是一点内情都不想说,俞越摸了摸鼻尖,也没有再强求什么。他默默地跟着那人去了医院,消毒包扎了颈部的创口。离开医院时,雨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他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你要回去吗?”俞越问道。
“嗯。”
“要不然等会儿天亮了我请你吃个早点?”
那人没和他客气:“吃什么?”
“你定。”
“北安寺东路有家肠粉很不错,要不要试试?”
俞越有点无语。从这儿到北安寺东路几乎跨了半个城市,这人开车两三个小时就为了吃碗肠粉?您是有多无聊?
但他既然说了让对方定,也不好拒绝,只能笑着说:“行啊。”
车开到北安寺东路早市街边,天刚亮起来,路边都是沿街的叫卖声。花生瓜子,糖油酥饼,早市就像是大集,从来不缺各式各样接地气的回忆杀。
俞越的童年没有这部分的“回忆”,他眼里的早市只是“无聊”和“噪杂”的复合体。但没办法,带他来的那家伙好像很喜欢这种地方。
“这个来点儿。”那人兜了几块芝麻糖,很好心地递给俞越一块,“要不要尝尝?”
“不了。”
“很正宗的,真的不要试试?”
俞越吞了口唾沫,“不用。”
“有卖山楂糕的,要不要尝尝?”
“不用。”
“那老板,来一块,小一点就行。”
“要不要年糕?”
“不用。”
“老板,来一块年糕。”
“要不要……”
“不用。”
“要……”
“不用。”俞越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是来买肠粉的吗?”
那人自己叼着斑块芝麻糖,笑得神秘兮兮的:“还有三分钟。”
俞越奇怪道:“什么三分钟?”
那人笑笑:“还有三分钟老奶奶肠粉出摊。”
俞越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
那人端着一盒三鲜肠粉吃得很香,俞越愣是没吃出来一层粉皮卷点料汁有什么好吃的。
“你要不要再来一份。”俞越在一边看着,忍不住说道,“路虎挺费油的,这还不够单程油钱的。”
那人拿出纸巾擦擦嘴,他看向俞越,突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
那家伙比了一圈脖颈上的白色纱布,然后说道:“突然想起我家加菲的伊丽莎白圈。”
在他没说之前,俞越就没往这个地方想,但在他这么说了之后,俞越竟然也觉得自己像只刚做完绝育的猫。而且这事儿还不能想,越想越像。
“这样。”那家伙笑眯眯地歪头一吐舌头,俞越一个没忍住,竟然也乐了出来。
“对了嘛,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那人付了账,回头问俞越,“回去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地方。”
“也不是不喜欢……我回去还要工作,一晚上没睡。”
“你住哪儿,远的话我可以送送你。”
“也不是很远。”俞越拒绝了他,心下说道,不远,也就半座城。
那家伙连个名字都不愿意给,俞越知道他多半就是客气一下,要是真的顺杆爬,可就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