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直播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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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俞越关上所有的灯带，只留下一盏便携式小灯，准时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他的风格一向如此，隔着一道屏幕，灯光打在自己身后，把他严严实实地藏在光亮之外的黑暗里，像是神秘至极的吉普赛人。
但这次他不打算让灯光直对镜子，才特意将小灯贴在旁侧的推拉门上。
他在半黑暗里幽幽说道：“鬼月多灵媒，上次答应大家要直播灵异游戏，看评论区里大家想看镜仙，那么今天大家也看到了，这是唯一一件红色长袖，两支红色蜡烛，水果刀，红苹果。这是在洗菜池前用架子固定的一面镜子，不是洗手间。”
他将准备物品一一摆好，打开新买的单开刃水果刀，刀刃缓缓划过指尖，一滴血便晕了上去。
他并没有去管伤口，反而等血干透后，用纸巾包住了刀，起身拿起摄像头，一边说道：“差不多到时间了。以血为媒，镜仙与请仙者联系会更密，也会更凶，大鱼试个水就可以，大家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他看见屏幕上一串的唯物论调调，也没反驳，只是淡淡说道：“先和大家说一下，等会儿游戏开始之后，大家安静旁观，不需要刷礼物，也不要在弹幕上打出冒犯的话。”
弹幕上一片一片划过去的都是：“弹幕护体”，“好紧张”，“鱼哥厉害”一类。
但偶尔也会有几句关注点不太一样的评论混在里面：“当说不说，红色蜡烛好像古装剧里成亲的龙凤烛。”
“姐妹们，我好像看见鱼哥庐山真面目了……好像还挺帅的诶？”
还有五分钟就是凌晨零点。俞越将旁边的小灯关上，手机屏幕调到几乎无光的程度，用强力不干胶固定在正对面的墙壁上，再略微调整放镜子的架子，保证手机屏微弱的光不会被对游戏有什么影响。
他退回镜前，用火柴幽微的光引了红烛的信子。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飞着奇奇怪怪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鱼哥是不是露脸了！原地出道吧求你了！”
“神仙颜值啊这不是镜仙本仙出来了吧！！！”
“请直接帅死我，谢谢！”
俞越余光看见屏幕上一下子满了，却看不清是什么。他凑过去，弹幕上好巧不巧都是些：
“啊我死了！！真的可以被帅死！！”
“鱼哥你是什么仙！”
“良辰美景不浪费！我宣布我单方面成亲！！！”
俞越一僵。
果然，直播间的页面还是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
俞越说，“我关弹幕了，不谢。”
他在镜前拿起红透的苹果，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削开它的果皮。
听闻当苹果削完，请仙者可以在镜中看到未来的自己，又或者与未来自己纠缠最深的人或是物。
俞越慢慢地削着，削得很细很细，期待镜中仙能给自己一个什么回应。
苹果削到三分之一，无事发生。
苹果削到一半，无事发生。
苹果削到只剩三分之一，依旧无事发生。
苹果削到末尾，一切都很平静。俞越很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镜仙不会来了，他垂下眸，慢慢削完最后一圈苹果，吹熄了蜡烛。
俞越轻轻一吹，蜡烛倒是给面子，猛地一曳，熄了。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借着窗外隐约的光，他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一回头，几只奇长的条状物冲着他的脸就去了。
俞越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右手挡住侧面旋回的条状物。他试图后退一步避开，只是退无可退，他身后一步的地方就是洗碗池，再往后就是镜子。
黑色的轮廓完美地隐藏在黑暗里，俞越一手撑住台面，凭直觉赏了对方一记扫堂腿。他感觉自己踹到了一个柔韧的物体，但也就是一瞬，旋即而来的落空感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嘶啦”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划破，他来不及细想，抬手挡掉身侧反光撞来的东西，不知道它撞上了什么，在玻璃瓷瓦碎成一片的同时，他抽个冷子，背身靠紧了墙壁。
对方没再行动，厨房拐角处，一条一人多高的纯黑朦胧的影子立在那里，猎食者看不见的眸子牢牢地锁定住股掌之间的猎物。俞越一步步地摸向推拉门的方向，终于摸到了厨房顶灯的开关。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开关，开关是有反应，顶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时候断电，物业可真会挑时间。
“嗙啷”。一声轻响，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再接着，日光灯的灯丝闪了闪，亮了。
刚才黑影站着的地方是一片空白。他没敢妄动，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摸了过去。他把家里从头到尾地查了一遍，连卫生巾都没放过。日光灯的光线之下，一百多平米的房间里没有半个除他之外的人影。
门窗都是完好的，俞越看了眼天花板，天花板上也没有够人形物进出的窟窿。
俞越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鬼。鬼魂都是冰冷阴湿的非实体，它不可能在俞越毫无觉察的情况下逼近，更不可能凭空给他变出个盒子。
等等……盒子？
俞越回到厨房，一只木制的小盒子拍在地上。锁是完好的，四分五裂的只有盒子本身。
地上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拿着《圣经》，笑意清浅的女子，眉眼如画般昳丽，脸色却是病态虚弱的苍白；腰身笔挺，却是不堪一握的羸弱。
是俞瑗。
照片的背面是印上去的文字：
“她是你最后一个亲人了吧。告诉你个坏消息，她已经对你彻底失望，不希望让你知道她在哪里，也不希望在葬礼上见到你；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她没有几天好嚣张的，她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你有没有发现，没有人愿意靠近你，所有人都恨不得和你天人永隔。你或许应该知道了，谁跟你近谁倒霉，谁跟你好谁倒血霉，这是铁律。”
“你好不好奇为什么？好奇？那我来告诉你，那是因为你的存在就是原罪，就是为了散播不幸，听懂了吗？”
“你，俞越，原罪，厄运，懂吗？”
最后一句：
“别忘了你还在直播。”
也是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俞越才猛然想起来：手机那边还有几百号人在看着这场闹剧。
俞越有些脱力，将相片放入口袋，起身从洗碗池前的墙壁上拿过手机，关掉直播，顺手也关了机，把自己扔回了客厅的床上。
俞越猛地惊醒。
是下午三点。
窗外是个大晴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逃出来，毫无防备地洒了他一身。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刚一开机，“不萌”的消息提示就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好好的手机响得像个三十二挂的炮仗。
“我去，真的招到鬼了啊！鱼哥你没事吧，出来冒个泡啊！”
“求教！那是个什么玩意！@博物管事@识万物哥【邪灵退散【邪灵退散”
“赌一个赞，博主就是演戏的，直播都为了火嘛，理解理解，都洗洗睡去，散了吧。”
“楼上说演戏的那个！你看见那个东西是从哪出来的吗！！”
“楼上可真好骗，怕是不知道有个东西叫魔术吧【抠鼻笑”
“我靠神他妈魔术，那东西连个实体都没有好吗？会瞬移你看不见？”
“后期就没光线了，视频里面那么黑，靠着光学原理搞点视觉错觉不是问题吧。”
“刀可是擦着鱼哥过去的，楼上管这个叫演戏？”
“不来点刺激的怎么吸引人【吃瓜看戏”
“那你怎么解释后来鱼哥去开灯，然后灯没亮？”
“拉电闸了呗，等盒子掉了，门外的再把电闸连上。”
“可是他妈鱼哥到现在都没动静啊！”
“鱼哥后面是拿了封信吗？有人看清信上写什么了吗？
“……他是不是睡过去了？”
俞越心道：没错，还真是睡过去了。
他想起身给自己倒杯水，人刚坐起来，身体的不同部位就开始相继抗议，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疼。
他奇怪地低头去看，发现脚踝上绕成一圈的红肿渗液，周围干涸的血渍被肿起的组织挣到剥脱，溃烂磨损的皮肤暴出粉红的嫩肉，浅黄色半透明的浆液黏黏糊糊得渗了一层，一碰就是能让人一激灵的疼法。
胳膊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小臂上一道近十公分的口子，伤口处的皮肉哆开外翻，大量暗红的血被他无意中抹得哪儿哪儿都是，衣服上，床上，还有地上，整个屋子看着都像事故现场。
俞越先是一愣，坐在那儿仔细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心里有了点数，估计就是那个鬼玩意儿留给他的纪念品。
他去床头柜里拿出碘伏棉球消了毒，用纱布缠上，一步一蹦地给自己倒了杯雪碧，插了根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一边点开了私聊页面。
很多不认识的小粉丝都在关心他，问他还好不好，有没有被镜仙索命。
俞越看着翻不到底的私聊，逐一手动回复道：“没什么大事，多谢关心。”
回复到近一半的位置，俞越习惯地输入“没什么大……”输到一半，他愣了愣，又逐字删掉了打好的字。
对方说，“还我弟弟，你个该死的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直播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