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半架空/米雅主/多人]如戏人生》末路狂花

32、番外四（史昂相关）

　　番外四：奔月

　　1

　　地狱最高审判者抱着失而复得的恋人灵魂清吟爱尔兰民歌之时，大地寂静依然。

　　皎洁月光中，白羊战士在圣域墓园掩埋一具战友的尸体。

　　我和他不熟。然而除了热衷四处交友的金牛座外，没有人和他熟。

　　——我好奇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我目击他的死亡，他感谢过我的帮忙。所以，我来此地将他掩埋。

　　玫瑰飘过村庄芳香尽煺；他临终之时血已滴干。

　　那时候他想第一宫都能闻到的玫瑰需要多久才能散尽所有馨香。
　　柔和美丽的他需要忍受多大痛楚才能默默撒出自己最后一滴血。

　　然后他想我是第一次离战友那么近。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近啊，却如此冰冷。

　　如此冰冷。

　　他曾去问女神为什么各自镇守本宫的命令下达以后，第十二宫的他仍然可以不顾大局地跑出去。
　　跑到，他的水晶墙保护的范围之外去。

　　哦是这样的史昂。年轻的女神带着点儿悲哀的神情说：雅柏菲卡一回圣域，就主动请战。

　　你看童虎不也四处查漏补缺去了？

　　热爱打酱油的是他们俩，不是你。
　　你不但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还救了一村的村民。
　　我要奖励你。

　　那一刻，金色的战士怀疑自己听到敬爱女神口中的嘲讽语气。

　　然而那是他的错觉。

　　因为疲惫的女神后来确实奖励了他：允许他，和天鹤座一起，去杀一个二流神。

　　然而他依然没有达到目的，因为老师和着童虎，又来打了属于他的酱油。

　　他纠结这个问题许久。

　　后来让叶死的时候，他终于想我确实不曾重视过任何战友。

　　不论青铜，白银，还是黄金。

　　——我可以把青铜新人扔在哈迪斯城堡之外，不管死活。

　　——我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和我一起冒险弑神，没有劝阻。

　　——我可以留下童虎让他继续打他想打的酱油，不曾回头。

　　——我还可以……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冰冷的心中会有……

　　不明的感伤。

　　噢。他对自己说，那是因为我们都将如此终结。

　　只差早晚。

　　而那夜冷月皎皎，他梦到一个金色的英雄。

　　跳动的篝火中，英雄碧色的眸为何事伤悲。

　　2

　　“我的朋友——”赫拉克勒斯看着朋友，说，“你变了许多。忒休斯。”

　　为何闯冥府？

　　金色的英雄笑：因为我要抢冥王的老婆。

　　为何劫年幼的海伦？

　　因为她漂亮。他埋头啃鸡腿。

　　为何听信淫邪的淮德拉的话，放逐你自己的儿子？

　　因为我爱她。他垂眼，回答，我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为何抢亚马逊人的女王？

　　希波达弥亚符合我的口味。
　　雅典金色的王终于，对着自己从小崇拜的大英雄肆无忌惮地哈哈哈。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完成了十二项任务中十项的赫拉克勒斯注视英俊的朋友，“当年为何抛弃阿里阿德涅？”

　　哦？那是谁？我认识她吗？跳动的火光中，无畏的雅典王摩挲着手中古旧的剑，这样回答。
　　他形状完美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我的朋友。棕发的大英雄安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雅典的人民爱戴你，因为你曾给他们希望和自由。
　　雅典的敌人害怕你，因为你曾经的强大和无畏。

　　我一直关注你。

　　为了抛弃过去的天真，而，深深地伤害自己。这么多年。

　　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不仅仅让你的人民安居乐业，你还主动下放国王的权力，接受公民和公民议会的监督——
　　就凭这一点，你就已经超越了你的父，以及和你同时代的，所有君王。

　　而且。
　　你从来没有舍弃过克里特公主给你的宝剑。哪怕是在地狱，面对死亡。

　　（——哦，这是我杀死米诺陶洛斯的证明。他辩解）

　　然而……现在的你……

　　棕发的英雄有些失望，有些悲哀：

　　罢手吧，我的朋友。
　　你离开你老师的教诲越来越远。

　　“不要和我提他！！”雅典的王嗖地站起来，冰冷地盯着自己从小的偶像和救命恩人，一字一句：
　　我要和你决斗，赫拉克勒斯。

　　是吗？忒休斯。我还有余下的任务，没时间陪你胡闹。先走了。棕发的赫拉克勒斯站起来。

　　强大而悲哀的王，眼中映照火光，火光跳动：“为什么要救我，赫拉克勒斯？为什么不救庇里托俄斯？”

　　因为他在去冥界以前就对我说过，你一心求死。而他希望人民眼中，那个最伟大的英雄和国王，能够活下去。

　　他是笨蛋！聪明如你，为什么不成全我！不再年轻的王对着朋友离去的背影喊。

　　去米勒都，忒休斯。赫拉克勒斯回头，对他说：去看看和平宁静的米勒都，你会明白一些道理。

　　“我不会去那个雅典的叛徒所建的城市……他贪图享乐，贪图长生不老……”

　　“是吗？我的朋友。我以为你知道——永生是一种无尽的折磨。对他那样善良的人来说，尤其是。”

　　荒原中，终于只留他一人。

　　他看着火光，想不起自己年少的容颜。

　　孤独的大英雄对篝火说，

　　当年你把无助的我，无情遗忘在米诺斯的迷宫。

　　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米勒图斯。

　　3

　　金色的战士在月光中醒来。

　　他已不再年轻。

　　他记不起昨夜梦中谁人说过永生是一种无尽折磨。

　　他想，失去了所有战友，只留冷漠的我，至今。
　　女神，谢谢你对我的——奖励。

　　他想到一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童虎，你还在。

　　我一梦百年。

　　我们都老了。

　　然后，年迈的教皇，上了观星楼。
　　今天天象，还不错。

　　我没有空去看你了，我的朋友。

　　今夜，再不会见到那个悲哀而孤独的远古英雄。

　　4

　　人间，许多年。

　　金色的大英雄，直到死，也没有去往东方。

　　极乐之园，又是许多年。

　　一天，他听双子神嘲笑赫尔墨斯。

　　——好一个死地。

　　——米诺斯那么恨那个米勒图斯，真想不到。

　　——封印在那，神与人都无法接近。美神小妞……真就消散了？

　　——赫尔墨斯可是第一次哭那么大声，怪好玩的。

　　他听到这里，从埃露西恩向外，狠狠地，打了个大洞。

　　他想我要在你的地狱捣乱，米诺斯。

　　他经过埃斯芙德尔花园，远远看到地狱的最高审判者正亲手掘花，专注而笨拙，没有理睬闹事的灵魂。

　　金发的英雄对丑陋的花和花圃里的猥琐男不屑一顾。
　　我没有理由揍他，他想，米勒图斯，我不会为了你去揍他。

　　我只是来地狱捣乱的。

　　走到塔塔洛斯，他听到一个自称代达罗斯的灵魂对他的宝剑做出评价：

　　这可是我生前，最得意的成品之一啊。

　　我那时以为这剑会和小公主所有的玩具一样，被她拿去，扔我们的，王，或者，小殿下。
　　有点心疼呢。

　　——雅典王子来的那天晚上，美丽的米勒图斯突然跑来，求我铸剑。
　　他说，弄好了，就交给小公主，不要说是他要求的——
　　我们的小公主知道怎么好好用它。

　　米勒图斯平时对我们大家都很好，我想这个忙怎么也要帮啊。
　　你。
　　你生前一定是个大英雄吧，我看到你身上有埃露西恩的圣光，金色的孩子。
　　那么我的剑确实是被正确地使用了，真高兴。

　　孩子？

　　你怎么了？

　　……

　　那一刻他完美而冰冷的脸上，留下泪来。

　　金色的英雄对着囚于塔塔洛斯卑微而衰老的灵魂郑重跪下——此生我负您所赐。

　　如有来生，请为吾师。吾将终生将您敬重。

　　5

　　前教皇在记忆川边拾起过往。

　　他笑。

　　金色的王子醒了。

　　然而老师已不在。

　　他去往地狱的法庭。

　　听最高审判者咆哮还要和他的最爱卿卿我我。

　　他想我已经不配提那最爱的名字。

　　他想人间啊——

　　我将离开，再不回来。

　　6

　　十二宫的台阶漫长，他拥有美好的虚幻的十八岁身体。

　　他和同伴在如血的月下奔跑。

　　他坐于废墟想孩子们都去了。

　　想所有同伴终逃不开地狱寂寒。

　　想双鱼宫的火快要，再次熄灭。

　　想我仍然如此冷漠，这么多年。

　　然后他终于问了那个从十八岁起就如梦魇般纠缠他的问题：前次圣战……你们，为什么总是不管不顾都想要掩护我。
　　希望我一个人活下来，然后你们便可在地狱，八卦我打了一世的酱油吗。

　　天平座的黄金战士走过他，说：因为大家都知道，你一心求死。

　　面对这个熟悉的答案，他不得不轻声笑了。有那么明显吗？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

　　嗯，很明显。

　　——从听说你不顾一切地，抱着雅柏菲卡破碎的尸体走出村庄，走向墓地的时候。

　　棕发的战士望着夜空，陷入沉默。许久，才看向他的碧色眼眸，说——

　　在那之前，没有人知道，他的血，流至干涸……就不再带毒了啊，史昂。

　　……

　　（啊，那么早就被个笨蛋，发现了啊。很没有面子呢。

　　风华绝代的容颜无声微笑。）

　　双鱼火焰熄灭之际他得以脱去漆黑冰冷化作金色星尘。

　　点点星辰舞过如歌月色，这片悲哀的大地就要迎来天边曙光。

　　老师。他快乐并安心地，想原来死亡也可以如此温暖。

　　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一会，又何妨。

　　我终会。

　　去往东方。

　　看曾经的玫瑰。

　　和眼泪。

　　<奔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