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牛奶 ...
-
第四章
陆可依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长的小巷子里，偶尔驶过的车开着闪光灯，靠近路边的自行车按着响铃，路灯把人的影子拉长，投出的颜色变淡。
陆可依捏紧了书包带往公交站走，早上陆志送他们来的时候她看见过一眼站点，正凭着记忆沿着这条街找。
沈澈就在离她一百米的身后握着车把手慢慢走。
陆可依回想了一下她在办公室被沈澈指导的小灶。
明亮的办公室，余晖爬上桌角。
陆可依站着，看着沈澈的笔尖戳在书下的注释上，他这时候没戴眼镜，估计是度数不深，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陆可依的反应，看她有没有跟上。
“懂了吗？”沈澈问。
陆可依揪着衣角：“我又不是傻子。”
沈澈笑了笑，让她接着背剩下的，直到这三篇他随便问一句，她都能准确答上为止。
可能是因为上一个同桌的关系，陆可依觉得她这个新同桌人还不错。
她上一个同桌只会在她问问题的时候阴阳怪气一句：“你不是学霸吗，怎么这种题都不会啊？”就因为陆可依每次考试都高出他几分。
而沈澈不一样，白天的时候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陆可依的耳朵在，眼睛也在，他愿意在课间的时候帮别的同学讲课上没听懂的题目，也愿意花上两个小时去帮一个新同学梳理做题方法。
陆可依站在车站的亭子里，沈澈骑车，单脚落地，站在马路对面。
背后商店的光笼在他身上，把他细软的头发染成红色，看起来多了点不羁的味道。
忽然起风，路边的法桐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
陆可依把两只手插在兜里，轻轻抽了下鼻子。
明天还是要谢谢他，她想。
没一会，公交车来了，陆可依最后看了一眼沈澈的位置，他好像在买什么。
司机师傅赶时间交班，一个劲儿地催人上车，她收回视线，掏出零钱。
车上人不多，但也没有位置坐。
陆可依个子不高，拉上面的把手有点费劲，她刚握住车窗前的栏杆，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昏暗的车厢里，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电话号码上面闪着几个大字——陆家之犬。
陆可依接起电话，语气很不爽：“干嘛？”
本来两个人放学要一起回来，陆之楠中午就提了一嘴晚上有事，让她自己回家。
电话那边很吵，隔了好一阵，才有一个男声懒懒问：“你到家了没？”
陆可依看着窗外的路：“还没。”
江迟在那边像个大号喇叭：“楠哥上啊，你活了你活了你活了！”
“你拍我干什么，你打他啊！打他！”
陆可依隐约听见几句不同声线的国骂，接着声音小了些，像是被人捂住了话筒。
好一阵停顿之后，陆之楠语气淡淡的：“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陆可依把刚刚远离的手机重新贴在耳边，“啊”了声表示知道了：“你吃饭了吗？”
陆之楠这次回答的很快：“没。”
陆可依：“那我吃什么？”
陆之楠：“随你，挂了。”
陆可依：“等一......”
“嘟嘟嘟——”
比你姐吃饭更重要的事就是跟一群混小子打游戏吗！
陆可依心里抓狂两句，把手机放回兜里。
杨梅出差没回来，陆志又在医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陆可依被奶奶惯得到现在除了煮泡面再不会其他的，思来想去，只能去离家最近的便利店寻觅点吃的了。
陆可依想看一眼车到哪了，头一抬，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骑着单车跟在公交车后侧。
少年双手握着车把，嘴里叼着一袋奶，校服袖子被撸上去，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臂。
公交车堵红灯的时候，顺手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挺巧的，回家都是这条路。
连着过了两条街之后，沈澈还跟在公交车不远的右侧。
陆可依突然想起刚刚在车站的一幕，沈澈好像是等了半天才进商店买东西。
不会是因为担心她太晚回家不安全，特意送自己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陆可依被自己心里这个念头吓到了。
虽说她同桌是个德智体美劳好几方面都优秀发展的别人家孩子的代表，但也不至于这么体贴吧！
陆可依留意着窗外少年的方向，差点连自己都坐过站。
公交车四个轮子，怎么说也比两个轮子的自行车跑得快，陆可依下车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沈澈的影子了。
她舒了口气，一垫一垫地往小区走。
还好不是送她回来的，要不然她这心里要负担多少。
陆可依拐过巷子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阵车铃响。
她下意识向后看一眼车子的位置，就看见沈澈骑着车往她这边来。
男生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显得肆意又张扬。
不是吧兄弟，你这是好人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陆可依捏紧了手，在他快要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哎呦你也不用特意送我——”
“回来”两个字还没说完，沈澈骑着车“唰”的一下从陆可依身边驶过。
身后一阵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陆可依脑子一抽，迅速反应过来，朝对面几个老太太堆里大喊了一句：“何奶奶！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我帮你提吧！”
说着她就一脸淡定地朝那边大步走过去。
两手空空的何奶奶：“？？？”
沈澈停车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带眼镜，巷子里的灯也不亮，他没看清旁边是谁，就听一个女生在自己耳边说了句什么送我。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
他扫了一圈也没看见哪个是他认识的。
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一脚踩上踏板，快速骑过。
陆可依看着他离开，这下确定了他真的只是跟自己顺路而已。
何奶奶笑得和蔼：“丫头今天开学啦！”
陆可依回过神，搂着何奶奶的手臂撒娇：“是啊，累死我了，才放学呢。”
何奶奶住她家楼下，儿女都在大城市打拼，老伴也在几年前走了。
陆可依在家住的时候，爸妈回不来，她就带着陆之楠去何奶奶家蹭饭，老太太一个人落得孤单，也愿意家里来两个小孩热络热络气氛，杨梅心里过意不去，明着暗着递过几次钱，可都被送回来了，也就只隔三差五买些菜送过去。
陆可依又跟何奶奶说笑两句，就没再打扰她跟小姐妹团散步，往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
学校中午吃的早，食堂的饭菜油水太大，她吃不惯，就没吃多少，到现在少说过了七八个小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家便利店开了挺久的了，东西很全，店的氛围也不错，陆可依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寒假回来住几天的时候。
玻璃门随着人的靠近自动拉开，随即一声朗润的“欢迎光临”传进她的耳朵。
陆可依满心眼往冷柜走，屋里的冷气很足，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陆可依扫了一圈之后拿了一个饭团去收银台。
看见沈澈站在柜台里她还愣了一瞬，才缓缓想起刚刚那句“欢迎光临”有点耳熟。
他穿着跟其他店员一样的蓝色T恤，站在柜台里，头顶的白炽灯一打，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
沈澈瞧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浅笑一下，接过她手里的饭团放进微波炉里，温声道：“六块。”
“哦，好。”陆可依把书包反着背，拿钱包掏钱递给沈澈。
沈澈接过钱，从抽屉里翻出一只一次性手套给她，“还要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
微波炉里照着暗黄色的光，食物的香气慢慢散出。
陆可依犹豫了会，看沈澈大大方方的样子，开口问道：“你在这兼职吗？”
沈澈不甚在意的“嗯”了声，把陆可依的饭团拿出来，装在一个袋子里，“小心烫。”
陆可依接过饭团，找了个凳子坐下吃她今晚有点凄凉的晚餐。
好像所有的便利店都是这个配置，玻璃窗配高脚椅，电视剧里拍的都很唯美，女主角坐在椅子上，拿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散下的长发挡住半侧脸颊，就这样吸引了男主角的注意力。
陆可依不是女主角，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这个她费了好大劲坐上去，坐上去之后又双脚彻底悬空的破凳子。
但她吸引了沈澈的注意力。
小姑娘先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桌子和椅子之间的缝隙，双脚踮起，向后一跳——坐了个椅子边，然后慢悠悠滑下来。
然后接着重试。
真是看着心酸又好笑。
沈澈抱着肩膀笑起来，走到旁边的货架，想起小姑娘书包和笔袋都是粉嘟嘟的，伸手捞了一瓶一样粉嘟嘟的草莓味牛奶。
陆可依这边刚坐稳，被椅子磨得没了脾气，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和一瓶粉色包装的牛奶。
陆可依顺着手往前看。
一双带着窄窄的有点内双的桃花眼看着她，瞳色很深，也很亮。
沈澈勾勾唇，露出右侧一个浅浅的酒窝印：“喝吧，长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