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吻玫瑰》炖只大鹅

3、普通朋友

　　第三章

　　晨初，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外渗透进来，沈澈双臂抱着肩膀，靠在门框上，一边瞧着她浅浅地笑。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和凳子腿跟地面摩擦的滋啦声，课代表开始领早读。

　　陆可依愣了一下，第一次认认真真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男生站着就比她高不少，一双标致的桃花眼，长睫筛下来，鼻子很挺，中间偏上有一点驼峰，唇色有点红，下颌线折角明显，带着一丝凌厉的味道。
　　是挺绝的。

　　网吧包夜打了一晚上游戏，第二天让初中生帮忙补作业自己睡觉的年级第一大学霸。
　　也很绝。

　　陆可依嘴角上扬，朝沈澈伸出大拇指，比了个“你真棒”的手势。

　　沈澈不懂陆可依的脑回路，看着她这个哄小孩的表情，意外地扬了扬眉。

　　远望着高康健端着水杯就往这边走过来，沈澈领着陆可依进隔壁教室，一个搬桌子，另一个拖椅子，分工十分明确。

　　进班的时候，高康健站在讲台上，随意地从第一排开始分卷子：“后面没有卷子的窜一窜啊，快点写，早自习结束我就收了。”
　　不愧是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天的早自习，竟然就要考试。

　　她收起皱着的眉头，侧身问沈澈：“这是考什么？”
　　“语文。”沈澈收拾着桌面。

　　陆可依舒了一口气，从书包里左掏右掏抓出一支笔，又从隔壁组接过来两张卷子。

　　她快速扫了一眼卷面，发现一共就三道题，左边一道文言文，右边一道诗词鉴赏和三个古诗填空。
　　要求在二十分钟内写完。

　　陆可依语文还可以，就是古诗填空差点意思。
　　古诗她都有好好背，填上下空的题目她还都写得出来，就是那些要求按照题目的意思来分析语境的题目，陆可依写一道错一道。

　　她瞄了一眼古诗题，一共就三个句子，心说错题本又要多半页了。

　　高康健在台上又补了一句话：“老规矩啊，写错一道，晚上去办公室喝茶。”

　　陆可依往左靠了靠，小声问：“喝什么茶？”
　　那人声音淡淡的：“普洱，或者铁观音。”

　　陆可依皱眉：“我是问，你们的老规矩是什么？”
　　“哦，”沈澈顿了下，微微伏低了身子：“古诗填空，错一个，抄三遍。”

　　一句话抄三遍啊，那我抄得起。

　　就在沈澈板直身体时，他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全文。”
　　陆可依：“！”

　　她赶紧细看了一遍古诗题，一篇《木兰诗》，一篇《寡人之于国也》，还有一篇《劝学》，道道题干长达两三行。
　　全都是大长篇！
　　一道她会的都没有！

　　这三个大长篇，她就是抄到明天早上、把手抄废了也抄不完。

　　看着看着，视线左侧露出来一个人的手肘。
　　陆可依记得在楼下宣传栏看的成绩单，她同桌是个全能学霸，语文成绩也不错。
　　做到这种地步的学霸，每提高一分都是很难的，更别提古诗词这种被老师称作是白给的六分。
　　不用想，他肯定会写。

　　她捏了捏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高老师的位置，然后迅速歪头看一眼沈澈。

　　他身子坐得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方框银边儿，平添了一点斯文的书生气息。

　　陆可依对戴眼镜的男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小时候教她钢琴的老师就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副好嗓子和一双好手。

　　她视线向下滑，落在沈澈的手上，那双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

　　然后，她就看见那只握着笔的好看的手往下一挪，把古诗题挡得严严实实。

　　陆可依皱着眉，瞪一眼他快要戳到镜片上的睫毛，不太自在地转回来。

　　她虽然人大大咧咧的，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一早上闹的笑话已经够多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

　　但总归要试一试，她同桌可是当班长的，怎么可能这点小事都不帮！

　　陆可依自信地点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瞄一眼高康健的位置，然后悄悄朝沈澈那边靠了靠。

　　陆可依伏低身子，左手缩到桌下，拽了拽他校服衣角，另一边阐述事实：“高老师说让我有什么问题直接找你。”

　　沈澈拿笔一划，画完文言文的断句，装没听见。

　　陆可依的笔戳在第一个填空上，准备就绪，开始歪曲事实：“古诗填空怎么写？”

　　沈澈瞄了一眼自己卷子上的古诗题。
　　题干一堆干扰人的话，重点只有最后一句带有指向性的环境描写几个字，难倒也不难，就是要拐个弯。

　　他答完文言文，写上个句号，头也没抬地说：“唧唧复唧唧，公鸡泡母鸡。”
　　陆可依：“......”

　　这大概就是所有学生的通病，正确答案经常晦涩难懂，错误示范却永远朗朗上口。
　　陆可依心说，我恨那个教我这句话的人。

　　陆可依把自己脑子里上过这节课的记忆像是倒录像带似的搜刮重放，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她心不在焉地写着赏析题，一不留神竟然将木兰两个字也写了上去。
　　苍了个天，到底是该写木兰买东西还是去的地方啊！

　　陆可依盯着题干发了会呆，然后决定再试一把，这次说点好听的哄哄他。

　　在最后一次盯了高康健的位置之后，她把下巴放在桌面上，身体稍稍侧向沈澈，“求你了。”
　　“哥哥。”

　　陆可依的声音本来就有点软，捏着嗓子说话时就像只软乎乎的小猫咪，喵的一声跳到人手掌心里。

　　沈澈挑眉，笔下一顿，撇头看她一眼。
　　为了几句古诗，还真是能屈能伸。

　　“你......”
　　他压着答案的手一松，卷子就要露在陆可依眼前。
　　陆可依脖子立马伸过来，沈澈盯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把手臂一落，重新压在卷子上。
　　“想得美。”

　　“......”

　　陆可依抿紧唇，半天憋出一句感情牌：“我早上还帮你写作业来着。”
　　沈澈：“谢谢。”

　　陆可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点忙都不帮，你这样是会没朋友的。”
　　从沈澈的嗓子里传出一声轻哼，他深棕色的眸子转过来盯着她，反问道：“你是我什么朋友？”
　　“我......我是你未来具有深厚情谊的普通朋友！”
　　“哦，那不帮。”
　　“......”

　　台上的高康健用一句“抓紧时间，还有五分钟”把陆可依拉回到卷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写好诗词鉴赏，最后只好填了自己觉得最像正确答案的几句诗。

　　陆可依看了一眼时间，心想，老天爷啊，就让我这只瞎猫碰上一次死耗子吧！
　　三只小耗子就好！

　　没一会就打了铃，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站在门口跟高康健聊上了天，高康健抽空朝后面说：“好了，最后一排起来收卷，停笔别写了，别耽误英语老师上课，放假的时候都干什么了，这时候才想起来抱佛脚啊，晚了我告诉你们。”

　　沈澈站起来，脸上带着他一贯温柔平和的笑，在陆可依像个恶鬼一样的注视下把她的卷子抽出收走。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可依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放学之后，她本来想着高老师可能事多，就把她这个小虾米给忘了，却被旁边人的一句“新同学，高老师找”拉回现实。

　　事实证明，无论是大虾米还是小虾米，高康健都十分关注。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个人，她那个以后没有朋友的狗比同桌。

　　高康健手指点着陆可依的卷子，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古诗填空三句都错了。”
　　陆可依摸了摸鼻尖实话实说：“对不起老师，我不会写。”

　　“咱们班呢有一个规矩，古诗填空这道题，错一句要罚抄那篇古诗文全文三遍。”
　　陆可依认命地嗯了声，她甚至觉得现在她的右手就已经开始疼了。

　　高康健大学读的是教育学，十分懂得恩威并施那一套：“但是呢，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念你是初犯，我这次就不罚你了。”

　　陆可依眼睛都亮起来了，脖子也不酸了，手也不疼了，连连做保证：“老师你放心，我回去了肯定好好背！”

　　高康健满意地笑了笑，朝另一个空纸杯里倒了些他晚自习刚泡好的普洱，往前一推：“不用回家背，你就在这背，背完让沈澈考考你，都背会了就回家。”

　　不愧是教语文的，故事情节的跌宕起伏掌握地十分透彻。
　　还不等陆可依有什么反应，高康健就拎着水杯夹着小本儿跟隔壁桌老师去开会了。

　　一时间，除了陆可依和沈澈，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陆可依先泄了气，抓起高康健桌子上的语文书，一屁股坐在他办公位上。
　　她双脚一滑，椅子下的轱辘响，溜出去老远。

　　沈澈也不理她，兀自找了另一个椅子坐下，从桌子上拿只笔开始填手里的纸。

　　一中高二放学还算早，五点多就放学了，夕阳落在办公室的窗子前，透进来灿黄温柔的光。

　　周遭安静得有点诡异。
　　陆可依背过这些古文，没多久就顺了下来，扭扭捏捏地站在沈澈面前，把书递给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开始背。

　　“木兰诗，汉乐府，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

　　坐着的人没比站着的陆可依矮多少，慢悠悠打断她，开口道：“这么快就背完了？”
　　陆可依瞪他一眼，咬牙切齿说：“我会背。”
　　瞧不起谁呢？

　　沈澈指向她的错了一面的卷子：“那你......”
　　陆可依跟着看一眼，又马上有点烦躁地撇开视线：“我分析不出来题目是什么意思。”

　　沈澈点点头。
　　他收卷的时候看过她的卷子，诗句写的都对，易错字也没有写错，就是整个分析错了，填的句子不对。

　　出于学霸之间某种不可明说的竞争心理，陆可依羞于这么直白地在未来竞争对手面前露怯。
　　她有点不耐烦地问：“还背不背了，不背我就走了。”

　　沈澈把语文书转过来，古文正对着陆可依说：“背是要背，但是不能这么背。”
　　陆可依皱眉问：“什么意思？”

　　沈澈长手长腿地坐在椅子里，光影打在肩膀上，黑色的椅背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你不是叫我哥哥吗？”
　　“......”
　　他浅浅的内双眯起，眼底的笑意浸出：“那哥哥，自然要做点哥哥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