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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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后，天气变得非常寒冷。
格兰芬多休息室里温暖而明亮。橘红色的火焰在壁炉里跳动，噼啪作响。
哈利、罗恩和赫敏三人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三张扶手椅上写作业。这儿是他们最喜欢的位置。
现在已经接近宵禁时间，休息室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别人。
“话说，”罗恩搁下羽毛笔，似乎再也不愿意写了，“艾薇又跑哪儿去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她来公共休息室。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赫敏？”
赫敏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反正她肯定在没有火的地方。艾薇非常讨厌火，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火又不会轻易伤人。”
哈利若有所思地放下笔，盯着面前摊开的牛皮纸道：“她讨厌火应该是有原因的。”他犹豫了一阵，接着说道，“她曾亲眼目睹她的母亲死于火灾。”
赫敏的笔突然顿住了。
半晌，她幽幽地开口道：“艾薇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她认为没必要的事情是不会说的。你们即使知道了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行吗？”
赫敏和罗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罗恩再一次提问道，“艾薇某些地方还是显得很古怪。当然，我不是指她是个像斯内普那样惹人讨厌的家伙。只是她的作息时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哈利反驳道，“艾薇和我们一样吃饭睡觉，我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同。”
“哥们儿，那是你没注意过她周末的作息。我亲眼看见她下午五点才起床下楼，当时我和西莫一起下巫师棋呢。难道她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这个我倒明白为什么。艾薇和我说她患有‘睡眠相位延迟综合征’，睡眠时间比正常人要延迟好几个小时。所以她平时早上的课总是容易打瞌睡。”
赫敏说道。
“但是……”罗恩还欲辩解，被赫敏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吃痛地闭起嘴。
“真的有这种病？”
哈利惊讶地挑眉问道。他见识过艾薇的扯谎能力，完全明白她颠倒黑白无中生有的本领有多么高超。
她胡乱编出一个煞有介事的名字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挺大。
“那是你孤陋寡闻。”
赫敏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一个人的行为有些古怪，并不能说明他就是一个不好的人。够了，我认为我们在这儿对艾薇评头论足毫无意义。你们爱聊就继续聊吧，我要去睡觉了。”
她利索地收拾好东西便上了楼。
“我还是不明白。”罗恩耸了耸肩，“火光意味着明亮。既然她不在亮堂的地方，艾薇能在哪里？”
其实她可以在很多地方。
但不一定就是黑暗的地方。
比如说，她现在就站在一个奇丑无比的巨大石头怪兽面前，直勾勾地瞪着它。
“柠檬雪糕！”
石兽没有动静。
“超级吹宝泡泡糖！”
石兽屹立不动。
“比比多味豆！”
“甘草魔杖！”
“巧克力坩埚蛋糕！”
石兽依然一动不动。
艾薇火冒三丈地一拳打在石兽旁边的墙壁上。
该死的，她都在这儿干站着试了半个小时了，但凡与甜食相关的、她能想到的口令她全部念了一遍，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这位校长的胃口究竟是有多刁，普通的零食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吗？
怎么她当初问麦格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哪儿的时候，就不想想有没有口令这回事儿呢？
艾薇肠子都悔青了。
别无他法，她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听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是再不让我进去，我就把你的头整个从雕像上拧下来，我说到做到。正好，你长得这样丑，没了头说不定还好看点。”
她故意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话音未落，只见怪兽突然活了起来，跳到一旁，它身后的墙壁裂成了两半。
艾薇目瞪口呆。
唉，早知道威逼的手段这么好用，她何必白白地说了这么久的口令，还落得个口干舌燥心烦意乱的下场。
墙后面是一道旋转楼梯，正在缓缓地向上移动，就像自动扶梯一样。
艾薇新奇地打量着这类似麻瓜设计的装置，灵巧地一蹦，踩上其中一级台阶。
身后轰隆一声，墙又合上了。
她旋转着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她面前出现了一道闪闪发亮的橡木门，上面有一个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黄铜门环。
艾薇屏住呼吸，叩响门环。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门后的房间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充满了各种滑稽的小声音。
细长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器，旋转着，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
墙上挂满了昔日老校长们的肖像，有男有女，他们都在各自的相框里轻轻地打着呼噜。
房间里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脚是爪子形的。
邓布利多戴着一顶浅蓝色睡帽，坐在桌后，埋首批阅着摊在桌面上的文件。
一只浑身火红的大鸟栖在椅背上，优美的金色尾羽散发出闪烁的光泽，垂落在邓布利多手边。
即使艾薇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这只犹如烈焰的鸟儿也并不惧怕她。
它温暖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艾薇，轻轻叫了一声。
邓布利多没有抬头。
“晚上好，艾薇。如果我没记错，现在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
都怪那个石头脑袋的石兽！要不是它死命拦着自己拦了半个小时，她现在早不在这儿跟邓布利多东扯西扯，而是去探索城堡了好吗？
“我就是要挑这个时候来找您。我完全可以躲开费尔奇，只要您替我保密，谁也不会知道我今晚的行踪。您一定会帮我的，是吗？”
艾薇没有完全说实话。猜了半个小时的口令，说出来也太丢脸了。而且，她认为邓布利多对自己的说辞似乎并不反感。恰恰相反，他很有兴趣。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叠，浅笑着用他浅蓝色的、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向艾薇。
“哦？你可以告诉我这么晚来找我的理由吗？”
“因为我要告诉您的事是一个秘密，我不希望让任何人知道。本来它只是一个秘密，但是它最近变成了困扰我的一个疑惑。我相信您，我的父亲也让我来寻求您的帮助。”
邓布利多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并指了指对面的那个位置。
这时，那只漂亮的大鸟“扑簌簌”地扇动翅膀，飞到一根金色栖枝上。
“这是我的凤凰。它叫福克斯。”邓布利多微笑着解释道。
“它真好看，先生。”艾薇一边打量通体金红的凤凰，一边坐在了邓布利多对面。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艾薇？”
艾薇将双手放在膝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背。
邓布利多并未催促她。
糟糕的回忆就像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令她窒息。
尖叫。哭喊。嘶吼。血。
它们就像永不褪色的伤疤，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
她曾经拒绝去回忆。可是她的抵抗根本于事无补。
犯下的过错会一直存在。
“我好像生来就不太正常，先生。”
艾薇觉得嘴巴里又苦又涩。
“我还记得六岁那年，一个男孩嘲笑我身上有怪味。我那时很生气，先生，接近失去理智、神志不清的程度。等我清醒过来后，我发现他倒在地上，脸上有非常非常严重的抓伤和咬伤。”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可我完全不知道我怎么能把他伤成这样。我明明既没有锋利的指甲，也没有尖锐的牙齿。我当时很害怕。我想去找大人来救他，但是我却没有立刻行动。他浑身都是血。我低头看着他，一种可怕的念头忽然占据了我的全部身心：我要咬穿他的脖子，喝光他的血。”
艾薇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我差一点儿就这么做了。是我父亲及时阻止了我。正巧那时放学很久了，我父亲迟迟等不到我，便进入学校找我。结果他发现，那个男孩和我都满身是血，呆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父亲把他送进了急救室。幸好他经过抢救，活了下来。当时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在。他躺在病床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我大喊：‘我看见了一头狼！她是一头狼！’”
“这件事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我不得不转学。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变成了狼。但这对那时的我已经并不太重要了。我每天都在悔恨中度过，没有什么心情考虑自己是不是一只狼。”
“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八岁那年，我又和我的同桌起了争执。她说狼是一种残暴又冷酷的生物，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不同意，与她起了争执。我不记得跟她吵了什么，我唯一记得的是她说我是个怪物。”
“又一次，我失去了理智。我讨厌别人说我是‘怪物’。当时我们还在上课。我还是不记得我对她做了什么。总之，我再次转学了。那时我母亲还活着。我问她我为什么这样容易失控。我问她我是不是嗜血又残暴的狼。我问她我是不是怪物。她说这不是我的错。这是一种诅咒。”
艾薇摊开双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么你认为呢？你认为这是一种诅咒吗？”邓布利多第一次发话了。
“我不知道，先生。”艾薇摇了摇头，“可是先生，任何诅咒都是有源头的，不是吗？肯定有什么事情，是我父母瞒着我的。他们不让我知道的事，说不定就是‘诅咒’的源头。”
不知为何，艾薇似乎看见邓布利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的光芒。
“九岁那年我目睹我母亲死于火灾。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讨厌火，越来越喜欢在白天睡觉。我突然发现所有的动物都害怕我。我不禁想，‘或许我真的就是狼吧’。我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直到我碰见了哈利。”
一丝笑容绽放艾薇的唇边。
“我发现即使我再不正常，我还是可以帮助别人的。我还是可以交到朋友的。从此以后，我对我是不是狼这件事便没那么在意了。”
她的表情忽然又冷下来。
“您应该知道我被三头犬抓伤的事吧？”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
“是的，庞弗雷女士跟我说过了。这是个意外。”
“我流了很多血。哈利背着我跑去校医室。我那种对血的渴望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了，可是某个时刻，我非常、非常想要咬穿哈利的脖子，喝掉他的血。”
“我真的很害怕，先生。我害怕我伤到哈利。我害怕我再伤害其他人。”
她抬头看着邓布利多，眼神迷惘无措。
“先生，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是人？还是狼？您可不可以告诉我？”
邓布利多的嘴边依然带笑，神色依然慈祥而平和。
“这取决于你，艾薇。你是想成为人，还是想成为狼？”
艾薇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恍惚间，她竟然看见她的母亲坐在邓布利多的座位上，微笑着问她——
“亲爱的，你是想成为人，还是成为狼？”
“妈妈，我当然是想——”艾薇脱口而出，可又硬生生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人性带给她喜悦和温情，而狼性赋予她自由和力量。
如果她作出选择，是不是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其中一部分？
眨眼间，母亲的幻影消失无踪。邓布利多好端端地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问：“你的答案是什么，艾薇？”
艾薇诚实地摇头道：“我还没想好，先生。”
“不着急，你慢慢想。我会等着你给我答复的那一天。”
邓布利多把手伸进袍子里掏啊掏，摸了半天，摸出来个小瓶子，递给艾薇。
艾薇接过一看，里面竟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糖块。
她不禁感到有点汗颜。
不会吧？
堂堂一位霍格沃茨魔法学院校长、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居然随身带糖？
“在此之前，你如果感到失控，就吃一颗糖吧。糖果可以帮助你平复心情，你可以对自己说，‘这是我控制好自己的奖励’。”
“先生，”艾薇面露难色，“我不喜欢吃糖。”
“噢，真抱歉，我忘记了。那么，就吃一点你喜欢的东西。比如说，牛肉条？”
他的手变戏法似的一晃，一个柠檬黄色的小盒子就出现在他手中。
“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肉条？”
艾薇又惊讶又开心地接过装着牛肉条的盒子。
邓布利多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这瓶糖还是还给您吧，我也用不到。”
“没关系，你可以先留着。万一有用上的时候呢？”
邓布利多站起身来。
“好了，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其他事，我们明天再聊也不迟。”
“可是我还没说完！”艾薇急道。
开啥玩笑，她还得举报奇洛呢！鬼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他就阴谋得逞了！
但邓布利多的态度温和而不容置疑。
艾薇只好站起来与他道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她一边蹑手蹑脚地走着，一边摸出那罐糖和那盒牛肉条，就着月光端详起来。
我究竟是要做人，还是做狼？
艾薇沉思着。
另一边，邓布利多负手走到窗前，遥望天边皎洁的明月，同样陷入了沉思。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满是文件。
层叠的文件下露出一张纸的一角。
上面写道：
劳烦您转告艾薇，感到失控的话，就吃点牛肉条平复心情吧。
D.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