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9、9

　　沈昱觉得今天好烦，想整点浪漫气氛过个节都不行。
　　刚刚在那个空场子被小孩奶奶骂，这会儿穿个小巷子又听到人喊救命。
　　沈昱跟季非凡对看了一眼，沈昱问，“你有没有听到……”
　　季非凡把食指放在唇边，仔细听了一下，说：“在那边！”
　　两人一起往巷子深处跑去。
　　一点月光照在地上，两个人在那里滚。
　　沈昱大喝，“住手！干什么的？”
　　地上的人被喊愣了，一秒钟之后，女的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向沈昱扑过来，哭喊着，“昱哥！昱哥！”
　　沈昱扶住对方，怼脸一看，说：“秀秀？怎么是你？”
　　秀秀披头散发，满脸是泥，哭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一看沈昱他们两男的，还都是小伙子，也不敢吱声了，贴着墙就往一边慢慢挪。
　　沈昱拍拍秀秀的背，安慰她说：“别怕，没事了。”然后将她推给后面的季非凡，扭头对着正准备溜的男人说：“想溜？”
　　走过去一把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这下看清了男人的脸。
　　如果说刚刚沈昱还有点仗着有季非凡在，但这会儿是真的怒了。
　　沈昱说：“又是你？”
　　男人已经有点发抖了，说：“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他当然不认识沈昱，他那天喝多了，醉得跟条狗一样。但是沈昱认得他啊，他泼了沈昱一身潲水，沈昱一辈子都记得他。
　　沈昱照着对方的肚子就是一拳，然后又是一膝盖。
　　男人立刻倒回到地上。
　　沈昱上去连踢七八脚。
　　男人喊得像杀猪一样，最后哭着求饶道，“对，对不起，别打了，对不起，我啥也没干，真的，你看我，我皮带都还系得好好的。”
　　沈昱又是一脚，然后蹲下来，捏着对方下巴，恶狠狠的说：“你要真干了点啥，可不就是挨顿打了，我杀了你信不信？”
　　然后将男人的脸拧得对着秀秀，说：“看清楚点，她是我妹妹，知道吗？以后走路都给我离她远点，如果再让我碰到第三次，老子让你变太监！说！说对不起！”
　　男人立马向秀秀拱手，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姐！以后我再不敢了。”
　　沈昱一胳膊肘怼在男人胸口上，男人疼的满地打滚。
　　沈昱站起来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几脚都给路踢在男人裆上，男人喊的撕心裂肺的。

　　季非凡自始自终没有做声，最开始的时候他想，不管沈昱怎样耍横，都有自己在，自己虽然几乎不打架，但大骨头架子摆在那里，何况在学校也是运动的一把好手，无论如何，绝不会让沈昱在他面前吃亏，等他发现沈昱根本不用帮忙，一身戾气已经把对方吓了个半死，并且下手又准又狠，连揍带威胁的，一看就比他业务熟练多了，他就放下心来。
　　他护着这个叫秀秀的小姑娘，安抚她的情绪，顺便问她跟沈昱的关系。
　　秀秀哭兮兮的，一边躲在他身后看沈昱帮她揍人出气，一边告诉了季非凡自己的情况，还一直夸沈昱，说她昱哥对她多好多温柔，又勤劳又稳重，又能挺身而出扛事，简直是完美男人典范。
　　季非凡一边听一边看沈昱，想着眼前这个人有过一脸鼻血的怂样子，有过偷了人家东西还盼着还人家的傻逼样儿，就觉得，想笑，极度想笑。
　　季非凡看打得差不多了，上前拉住沈昱说：“行了，别吓着小姑娘了，直接扭派出所吧。”
　　沈昱说：“扭啥派出所啊，扭派出所关两天又出来了害人了，说不定他还能在派出所七大姑八大姨的拐弯抹角的找到两熟人，还反讹我一笔医疗费，老子就打到他服，打到他一个月下不了床，上次就是打得不狠，妈的，才过了半个月又他妈出来害人了！”
　　说着说着又来气，上去又是几脚。
　　男人喊也没力气喊了，只哼哼了。
　　沈昱过来拉了秀秀往巷子外走，秀秀被他拉的踉踉跄跄。
　　季非凡刚刚还有那么一点点嫉妒秀秀口中说的沈昱对她的温柔，结果一看，这哪温柔了？
　　季非凡笑了，说：“沈昱，你慢点。”
　　沈昱充耳不闻，扭头吼秀秀，“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瞎跑什么？今天要不是我们撞上，我看你就吃一辈子的后悔药吧！”
　　秀秀心里一堆话，但是被沈昱骂得不敢做声，眼泪直冒。
　　沈昱也知道秀秀好好的不会乱跑，差点被□□也不是她的错，但是他也不想问前因后果了，他有点烦，他帮不了她，哪怕之前还在这里洗碗的时候，他也帮不了她。
　　快走到火锅店门口了，沈昱停下脚步，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五十块钱来，递给秀秀，霸气的说：“拿去用，不要乱花，没有第二次了！以后晚上就好好呆在店里，不要乱跑，有事情就找张叔。”
　　秀秀看着手里的缺了一个角的五十块钱，捋了捋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昱哥，这不会是你那天还张叔钱，张叔找你的那五十块吗？”
　　沈昱有点囧，心想这小姑娘话这么多。
　　秀秀继续说：“听张叔说那天有个人晕在你家门口了，你是为了救她才问张叔借了三百多块钱。”
　　沈昱生怕她再说出多的来，赶紧喝道，“闭嘴！”
　　季非凡看着沈昱，心想，这人做了好人好事还不愿意让人知道呢，还说是自己病了。
　　然后他就听到小姑娘绞着手指头，低声说：“昱哥，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沈昱不耐烦的对秀秀说：“你知道什么？别看谁都是好人，行了，赶紧进去把脸洗一洗，头发梳一梳，看看你这像啥样子。”
　　秀秀看看季非凡，又看看沈昱，羞涩的说：“昱哥，你会再来看我吗？”
　　沈昱说：“看屁！我没事儿来看你干嘛，你有啥好看的？”说完，回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扭头看季非凡，说：“还不走？想吃火锅？”
　　季非凡第一次见秀秀，本来对她无感，忽然见她没头没脑的好像要向沈昱表白的样子，立马从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他两三步赶上沈昱，说：“干嘛对她那么好？”
　　“我哪对她好了？”沈昱惯性的不耐烦。
　　“你自己都没钱，还给她钱。”
　　沈昱好像反应过来了，回过头来看季非凡，然后笑了，放软了语气说：“给的时候你不说，现在给都给了，又要不回来了。”
　　见季非凡貌似被噎到了，他又赶紧解释，说：“没有啦，这小姑娘家挺困难的，她才十六岁，就要出来养家糊口了……”
　　季非凡说：“你刚刚还跟她说不要看谁都是好人，你自己呢，同情心这么泛滥？我有个大学同学，一个女生，也是说家里超级困难，结果她申请了学校的困难补助不拿去吃饭都拿去买化妆品……”
　　沈昱不知道季非凡为什么忽然找起女生的歪来了，但他不想让他不开心，于是靠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说：“哎呀，女生不吃饭买个化妆品不是挺正常么，就跟男人宁可不吃饭也想抽个烟啥的……”
　　季非凡扭头看看自己的肩膀，又看看沈昱，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对方再碰碰他。
　　沈昱见季非凡眼神奇怪，赶紧说：“哎，我不是我说我自己啊，我，我发誓我在戒烟了，你这几天看见我抽过烟没……”
　　他不敢看季非凡的眼睛，因为他背着对方一天还抽那么一两根的。
　　季非凡见对方从刚刚打架时戾气满满变回躲躲闪闪害羞的样子，忽然心中生出一团欢喜，实在没忍住，一胳膊就箍住对方脖子将对方搂了过来。
　　沈昱拿手使劲往下掰他的胳膊，说：“你，你想勒死我是不是？”
　　季非凡笑着箍更紧了。
　　天上月亮很圆，看着两人闹了一路。

　　一天之后，季非凡走了。
　　沈晏提着行李来约他，站在店门口跟季妈妈打了个招呼，隐约觉得店里面有个人像沈昱，但没觉得沈昱会出现在季非凡家里，所以也没有在意。
　　在路上的时候和季非凡提到这事情。
　　季非凡说：“是啊，我请了你哥来帮忙看店。”
　　沈晏皱着眉头说：“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季非凡想了想，并不打算告诉沈晏细节，笑着说：“说来话长。”
　　一般说说来话长，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
　　沈晏也不想多问，只是说：“你不该找他。”
　　“怎么？感觉你哥挺好的呀。”季非凡说。
　　沈晏将头扭向汽车窗外，说：“你不了解他。”
　　但是季非凡觉得自己很了解沈昱，只是别人不了解，特别是沈晏，应该是对他哥抱有很深的成见，因为在很多人面前，沈昱总是一副带刺的模样，至于骨子里的温婉和柔软，只留给他觉得值得的人，季非凡很想让自己在沈昱心里变得越来越值得，因为他觉得，沈昱也是自己心中的那份值得。

　　沈昱没有辜负季非凡对他的信任。
　　他每天一大早就来上工，进货的时间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时候还是在看店子，卖东西收钱，他吸取之前的教训，专门拿了一个本子，把每天的出货和进帐记得清清楚楚，大到几十块钱的一瓶酒，小到三毛钱的棒棒糖。
　　他说不抽烟就不抽烟，最开始的时候还丢三毛钱进罐子，拿一根棒棒糖含着，用了没有半个月，连棒棒糖也不用含了，他本来抽烟就不多，因为穷的关系没有烟瘾。
　　他最开始进货的时候是去季非凡介绍的几个店子，后来他自己又在市里到处看，发现还有更便宜的地方，买一点样品回来给季妈妈看，季妈妈再三确认不是假货东西也不错，他便换了进货的渠道。
　　季妈妈很喜欢他，做事情认真靠谱是一方面，主要家里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有了生气。沈昱不怎么会做饭，季妈妈就教他，一边教一边说，这个小凡最爱吃了，那个小凡最爱吃了。沈昱早就知道这些都是季非凡最爱吃的，所以格外留心去学。
　　季妈妈炸得一手好藕丸子。
　　这是小凡爱吃的东西，也是沈昱爱吃的。
　　因为沈妈妈逢年过节也会开油锅，但是小时候他最多就是跟沈晏两个抱个擂簸搓藕，至于后面的工序真得没有参与过。
　　季妈妈便手把手的教他，兑多少水，掺多少淀，搓多少大小，火候多少，炸多长时间，看着沈昱像研究精密武器一样学得认真，季妈妈很是欣慰，觉得自己这一手绝活后继有人。亲儿子虽然从小就开始做饭，做出来的味道也都挺好，但是对一些太复杂太精细的菜总是没有耐心，就喜欢跟个大厨一样颠勺，锅都给他颠坏好几口。
　　沈昱听季妈妈讲一些季非凡的糗事，听得津津有味，他总是缠着季妈妈说，阿姨，你再多讲些。
　　白天听多了，晚上他会梦到季非凡，半夜醒来，爬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想着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有一个美梦，梦里也有他。
　　从再次遇到季非凡，他沉浸在一种真实又虚幻的幸福里。

　　但是偶尔会有人将这种幸福打破，让他回到现实中去。
　　他那天跟季妈妈一起吃过晚饭，慢悠悠往回走，还没走到自家大门口，就被两个人给摁在了墙上。他以为碰到了打劫的，立刻说：“兄弟，我没有钱。”
　　对方冷笑着说：“看来是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然后把他揪过来，脸对着脸，问：“想起来我们是谁没？”
　　沈昱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他立马挣扎着要往后退。
　　但是张倩倩的两个堂哥就是揪住他不放，一边把他向外拖一边骂，“妈的，翻脸不认人，一分钱不花的就娶了老婆，现在倒好，从来不去看她，她怀着你的孩子呢你他妈知不知道！”
　　沈昱的鞋底子都快在地上磨的起火了，他被两个人揪着衣领子一路拖去他所谓的岳父岳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