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故》夏折菡

6、6

　　张倩倩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哭着说：“求你了，沈昱，看在孩子的份上……”
　　沈昱说：“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他妈，这孩子又不是我的！”
　　张倩倩着急的说：“是你的是你的，真的是你的，你相信我，等生下来，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沈昱怎么可能相信，他又不是傻子。他很生气张倩倩这样糊弄他。
　　“滚蛋！别以为你怀孕了我不敢打你！”沈昱甩掉张倩倩拉他的手。
　　谁料张倩倩就是不放，还拿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摁，说：“你打你打！你打死我拉倒，我也受够了！”
　　沈昱哪敢真打他，慌张的把手往回扯，说：“你有病是不是？”
　　张倩倩拉不住沈昱的手，忽然跪了一下来，哭得超大声，说：“求求你了，沈昱，我肚子再大点就要被看出来了，学校要把我开除了，我爸妈也会打死我的，一想到要一个人去医院生孩子我就害怕极了，如果我再没有工作没有钱，我拿什么养活孩子，你也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骂是私生子，还上不了户口，以后还上不了学，一辈子都被嘲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沈昱低吼，“你现在想这些了，搞得好像是个负责任的人一样，你早干嘛去了？当初你和别人快活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
　　张倩倩实在哭太大声了，沈昱很想快点摆脱她赶紧进屋，这会儿街坊邻居都在家里吃饭看电视，但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人要出来放烟花，看到这个情形，再听一句漏一句的，他还有脸在这一片混？
　　结果张倩倩仗着自己是个孕妇想他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不放他，又把眼泪流多些，说：“沈昱，我求求你……我们就拿个结婚证，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把出生证办好，我们就离婚，真的，我说到做到，这孩子以后绝不会连累你的，我发誓，如果我说话不算话，我就被雷劈死……”
　　沈昱听了头都大了一倍，他蹲下来，捏住张倩倩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张倩倩眼神闪躲，但仍然嘴硬的说：“是你的。”
　　沈昱将张倩倩向后一推，说：“去你妈的！”
　　张倩倩倒在地上，哭得气都要断了。
　　沈昱抬脚进了院子，将门关得山响。大过年的，真他妈晦气。

　　接下来时间，张倩倩天天来找沈昱，在他家门口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沈昱已经感觉街坊邻居在背后议论他了，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那天他观察了半天，好像门口没有人，赶紧溜出去买包烟。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门口又蹲着人。把他给气的，妈的，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进不了门了。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在看在听了，大骂，“你他妈有完没完！”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站起来。
　　他一看，不对啊，这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明显是个男的。
　　他忽然害怕是张倩倩找人来教训他了，之前就有魏泱动不动说要揍他，就魏泱那样的他都没有胜算，更别说现在这个高出他小半个脑袋的人了。
　　那人开口了，问：“沈昱吗？”
　　沈昱听这声音就浑身一抖，等他凑过去看清了对方的脸，更是吓得往后跳出去老远。
　　“怎么是你？”
　　沈昱本能的开口，一想不对，搞得好像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似的，他又改口，“你谁啊？”
　　季非凡见了沈昱的反应，都想笑了，然后他就真笑了笑。
　　“笑屁啊笑！”沈昱拿了一根烟咬嘴里，说：“真的，你谁啊？”
　　季非凡说：“你不记得我没关系。”
　　沈昱觉得没趣，有点蔫了，将烟点着，抽了一口，说：“找我干嘛？你那破手绢我早扔了，你就别想着问我要了。”
　　季非凡说：“手绢我不要了，我来拿我的自行车。”
　　沈昱吓得烟差点掉了，他说：“你怎么知道……”
　　一想，妈的，又说错话了，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他清清嗓子，故做镇定的说：“什么自行车？自行车上次你就骑走了，你他妈还顺走了我的钥匙，拿走了我的锁！”
　　尽管听了李合意的描述，季非凡能确定那次找茬的是沈昱，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就是他偷走了自行车，但这会儿听了对方外强中干的几句控诉，心里基本就有数了。
　　季非凡面带微笑，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沈昱。
　　沈昱也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了，说：“你看啥？”
　　季非凡双手插在外套兜里，问：“你多大了？”
　　沈昱答，“二十七。”然后又说，“关你屁事。”
　　“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孩一样。”季非凡说。
　　沈昱正想开口骂，忽然看到巷子口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吓得赶紧掏钥匙开大门。
　　季非凡看到他忽然怂了，开门的手都在抖，问：“怎么了？”
　　沈昱一溜烟进了门，顺手把季非凡也拉了进去。
　　季非凡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叫沈昱的名字的声音。
　　季非凡说：“找你的。”
　　沈昱生怕张倩倩还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赶紧拉着季非凡进了里屋。
　　季非凡一进去，就看到了李合意的那部自行车。
　　自行车干干净净的靠在墙上，旁边就是沈昱那像狗窝一样的床。
　　沈昱见季非凡的眼睛盯在那部自行车上，瞬间尴尬。
　　他讪笑着说：“怎么样啊，我把你的自行车擦得亮不亮？”见季非凡不吭声，他又说：“之前两个轮子甩盘甩得跟鬼一样，我都帮你整过了……”
　　季非凡还是不说话。
　　沈昱又说：“你，你也太大意了，亏得我还送你一把好锁，怎么没两天又丢了呢？要不是我那天在街上看到，你这车子早不知道被人骑成啥样了……我其实就想着等你放假回来了把它还给你……物归原主……我也不知道你家住哪儿，我前一段时间还总去老头子家问沈晏什么回来，我想沈晏回来了你多半也回来了……我天天把车子都擦一遍……就盼着你来拿……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季非凡回头看看沈昱，觉得这人怎么还越说越委屈了，于是说：“那还是我的不对了？”
　　沈昱两只手直摇，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非凡又说：“那，是让我谢谢你？”
　　沈昱又赶紧说：“不用不用……不用谢……”
　　季非凡走过去推上车子，说：“那行，那我骑走了。”又故意抖抖缠在车把上的锁，说：“那这锁……”
　　沈昱哪还敢说别的，只说：“送给你了。”
　　季非凡其实一开始只是抱着来试试看的态度，毕竟他也不能肯定是沈昱偷了自行车，沈晏也没告诉他沈昱的确切住址，结果他过来了在路上随便抓了个人一问，对方就告诉了他沈昱住几门几号，没想到沈昱还是个名人。当然他也猜到不会是好名声的名人。
　　然而对方见了他之后一系列操作，让他忍俊不禁。
　　他忍着笑说：“谢谢你。”
　　就在他要拉开大门的时候，沈昱拉住了他，说：“等一等。”
　　说完就从窗户向外看，看了半天还觉得不够，又换了个窗户看。
　　“怎么啦？”季非凡问，“刚那个女生是谁？”
　　沈昱答非所问的说：“你很着急走吗？”
　　季非凡说：“怎么？你要留我吃晚饭？”
　　沈昱想张倩倩在门口不坐个三小时是不会走的，就算季非凡不着急走，在他这里干等三小时也挺尴尬的。
　　于是他没有回复季非凡的调侃，说：“要不你从后院子走吧，不过……要翻墙出去。”
　　季非凡都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自己就要翻墙了，于是说：“我不着急。”
　　沈昱有点不耐烦了，说：“你不急也给我翻墙走！你不会留你吃晚饭的！”
　　“那我不吃晚饭。”
　　但是沈昱很着急，他很怕呆会儿张倩倩在门口给他喊出点什么来。
　　沈昱才不想被季非凡误会，他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估计已经没个好形象了，但再坏不能坏在男女关系上，这是他相当忌讳的事情。
　　“不行！你必需走！”沈昱连搡带拉的把季非凡推到后院子里。
　　季非凡看看那两米高的墙，说：“就算我人可以走，这车子怎么弄？”
　　沈昱说：“你住哪儿？明天白天我给你送过去。”
　　季非凡看着沈昱不吭气了。
　　沈昱又问，“住哪儿？”
　　季非凡说：“你从哪儿偷的车子我就住哪儿。”
　　沈昱本来还抓着季非凡的胳膊，这会儿忽然像被烫了手一样向后跳开。
　　“你……你……”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季非凡带着笑，淡淡的说：“对的，你就是从我家偷了我的车子然后又盼着我早点回来把车子还给我。”
　　“闭嘴！”沈昱喝道，他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但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说：“店里的那个女的……”
　　“是我妈。”
　　“那个小男孩……”
　　“是我表弟。”
　　沈昱觉得自己死透了，他窘了几秒钟，立刻凶巴巴的说：“你快走！赶紧走！”
　　季非凡看着沈昱的样子都要笑死了。
　　他其实也不着急拿车子回去，现在拿回去也尴尬，被老妈和李合意看到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于是他也没强调让沈昱明天去还车子的事情，他只说：“那我走了。”然后就利索的翻墙出去了。
　　等沈昱反应过来，撑到墙上往外看，早就没人影子了。
　　沈昱回到屋里看到自行车很想把它揍一顿，但又舍不得，觉得它是无辜的。

　　季非凡觉得自己并没有盼着沈昱还车子过来，但是到了快傍晚的时候，沈昱仍旧没有出现，他心里那是相当的不舒服，觉得自己被耍了。
　　母子俩吃完晚饭开始理货。
　　季妈妈看着儿子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小凡，怎么啦？”
　　季非凡将视线从小卖店门口收回来，说：“没怎么……”
　　季妈妈说：“你是不是在担心上海实习单位的事情？如果急，就早点回去吧，早点落实下来也安心点……”
　　季非凡说：“我说了过完十五走。”
　　季妈妈说：“你不要担心我，这个店我开了十来年了，就是这么多事情，我都习惯了，我也还不算老，事情还干得动……”
　　季非凡并不想让老妈一直把这个小店子开下去，他早就盼着毕业，找份好工作，在上海扎稳脚，然后把老妈接走。
　　他对这里并没有多少感情，自从老爸去逝了之后，家里的境况一落千丈，亲戚们都避之不急，就是小舅舅还愿意同他们家来往，但小舅妈总是阴阳怪气的，他年纪不大，却历经冷暖。
　　他一直这样想，但他没有跟老妈说过，他想这些不必说，只需要做就好了。

　　想着明天就要把车拿去还给季非凡，沈昱还专门把车子又擦了一遍。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轰轰的踹门声给吵醒了。
　　“沈昱！沈昱！你快出来啊！不得了了！”沈昱听到邻居张叔在喊，拼了命的那种。
　　他慌忙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秋裤，跻着双破棉托鞋，披了棉袄去开门。
　　结果一开门就直接有个人歪倒在他脚边，把他吓了一大跳。
　　张叔大声说：“我一大早起来，就看她昏死在你门口了，她不会是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沈昱慌忙蹲下去，将张倩倩扶着靠在门框上。
　　张倩倩面无血色，连嘴唇都是乌黑的，沈昱不想也不敢碰她。
　　张叔喊：“这是死是活啊？赶紧送医院吧，沈昱，你到低做了什么啊？年轻人玩归玩，可别搞出人命来了啊。”
　　沈昱被对方一喊喊清醒一点了，也没时间跟对方解释了，再说也无从解释，解释个屁啊。
　　他说：“张叔，啥也别说了，先借我五百块钱。”